“你有半個月沒回去了,我跟你同步一下最新進展…”
“用不著!”
潤葉橫了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我爸來縣里好幾次,他都跟我說咧,下個月少安哥就跟那個晉省女子結婚,讓我死了這條心吧,我跟少安哥這輩子都不可能咧。”
國營飯店中,還是那么人聲鼎沸,好像這里的人都是那么有錢,在這樣一個貧困的年代,仍舊可以大吃大喝。
王言喝著冰涼的汽水,說道:“福堂叔說的對著呢,少安都要跟人家結婚咧,哪還有什么可能呢嗎。”
“就是結婚咧,又能怎么樣?”潤葉眼睛都睜大了,一看就是賭氣呢。
“是,你不能怎么樣,少安也不能怎么樣,人家晉省嫁過來的媳婦要怎么樣的哇,人民群眾的眼睛更是雪亮的。”
潤葉嗔道:“你想哪去了?我的意思是他們結婚了,也可以再離婚。”
“哎呦,那不還是一樣嗎?都是破壞別人家庭,也沒什么差別,搞不好都是要遭批斗的。”
“去你的。”潤葉煩躁的擺手,不想搭理王言。
自從孫少安跟她說開了以后,就再沒單獨見過她,更別說跟她說話了。而后孫玉亭給孫少安介紹了晉省女子,雙方快速發展,帶回來住了幾天之后,就定下了婚事,馬上就要結婚了。
孫少安的堅決態度,潤葉是感受到了的,她又不傻,早都已經知道她跟孫少安有緣無份沒結果了。
只是她還不死心,總想著有個萬一的情況下,她就可以跟心愛的少安哥在一起了,正經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王言沒再理潤葉,照舊的大口的吃喝。在他的帶動下,沒什么胃口的潤葉也是超長發揮吃的撐了。
這頓飯是潤葉付的錢,她說道:“你爸媽給你留了錢也要省著花嘛,總有花完的時候,到了那個時候你怎么辦?”
“到那時候我就賺錢了。”王言說道,“現在洗衣粉、肥皂、香皂賣的都很好,我給自己多開一些錢不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是不是現在就給自己多開錢了?”
王言好笑的搖頭:“現在是起步階段,我怎么可能自己拿好處呢,現在我拿的錢跟你這個老師差不多。以后隨著咱們的東西賣的越來越好,雙水村的光景也越來越好,我這個領頭的自然賺的也就越來越多。
以后的雙水村,肯定會發展的更加壯大…到了那個時候,我要是不拿錢,人們反而不放心,更加的沒信心…”
潤葉不以為然:“你說的都是歪理,哪有你不多賺錢,別人還擔心的道理?”
“咱們還年輕,未來的時間還很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王言并不與潤葉爭辯,招呼著潤葉離開,又一起去買了菜送去了田福軍家里。
因為已經來過好幾次的原因,而且同田福軍捆綁,王言跟田福軍家里的關系很是親近了。
哪怕因為被王言戳破了心思,導致被田福軍好一通教訓的徐愛云,對王言的態度也是相當的好,絕對不會再暗戳戳的跟王言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徐愛云這一點就很清楚,她只為田福軍好,田福軍能好,其他的事情她就無所謂。
現在因為雙水村生產洗衣粉成功,并且銷售情況很不錯,副業搞得紅紅火火,在全縣都很矚目,受此影響,下邊的各個公社以及公社下的生產大隊,都在研究著要搞更賺錢的副業,而擺脫各種農副產品的依賴,也開始進行輕工業的生產。
受此影響,作為一力支持雙水村搞洗衣粉生產的縣領導,田福軍自然就得到了好處,主要體現在他的影響力上,以及縣里的其他的一些人的站隊問題。
當然田福軍也還是勢微的,不可能因為這么點兒小動靜,就能影響到他被排擠的境地。只能說他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搞出來一些動靜,讓人提高了對他的評價,但評價對他的處境并沒有立刻的改變。
但這改變了他的心情,讓他能夠在這樣被排擠中堅持下去。從這方面來說,也算是改善了他的處境。
與之相對的,也確實是有一些流言蜚語。畢竟田福軍是從雙水村走出去的,不管怎么樣都難逃人們說一句以權謀私。
但也確實是這樣,畢竟那些原材料對田福軍來說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就拉了一車送到了雙水村,別人想要搞一車原材料,能不能找到大卡車都是個問題。
他為什么送給雙水村,怎么不給其他的生產隊?還不是因為他田福軍是雙水村的人嗎,他親哥還是雙水村的大隊支書…
田福軍哈哈笑著給王言倒酒:“你們工作干的好呢嘛,給我講講現在發展的怎么樣了?”
“現在基本銷售到了整個原西縣,圍繞著洗衣粉工作的人有生產、運輸、銷售等五十多人,收入提高了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不等,大隊增加了幾只奶羊,繁育了更多的雞鴨鵝。
另外我們最近新生產出來的肥皂、香皂也開賣了,反響還是比較不錯的…”
徐愛云插話道:“之前大哥過來,給拿了肥皂、香皂,我用過了,好的很,尤其香味很好。王言,你真是厲害著呢,肥皂、香皂都讓你給搞出來了,還這么好,比咱們地區的工廠做的都更好,用著更舒服。”
田曉霞也是對王言一頓猛夸,十分滿意王言做出來的香皂。
笑鬧了幾句,田福軍問道:“你們現在有沒有什么困難?或者其他的什么問題?”
王言嘿的笑了起來,跟田福軍喝了一口酒,笑道:“福軍叔啊,要不說你是領導呢,說話就是干脆,我就是找你解決困難來了。”
“說吧,能辦的我都給你解決。”
他是一直關注著雙水村的情況,也數次跟王言溝通,知道王言是有遠大規劃的,正在穩健的一步步的向前邁進。
同時他也相信王言個人的品行,單單只是放棄了回城而是繼續留在雙水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王言是個不在乎物質條件,而有高尚的思想追求的人。
再加上王言能自己做出洗衣粉、肥皂、香皂,證明了王言本身是具有相當的技術能力。如此綜合起來,田福軍對王言是一百個信任。
“目前主要就是三個問題,最主要的還是原料,做肥皂、香皂都需要油料,需求量很大,這個還得福軍叔你幫著使使勁。
其次就是機器與包裝,我們現在的東西賣遍了原西縣,該有個正式的包裝了,這個也需要福軍叔你給指個路,我去地區,或者是長安那邊,找人定一下這個問題。有了機器,用電這塊也得注意。
最后就是銷售問題,東西做出來是要賣出去的嘛,不賺回來錢就沒辦法發展。我決定派人開拓一下咱們黃原地區其他地方,福軍叔得開個縣里的介紹信,另外可能別的地方的人以為咱們搶生意,可能有一些麻煩…”
田福軍點頭,表示明白。
“原料我盡量給你解決,但是肯定也不能完全滿足你們的需要。等到你們能夠讓上級領導知道了雙水村的情況,到時候他們批個條子就好了。”
田福軍還展望了一下未來,隨即說道,“至于機器、包裝的問題,這個我給你問問,等找到了我幫你聯系聯系,到時候肯定得你過去跟人家談,我能做的就是牽線搭橋。”
王言含笑點頭,給田福軍倒酒:“那是肯定的,咱們公社下邊的生產隊跟人家大工廠都說不上話,想見人都找不見,就得福軍叔你牽線搭橋才行。”
“這對外銷售的事情嘛,肯定是要賣的,最好是賣到全國的各個地方。你放心大膽的去賣,有什么事情我給你兜著。
只要你們賣的越好,賺得越多,你們要的原料、機器什么的,那就都不是問題,到時候地區甚至是省里全都會支持你們。”
田福軍是縣里說話算數的領導,也是有發展眼光的,更是有明確的思想認識的領導。
地區的日化工廠,和省里的日化工廠,同下邊的最基層的生產隊的日化工廠之間,到底孰輕孰重,這不是一個需要思考的問題。
這是農民的覺悟,是知識青年的覺悟,是文化、技術的應用,是工農的結合,是各級領導的英明領導以及無私支持…
王言舉杯:“福軍叔你放心,按照目前的發展狀況來看,我們肯定是能越賣越廣,越賺越多,總有一天能做成大廠子。”
田福軍同王言喝了一口酒,一樣暢想了一番美好未來,但同時也表示了一些擔憂。
“王言啊,謙虛使人進步,你千萬不能驕傲自滿。有關于你們的事情,在縣里是風風雨雨,下邊各個公社都是人心浮動,全都在想著學習你們,也搞輕工業。
可他們是什么都不會,又什么都沒有,怎么辦?來縣里鬧!堵的馮世寬他們都不敢出門了。最后鬧來鬧去,馮世寬給柳岔公社那邊送了一批原料,讓他們也生產做洗衣粉。”
“什么?”
這話說出來,孫少平先炸了,“怎么能這么做事情呢嗎?這不是搶我們的生意嗎?”
什么立場說什么話,作為雙水村文化水平最高的幾人之一,孫少平哪怕沒有在村里勞動也能分到公分,同時王言也許諾了,等到他畢業之后,就可以回去跟在手下干活。
在去除了王言一樣喜歡潤葉的事情之外,孫少平對王言是十分敬服的,有文化有理想有行動,而且為人大方,總是帶著他一起吃飯。
他以前并不知道自己要成為什么樣的人,但是隨著跟王言接觸的多了,了解的多了以后,他有了目標。
“就是!”田曉霞出聲附和,“哪有這樣的?看見咱們賣洗衣粉賺錢了,他們就跟著賣洗衣粉?我都不用想,柳岔公社那邊產出了洗衣粉以后肯定低價賣。只要他們能賺一點點錢,不賠本他們就干。”
“曉霞說得沒錯,你是有眼光的。”王言連連點頭,“換了我是柳岔公社的人,我肯定也降價。”
潤葉問道:“那咱們不是危險了嗎?他們一降價,人們肯定買他們的洗衣粉。”
“所以咱們要買機器,要做包裝,要凸顯出不同,要讓人們覺得咱們的洗衣粉是更好的。否則如果我們跟他們比誰的價格低,那大家都賺不到錢。”
王言輕笑著說道,“也不用太過悲觀,便宜肯定會有很多人買他們的洗衣粉,但咱們的洗衣粉泡沫多,味道好聞,他們一時半會兒搞不出來。
等咱們有包裝了,哪怕他們的東西跟咱們一模一樣,人們也會覺得咱們的東西好。而且咱們還有肥皂、香皂,他們一時半會兒還是不如咱們的。
而等到他們也能做了,那時候咱們肯定都賣上雪花膏之類的東西了,始終快他們好幾步,讓他們怎么都趕不上。”
潤葉驚訝道:“你還會做雪花膏呢?”
“都是甘油的應用嘛,多搞搞就做出來了。”
王言擺了擺手,轉而說道,“副業這邊只要是公平競爭,那就沒有問題。主要還是這個馮世寬的態度,叔啊,他很明顯是針對你呢嘛。”
田福軍沉默了一下,說道:“都是干工作呢嘛,沒什么針對不針對的。”
王言含笑點頭:“這就是人家的能耐啊,下邊的公社到縣里來鬧,說明人民群眾不滿意,他順勢而為,沿著雙水村的經驗做事,誰都說不出什么來,還給咱們添麻煩了。
要是咱們還是做出了更好的成績,他還有一份領導功勞。咱們要是做不好,柳岔公社給咱們干翻了,他還是有功勞。而咱們都做不成,對他也沒什么影響,橫豎里外都是他得好處。你們瞅瞅,這人真壞呢嗎。”
田福軍瞥了王言一眼,有些意外于王言竟然能看得這么明白,然而轉念一想王言的種種,又覺得這樣有智慧的人看不明白才是問題。
他擺了擺手:“不論怎么說,現在我還是能給你們解決問題的。好了,喝酒吧,快吃菜啊,菜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