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鄴城。
身著一身道袍的張角正望著眼前的巨城,眼神略顯復雜。
“兄長。”
這時,一聲粗獷的男聲傳來。
只見張梁張寶兩兄弟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弟已經將書信送去了洛陽,想來顧公已經看到了。”張寶笑著說道。
聞言,張角微微點了點頭,沉聲道:“時局如此,我等不得不尋破局之策。”
“如今既已傳信顧公。”
“那我等的大事.也便可以再次向前了。”
許是因為多年奔波,張角的皮膚略顯黝黑,但整個人身上卻多了一股莫名的氣勢。
他竟然已經有了些許顧熙的風采。
整個人是那般的不茍言笑,始終都是那么的淡然。
聽到這話,兩兄弟皆是有些振奮,但也不免有些緊張。
畢竟他們要做之事可是要翻天覆地!
“無需慌亂。”
張角只是瞥了他們一眼,便看出立刻他們的心緒,開口道:“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如今天下大局在我。”
“且有顧公在。”
“我等就算當真失敗,天下之人亦得救贖。”
他的聲音始終都是那般坦然。
兩兄弟立刻點了點頭。
“令各方渠帥做好準備,著人于各州郡官府壁上刻下“太平”二字,待我詔令,我等便統一起勢!”
張角似乎早就已經想好了一切,聲音愈發鏗鏘!
“喏!”
兩兄弟絲毫都沒有任何廢話,拱手稱是,旋即轉身離去。
張角轉過了身,看向了洛陽方向。
雖隔開了千里萬里。
但卻仿佛是能看到所想之人一般,整個人的眼神愈發凌厲,緩緩將早已準備好的黃巾系在了頭上。
洛陽。
劉宏如今已經徹底確定了打壓士人的心思。
他將所有權力幾乎都下放到了自己所設的十二個中常侍上,平日里自己則是在皇宮之內享樂。
宦官們對于這個皇帝可謂是用盡了心思。
劉宏沒看過驢。
他們便會想方設法花費無數幫劉宏弄來驢車,供他玩樂。
甚至這種事竟還在洛陽城內形成了風氣。
不少大族子弟都以擁有一輛驢車為榮。
此外,這還未完。
當驢車玩膩之后,這些宦官又為劉宏帶來了狗。
將官袍穿在狗的身上。
當著朝臣的面,一聲聲的喊著“狗官”,可謂是將劉宏逗得喜笑顏開。
將朝臣士人們氣的夠嗆。
而且劉宏還在皇宮之內玩起了角色扮演。
他建造豪華的宮殿。
然后讓宮女宦官們扮做小販,而他自己則是成為了富商。
在宮內架著驢車牽著狗橫行過市,玩的不亦樂乎。
而這些宦官們則是利用手中的權力于整個大漢作威作福。
整個大漢顯然都已經徹底到了崩潰的邊緣。
——建寧五年,三月。
隨著一人急匆匆的趕來洛陽,于城內就慌亂的高喊著“太平道意欲造反,太平道意欲造反”。
一時之間,滿城沸騰!
這個消息就仿佛是觸動到了某個開關一般。
讓本就已經處于崩潰邊緣的大漢,更加搖晃了起來。
——社稷顫動!
太平道在如今的大漢可是有著名頭的。
天下誰人不知,這是一個蔓延在整個大漢天下的大教。
怎么就突然造反了呢?
消息瞬間便被傳到了宮中。
劉宏還是有些腦子的。
在聽到這個消息后,他立刻便從池塘之中爬了出來,也不顧那些宮女不舍的眼神。
一邊讓宦官幫自己擦拭著身體,一邊連忙讓人去召集群臣。
這注定是一件大事。
顧易一直都在注視著這一切。
歷史確實已經不同了。
簡單來說,就是張角被加強了!
顧氏的出現徹底讓如今的大漢和原本拉開了極大的距離,無論是國力人口都有著大幅度的領先。
這種情況之下。
太平道的信徒本來就要遠超原本。
而且最關鍵的是,張角這個人也變強了!
于顧氏的數年經歷讓他學到了很多東西。
這其實也和昔年顧易定下的政策有關。
因材施教,確實是能夠讓顧氏招攬到更多的人才,有助于家族的發展。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讓張角于顧氏之中學到了很多東西。
他更會籠絡道徒之心了;目光更為清晰準確;心態更為堅定;
這可是天大的變化。
現如今的張角絕對會讓整個大漢體會到什么叫做“匹夫一怒,天下縞素”!
哪怕顧熙的在世確實是能夠穩定人心。
但他一直不被重用的消息,早已讓天下百姓的心中都多了一股怨氣。
如今的大漢能抗住這股怨氣嗎?
并不見得!
劉宏是不會動用顧熙的,顧易一早就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
與劉志不同。
劉志畢竟是受過顧熙恩惠的。
哪怕他再怎么不喜士人,但對于顧熙卻始終都有著一些感情在。
但劉宏可是絲毫都沒有接觸過顧熙。
顧熙對于他而言,就是一個時刻都能威脅到他皇位之人。
這期間的差別是很明顯的。
劉宏也是一個聰明人,他或是比不過劉志,但其實同樣也是有著自己想法的。
這種人,在沒有付出足夠的代價之前。
顯然是不能夠完全清醒的。
正如原本歷史一般。
劉宏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后,立刻著人逮捕太平教眾,并將宮內的內應全部處死,派人前往河北緝拿張角三兄弟。
——大勢已起。
自己弟子的背刺確實是打亂了張角的計劃。
但如今的張角早已蛻變成功。
他迅速做出了部署。
——于建寧五年,三月末。
率領教眾攻下鄴城,并于城中殺官祭祀。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一聲聲嘹亮的口號響徹于各地。
——四月七日。
廣陽黃巾軍殺死了幽州刺史郭勛和太守劉衛,俘獲安平王劉續和甘陵王劉忠,徹底將整個大漢朝廷于河北之地的掌控造成了巨大沖擊。
——四月十三。
潁川黃巾軍起勢由波才為主,直撲潁川郡國。
——四月二十。
汝南黃巾軍擊敗了太守趙謙,控制了汝南的部分郡國,烽火直逼洛陽以南。
——四月二十七。
南陽黃巾軍在張曼成的帶領下,攻殺了南陽太守褚貢,直取重鎮宛城。
各地太平教眾接連起勢,攻陷州郡。
這些曾為大漢百姓之人瘋狂的宣泄著自己的怒火。
烽火在頃刻之間蔓延于大漢四地。
就在這接連不斷的消息送來洛陽之時。
終于,劉宏慌了。
如今聲勢的造反可謂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大漢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呢?
從昔年光武皇帝劉秀立國,大漢歷經數代皇帝,雖然其中倒也有些波折。
但何時落到了這個地步?
大漢的天軍怎會如此不堪一擊?
面對這些流民組成的反賊,竟然會被接連攻破?
短短一月時間,各地的戰況甚至是直接讓人感受到了亡國的氣息。
劉宏終于清醒了!
他迅速做出了安排,開始籌備起了反擊事宜。
大漢如今的廟堂上下雖然不清。
但在這種生死存亡之際,卻還是展現出了一定的系統性。
劉宏迅速做出了安排。
——遣皇甫嵩、朱儁率主力四萬余人進攻豫州潁川郡,迎戰潁川黃巾。
盧植率北軍及幽州突騎直撲冀州鄴城。
試圖直取張角,擒賊先擒王。
提何進位大將軍領禁軍,鎮守洛陽。
一系列的安排相繼而出。
在這種局勢之下。自是有人提出了無論如何都要請顧熙出山。
哪怕顧熙年事已高,也至少要讓顧熙給出辦法。
但劉宏卻拒絕了。
他似乎還是十分自信,覺著大漢天兵能夠解決這些問題,不想再給顧熙任何的機會。
不過他卻是答應了皇甫嵩所諫的解除黨錮之事。
同時并聽任太常劉焉諫言“廢史立牧”,敕令各地募兵抵抗黃巾。
他似乎已經有些病態了。
想要靠著自己的種種舉措,在不動用顧熙的情況之下,將這場磅礴而來的大勢給壓回去。.
冠軍侯府。
“祖父,陛下廢史立牧,讓地方擁有兵權。”
“此舉乃是禍國之舉啊!”
顧煒的臉色有些慌亂,眼神之中滿是不解之色。
他確實是想不通。
為何劉宏會下出這樣的詔令。
黃巾之亂,在他看來,雖確實棘手。
但要說是直接將大漢徹底壓垮,卻還不至于,只要解除了黨錮,免除士人與黃巾聯合。
然后派遣重兵鎮壓即可。
豈能讓地方擁有兵權?
顧熙此時的表情也很復雜,平靜了多年的眼神亦是有了變化。
“昏君啊。”
他輕聲自語。
與顧煒不同,他自是能看出這其中的干系的。
劉宏此舉顯然還是為了那所謂的平衡。
對于他而言。
一切顯然都比不過皇權的專權性。
其實顧熙倒不在乎這些,有權無權他心中已有判斷,并不急于一時。
只是這讓地方擁有兵權的詔令。
確實是大大影響到了他后續的打算。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點評一個皇帝。
哪怕是昔年的景平帝劉祜,桓帝劉志都沒有讓他如此評價過。
聞言,顧煒身體不由得微微一顫。
顧熙并沒有在乎這些,表情再次恢復常態,開口問道:“張角可是避開了巨鹿?”
“不錯。”
顧煒立刻點了點頭:“張角未讓反賊亂我巨鹿。”
“派人通知家族。”
顧熙似是早有預料一般,立刻開口:“當早做籌備,且不能將希望放在他人身上。”
直至如今,他又豈能不知道那書信是誰送來的?
定是張角!
張角這是純粹的陽謀。
朝廷不重用顧熙,那他就是要逼著朝廷低頭。
以天下大勢助顧熙一臂之力。
顧熙終究還要為家族考慮。
家族先人的聲望以及后世的處境就注定要讓顧熙難以做出很多的選擇來。
但這一切,張角幫他做了!
他就是要用這種辦法,逼著朝廷低頭!
此舉確實高明。
乃是純粹的陽謀。
哪怕是有人提前了解了這一切,都不可能阻攔的住。
因為大漢百姓心中的怨氣就擺在這里。
哪怕張角不去做,亦或是有人會去做。
這一刻,顧熙甚至都有了一種和張角成為莫逆之交的感覺。
但很可惜此事注定不可能了。
當張角踏出這一步起,那他和顧熙便只能成為對立而走之人。
“孫兒明白。”
顧煒立刻點了點頭,不過卻并未直接離去,而是看著顧熙再次問道:“祖父,您當真不顧大漢了嘛?”
“不急。”顧熙搖了搖頭:“機會會來的。”
“而且此事”
“并不全是壞事。”
破而后立!
何為破而后立?
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百姓的怒火到底有多恐怖之后,才可重立人心。
顧熙十分的清楚。
饒是他現在再次出手。
就算當真能定的了此次叛亂,掃平吏治,甚至能讓大漢再次維持住表面的繁華。
可這又能如何呢?
根本性的問題沒有解決之前,那此事注定便是懸于頭上的利刃。
而且這個利刃,很有可能在將來還會傷害到顧氏。
于公于私。
他都不能心急!
顧易一直在看著這一切,此時心中亦是愈發的緊張。
很顯然,顧熙此舉已經有種刀尖舔血的味道了。
顧易忽感一股莫名的不安。
這顯然是與上天對弈啊!
歷史的修正時刻擺在這里,顧熙想要通過此舉,徹底解決掉大漢的根本性問題,豈不就是在與上天對弈?
這注定是一件極為冒險的舉動。
若是成功的話。
顧氏便再也無需擔憂地位!
如此功勛,亙古難覓。
可這有可能嗎?
即將于亂世之中登場梟雄們,真的會比顧熙差嗎?
想著,顧易也是不由得愈發緊張。.
“張角者,巨鹿人也。
少時游學顧氏門下,習岐黃之術,志在濟世。
然桓帝朝,棄太傅顧熙,角遂絕仕進之心,飄零四海。
后得異書,參以玄理,創太平道。
持九節杖,施符水療疾,百姓感其德,翕然從之。
角乃遣弟子八人,布于八方,假善道之名,潛行妖言,惑眾日廣。
數年間,信徒彌蔓,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之地,莫不影附。
遂分徒眾為三十六方,大方帥萬余人,小方帥六七千,各樹渠帥,陰蓄甲兵。
角詭稱“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復以白土書“太平”于京寺州衙,妖妄漸盛。
至建寧五年,角猝然舉事,旬月之間,連破州郡,吏不能禁,天下震怖。”
——《漢末英雄錄.張角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