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威鏢局出城門的時候,被城門守衛攔了下來。
鏢師們一個個體格強健,不管是騎著馬的還是跟著跑的,都不是瘦弱的身形。
本就是性情勇武之人,北上的路途砍殺邪物,悍勇之氣更為強烈,這段時間伙食又跟上來,養一養,比大戶人家的護衛也不差了。
一兩個還好,聚一起四五十人,手里拿著兵器,領頭的手持馬槊,還有人扛著個虎頭旗,乍一看像是某個大戶人家養出來的。
只是,哪家的家徽是虎頭?
暫時對不上號。
守衛們看著這樣一支身份不明的隊伍,氣勢勇猛地要出城,總得問一問。
這是出去打獵呢?還是出去有別的事務?又或者是,想離開趙閥另擇明主?
鏢師們略有些慌,林鏢頭還算淡定,掏出溫故給的那張憑證,言明他們此行是有任務要執行,出去接人的。
城門守衛每一批都特地留了識字的人輪值,過來一看,還真是有事務的,蓋了章的呢!
再一看印章,景星坊、慶云坊?
那不就是…
這歆州城里大小動靜,他們消息靈通,知道趙家的表少爺要了兩個新開的坊,少主親自取的名,正是“景星”“慶云”。
此時出示的憑證上寫的內容,他們沒懷疑,只是守衛們聚在一起,像看稀罕物似的,看了林鏢頭他們好一會兒,才放行。
“鏢局?”
“南邊來的稀罕物?”
“可能是那位南邊的表少爺帶過來的。”
空閑的時候,守衛們議論不斷。
同一時間,趙家宅邸。
每次有新的大戶豪族北上,總會有人來府上拜見,然后就是一個個聚會。
女眷們在沈夫人那兒,有年輕的、年長的,還有帶小孩的,聚一起熱鬧得很。
北上路途艱辛,有的人已經緩過來了,但體質稍微弱些的夫人們,面上還帶著倦憊。
那幾位自恃身份底蘊比趙家更好的人,心里不舒爽。但如今形勢比人強,面上不敢有異,只說是還沒緩過來。
說是投奔趙閥,但心底一直端著姿態。相比趙家這種落魄過的家族,她們還是帶著優越感。
來趙府這一趟,也看看趙府的吃穿用度。
甭管世道安穩還是混亂,富戶貴族們只要自家沒大事,依然講求生活品質。
廚師們做的那些精致點心,她們只是保持著基本的禮儀,但反應平平。
直到后廚端上來幾份湯品。
坐在首位的沈夫人笑得端莊:“各人口味不同,各有所好,我就不愛吃特別甜的,所以后廚一向做得較為清淡。不過諸位可以依據自己喜好來調制。”
婢女們依座次擺上來餐盤,里面除了甜品,還有兩個精致的小瓷罐。
在場的諸位夫人原本還在心里吐槽,這趙家該不會是吃不起糖?
待身邊的婢女把瓷罐打開,看到里面或雪白或凈透的東西,忍不住吸了吸氣。
這是…糖?!
趙家主那邊的情形也差不多。
這些大戶豪族,甭管對趙家的其他物件是否挑剔,但在糖這一物上,確實是被驚到了。
而這還只是開始,往后的時日,每次小宴,總能看到一些新花樣。
趙家主原本只堅持武力第一,以武震懾即可,但能在物質上扳回一城,看看那幫富戶貴族被驚訝的蠢臉,心情確實挺爽快。再一想能跟這些富戶們換得的物資,就更爽快了。
兩位主人心情一好,就喜歡給東西。
于是溫故的庫房又被填了大半。
沈夫人那邊,除了宴會應酬,也時不時有親戚小輩們圍著。
這些親戚小輩們都知道,得到沈夫人的喜愛,他們在趙閥就有了底氣。
沒其他的本事,也沒有辦法從趙表哥那里討到好處,還是長輩這里更好下手。
今兒又是幾位沈家小輩過來刷存在感。
沈夫人這里好東西不少,除此之外,許多時候也是能直接影響趙家爺倆的。勤快些刷存在感,有益無害!
隨著趙閥的權力擴大,實力增加,這位姨/姑母也越發雍容貴氣了。
果然,權力養人!
再大膽一點幻想,若是最終趙閥問鼎,這位不是皇后就是太后,
他們這些外戚最能指望的,能穩抱大腿的,也就這位了!
沈夫人面對有血緣關系的小輩,平日里頗為寬容。有這些小輩們在面前逗她開心,確實身心愉悅。
每次也會賜點東西。精致的飾品,可口的點心,華貴的衣物…
這幫小輩嘴上說著長者賜不敢辭,收東西收得相當開心。
只是當這些人離去,沈夫人轉頭就吩咐身邊女使,給溫故送一批醫師們新制的藥材和熏香。
女使面上沒露出半點異色,恭敬地去辦事。
如今這個世道,除了米糧,更值錢的是什么?是金銀彩寶?
不是!
是藥材熏香!
溫故已經習慣了時不時倉庫里補充東西。
姨父姨母這兩位都不是那種摳門的人。也正因如此,溫故才會繼續自己的計劃。
再送點東西。
他倉庫里的貨物消耗也挺快的,得繼續補充。
這天,他溜達到慶云坊,沒去煩青一道長,他來到于鐵匠這邊。
他讓于家做的東西,終于做好了,過來驗貨。
“坊長,按照上次你說的,我們又做了改進。”
于二提著圓桶狀的物件過來。
這就是溫故讓他們制作的蜂窩煤爐子。旁邊還有搬來的,一小堆做好的蜂窩煤。
煤爐主體,外殼是鑄鐵的,爐膛用了耐火內襯。
耐火泥,他們于家就有配方,畢竟這些東西跟鍛鐵相關,別人不知道,但他們家非常熟悉。
煤爐整體樣式由溫故提供的設計圖紙,因為不了解這種新物件,他們制作過程中不可避免出過錯誤。
溫故也沒怪他們,只是記下了容易出錯的地方,然后讓他們繼續改進。
現在拿出來的,是再一次修改調整過后的爐子。
于家眾人緊張看著溫故。
溫故給他們提供的條件已經非常好了,從場地到報酬,都很令人高興。缺少的材料也由溫故提供,無需他們費心。
但,他們每次做出來的都有錯誤,這就很難為情了,忐忑不安,生怕溫故以后不讓他們做活兒。
溫故仔細查看著這個時代第一個蜂窩煤爐。
這東西,是要送給姨父的,做工更精致,細節之處多次打磨,還雕了花,加了一些銅制的裝飾,這種閃亮的顏色顯得貴氣一些。
外形勉勉強強,但于家人能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他又讓于二加煤燒水試試。
成不成功,除了外形,還得看實際使用。
等試下來沒出差錯,溫故點頭道:“可以了!”
于鐵匠一家長長舒了口氣。
終于成功了!
溫故又看向旁邊的煤。
這些煤,乍看上去都一樣,但內里是有差別的。
除了粘土,有一小部分里面加了助燃劑,由道長提供的配方。
真正高精尖的絕密配方,青一道長不會輕易給出,溫故也不要求那種高精尖級別,只讓道長調整一下,不必多高端,夠用就行。
他只是要把蜂窩煤做幾個品級,滿足不同身份人群的需求。
那些狗大戶們就愛追求高品質。
后來道長試驗一番,才給了份配方,加在蜂窩煤里面,能燃燒得更快更徹底。
“這些東西暫且保密。”溫故對于家人說。
于家人連連點頭,恨不得立刻發誓。
“保密保密!我們肯定不說出去!”
溫故又指著那一小堆蜂窩煤,點了幾個。
“把這幾個裝上。煤爐蓋起來,火鉗和火鉤呢?”
“這兒!”于二遞過來。
“壓塊的模具也裝上。”
溫故走到爐子旁邊。
為方便攜帶,爐體還裝了活動把手。
他拎著把手,把煤爐提起來試了試。還行。
旁邊的于二:“!!!”
看看那個煤爐子,又看看溫故。
仿佛看到了什么極不和諧的畫面。
然后就見溫故皺著眉頭,把爐子放下:“有些沉。”
于二心情莫名呼了口氣。
他們坊長文文弱弱的,真不適合做這種事。
溫故也這么想的。
雖然提得起,但有損我文雅的形象。
看著收拾好的煤和爐子,他招呼人:“鐵頭,帶著這些,咱們走。”
去趙家混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