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猶豫、糾結過后,還是沒忍住畫冊的誘惑,從了。
“我需要時間嘗試,而且,你列出的單子,五樣器具根本不夠!”青一道長板著臉說。
“所以咱先把前面的煉了,用成果多換幾樣過來。”溫故淡定回道,“這些東西都在趙家的庫房里,暫時還沒人去搶,但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能來個人才,你得抓緊了。”
青一道長:“…”
低頭又翻了遍畫冊。
知道這是狗書生的套路。
但,這餅真香啊!
這么多好東西等著我!
做好決定,他提筆圈出需要的器具:“五個不夠,再添兩樣!”
他可不按照狗書生的要求來,得為自己再爭取一些利益。
溫故看著他圈出來的這些,點頭:“行,我去幫你把這些東西搞來,你抓緊時間啊,材料我也多給你一點。正是收獲的季節,別耽擱!”
躺什么躺,趕緊起來干活!
我都沒閑著呢,你還休閑成這樣!
圈出來的器具,溫故讓常順帶去趙宅。很快,煉丹器具被馬車拉到慶云坊,擺進屋內。
青一道長為了畫冊上的那些迷人的丹房器具,開始埋頭干活。
粗鹽提純,老經驗了,還有道童作為幫手,更效率,沒挑戰。
但這糖…
道長不熟悉,按照溫故建議的以及他自己的經驗,先煉一煉。
試驗,不滿。
回爐再試,還不滿。
繼續改進嘗試…
溫故提供的試驗材料,除了姨母給的不白的白糖,還有溫故自己提供的一部分雜色糖,讓道長進行脫色處理。
溫故印象中記載的脫色方法,未必包含了所有細節,或許還存在些許誤導,所以,他只是稍作建議,技術方面的工作,交給專業人士來辦。
成品要求,他已經跟青一道長說了,剩下的,就是技術層面的嘗試和挑戰。
回到景星坊。
溫故給勞工們發任務,清理雜物,按照他的圖紙建造集體宿舍。
一個坊,就算全填進去四百人,依然有些空。不過以后陸續可以再安置人進來。
過段時間,坊內村民們適應這里的生活節奏了,就會把留在村里的老鄉們帶過來。
留村里沒吃的啊,寒冬就算不凍死也會餓死。
等坊里人多了,還有工程要做。溫故不怕人多!
坊內初步清理,重新規劃后,一些雜亂分布,如今又變得殘缺的院墻,全都拆除。
挖出來的磚、石等,分類堆放。
然后用現有的建筑材料,開始建造集體宿舍。
這期間,歆州城里陸續有從南邊過來的隊伍,小的有好幾十人,大些的隊伍,數百上千。
有些是乘船到最近的碼頭,狝狩軍護送而來。
那一個個大箱子,裝滿了貨物。夠歆州城里議論好久。
何大等人繼續發揮他們街溜子的優勢,去外邊聊天吹牛看熱鬧,然后把城中大小動靜的最新消息送回來。
只要能把這些消息傳到溫故這里,他就能拿到屬于自己的一份薪酬。
何大對此很滿意,他跟他的小伙伴們沒有別的本事,但在這方面還是有些優勢的。
于二忙著打鐵鋪那邊的事,何大現在還沒有競爭對手,但不敢松懈,以后肯定會有其他的人才競爭,他得趁此機會穩住自己的地位。
溫故聽著何大帶回來的消息。
乘船北上的人,應該集中在這段時間,再遲些日子,河水就要結冰了。或者等到明年春,河水化凍再過來。
而這些大戶,帶來的物資都非常多!
所以說,目標就得盯著這些大戶,他們手里有貨!
何大正在激動地跟溫故說,今天歆州城里又來了哪個大戶,馱運多少車貨物。
慶云坊的道童找過來,告訴溫故:青一道長又煉了一批成品,請坊長過去查驗。
七日過去,道長那里終于煉出滿意成果了?
比溫故預想的快。
道長確實極有天賦!
看來可以多搭臺子、加擔子。
溫故安排好手頭的工作,快步來到慶云坊。
他到的時候,青一道長坐在椅子上沉思。
見到溫故,道長只是淡淡說了句:“這些應該就是你要的了。”
前方的桌案上,放著兩個圓盤。
一個圓盤里盛放著白色的碎糖,另一個圓盤里,則是塊狀的,色澤如冰的糖。
成色上來看,達不到溫故的要求,離工業時代的產品還有距離,但就當前的水平來說,已經算頂級了。
溫故滿意地點點頭:“辛苦道長!”
青一道長沒在意這狗都不聽的感謝。
他臉上露出困惑,百思不解:
“你究竟去哪里游的學?”
想他一直認為自己游歷經驗豐富,也認識不少富貴人家,知道許多奢侈物品,也見過糖霜,但確實從未見過如此品質的。
要不是溫故讓他煉糖,他都沒想過能煉出這般成色的糖來!
“你游學的地方,真有這樣的糖?”道長說。
“有啊。”溫故肯定道,“這片土地上耀眼的智慧太多,道長你以前見過的那些,只不過是滄海一粟。”
青一道長閉了閉眼,揮手趕人。
“行了,你趕緊帶著糖和糖霜滾!”
溫故也不生氣,讓道童把這次煉制的成品裝好,又緩聲對道長說:
“道長這段時間勞累了,且歇息,你安心,我這就去幫你搞定剩下的那些器具!”
走到門口,溫故又記起來一件事,轉回身:“道長你要不要備一份禮?”
青一道長不耐煩地睜開眼,回道:“我備什么禮,又不是我家親戚。難道是讓我自薦?”
溫故點了點手上的丹房器具畫冊:“備齊這些器材,總得致謝吧?”
青一道長看了看溫故:“你直接說,想讓我做什么?看中我手里什么東西了?”
溫故:“曾記得,道長你說過凈穢土…”
道長怒斥:“你…”
沒等對方罵出口,溫故快速說:“行了,又不是什么技術機密,來我跟你說說,我游學時候見過的肥皂,你改進一下,看哪些工序現在能做出來…”
一陣嘰里咕嚕,青一道長面色變換不定,最后才長嘆一聲,提筆寫字,嘴上還說著:“你最好這次能給我把東西備齊,否則…”
溫故拿著道長寫的方子,核查一遍,回道:“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帶著新糖和肥皂方子回到景星坊的住處。
溫故看著眼前的成品。
青一道長說的“糖霜”,并不是調制的那種糖品。在這個時代,人們口中的糖霜是指糖的塊狀結晶,色如琥珀。
“冰盤薦琥珀,何似糖霜美”,說的就是這種糖。
不過眼前道長新煉制的“糖霜”,已經能稱為冰糖了。
溫故取出早就準備好的三個匣子,分別裝好。
又提筆在幾個精致的小冊子上書寫片刻,折好,裝匣。
叫上鐵頭和常順,帶著三個匣子去找姨母。
姨母說過,什么時候想過來,直接到趙宅即可。
所以也沒讓人提前通知,到了才知道,姨母有些別的事務,但也沒等多久。
再次見到姨母,對方臉上帶著些許疲態。看來最近南邊過來的大戶太多,一些應酬耗費心神。
不過…
溫故放下三個匣子。
姨母,我給你提神來了!!
他面帶歉然:“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有些失禮。說過要補上,這次剛拿到東西,我就趕緊送過來啦!”
三個匣子放在那兒,非常顯眼,溫故介紹道:“這個是給姨母的,這兩個給表嫂和小侄兒,呃…表哥和姨父的,還在準備。”
沈夫人提起精神笑道:“你這孩子真是…”
溫故打開木匣。
沈夫人話音一滯,原本疲憊靠著椅背,此時坐起前傾,雙目睜大。
“這是?!”
溫故把木匣子遞過去,讓姨母能看得更清楚。
“這是我讓坊里道士煉制的白糖和冰糖。”
她對身邊女使吩咐幾句。
沒一會兒,后廚送了一小碟糖過來。
放一起對比。
匣子里,糖色如雪,這種程度的白凈,襯托得旁邊那一碟,仿佛帶著一層濃濃的土色。
這時候,表嫂帶著小侄兒過來。
沈夫人回過神,精神十足,面色都比剛才紅潤,語氣略顯激動地對剛來的兩人說:“快過來看看溫故給你們備的禮!”
表嫂蕭少夫人,出身南地大戶,見過不少奢侈物品。
但此刻看到溫故贈的禮,也是大為驚異。
她知道以前有制糖商人,制出的糖和糖霜列為貢品級,只不過對方好像是在杜閥。
她們如今的身份,廚房也有以往對方商行提供的糖霜,但不是溫故拿出來的這種。
在她看來,溫故給的這些,毫無雜色,清透如冰!當真是冰糖了!
溫故送給小侄兒的那份,也是白糖和冰糖,分量稍微少了些。
只不過,禮物可不止看到的這點東西。
很快,姨母和表嫂都發現了匣子里附帶的小冊。
小侄兒那份也有。
誠然,溫故可以把糖做出更多花樣來,但是…
如今有身份的人,對入口的東西格外謹慎。
尤其是這位侄兒,表哥的后院原本可不止這一個孩子,各種波折下來,就剩一根獨苗,還是嫡子。
入口的東西當然不能隨意,所以溫故也沒有搞花樣,只是把能玩的花樣,寫在紙上。
給表嫂的那一份適合大人吃的,有些更貼合莊重清雅的貴族小宴。
給小朋友的那一份就更顯童趣了。
對時下大部分人來說,糖是奢侈物,但對小侄兒可不是。
溫故在小冊子上寫了能玩出的花樣,比如水果糖,棒棒糖,還能做成各種形狀。
五歲多的小孩,精英教育之下,識字也多,溫故還配了圖,應當能看明白。
果然,小侄兒原本看到糖只是略微驚訝,然后一板一眼行禮。
但等他看清小冊子上圖文并茂的描述,整張臉又鮮活起來。畢竟只有五歲多,情緒控制不住外露,咧嘴笑道:“多謝表叔!”
蕭少夫人也道:“表弟有心了!”
看出來沈夫人要跟表弟單獨說話,蕭少夫人帶著兒子告辭。
屋里只剩下姨甥二人。
沈夫人凝神看著手上的小冊子,這里面寫了糖可以玩出的花樣,可以根據季節變化和身體需求,制作一些帶藥效的糖。
但沈夫人的注意力,卻在冊子的另一頁上。
“這個肥皂和藥皂的方子,也是你想的?”她問。
“并非,是我游學時候見過此類物品,又問了坊里的青一道長,他以前做過這樣的東西。現在的方子經過道長改良,他也愿意獻上這個方子,但實際如何,還需要成品才能確定。”
溫故回道。
屬于道長的那份功勞,他不至于去搶奪。
除此之外,道長改良的白糖和冰糖的方子,也會交給姨母。
趙家有自己的工坊,方子交給姨母,能最快且安穩地獲取最大利益。
不只是面對趙閥地盤上的大戶,還有其他五閥。
北方勢力之間是競爭,但時常也會有交易。
那種層面的交易不是溫故現在能接觸到的。
接下來,姨甥兩人商議這些方子在時下能換得的利潤。
自家人,總不會讓溫故吃虧。
溫故還給道長多爭取了些好處。
這種技術人才,必須得留住了!
于是,慶云坊的青一道長,在補覺的時候,在美夢和噩夢交織的時候,等來了一大批新的器具。
醒過來的青一道長,忘了夢里夢到的內容,此時雙眼沉迷地看著這些器具。
又興奮又憂傷。
丹房器具確實越來越多了,但是,沒地方放啊。
道觀呢?
我的道觀在哪里?
狗書生你快點幫我把道觀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