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的職業等級與其實際戰力嚴重不符。
在正常情況下,一個穩打穩扎,基礎牢靠的3級戰士,應當是某個資深冒險者小隊的中堅力量,在隊伍中的定位不上不下,偶爾遇到合適的情況有超常發揮,絕大部分時候則圍繞團隊中的后排輸出作戰。
以眼下的魚人洞窟為例。
面對以一頭挑戰等級為“2”的沙華魚人祭司為首領,由將近二十只挑戰等級“0.5”的沙華魚人組成的群體類敵人。
一個平均職業等級為“3”,陣容合理且有著充分準備的四人冒險者小隊,還真不一定就能夠在保證無傷的情況下結束戰斗。
畢竟敵人數量太多,甚至有施法者類型的存在,而lv3的等級不過是職業道路的剛剛開始,所掌握的專長、戰技,乃至本身的身體素質都有所欠缺,尚且沒有達到能夠“無視數量”的質變的程度。
除非提前制定好了包括地形環境、戰場風格、突襲斬首與雜兵清理的全套規劃,且保證實行時不出現意外情況,一切都和預想中的相同,才有可能無傷取勝。
否則,在戰斗中受到些傷勢在所難免。
但如果往冒險者小隊中塞上一個同樣lv3的夏南,情況則將截然不同。
牙狩所賦予的夸張機動性,讓他能夠在極短時間內突破敵方雜兵的阻擋,嘗試切入后排;
而旋斬引力蝕刻重潮的戰技迭加,又使得其瞬間爆發力遠遠超過了他這個職業等級所應該具備的程度,別說是那些穿著輕薄皮甲、長袍的弓箭手、法師了,就連正兒八經的重裝戰士,被正面砍上一劍,都不一定能抗得住。
幾乎是“斬首戰術”的完美施行者。
加之專長夜母凝睇所賦予的群體震懾效果,更讓他成為了低級別群戰的大殺器。
往往狼嘯聲一響,一小半敵人便像是垃圾桶底下的蟑螂,失去戰意,倉皇逃竄。
就如同現在這樣。
“嘎嚕!!!”
沙華魚人所特有的驚恐尖叫聲,混雜著部分通過了檢定個體的怒吼,在空闊的巖洞中回蕩傳響。
魚人祭司被斬作三段的無頭尸體靜靜躺在祭壇上,藍血噴涌,傷口斷裂處隱隱還能看到其中肌肉在蠕動痙攣。
但原本跪匐在祭壇下方的將近二十頭沙華魚人,此刻卻已是亂作一團。
或在恐懼作用下驚慌逃跑,或憤怒地拿起武器,試圖向已經消失在原地的敵人發起攻擊。
夏南自不可能傻兮兮地待在祭壇上等待魚人圍攻。
知道自己的機動性遠超同級別敵人,幾乎就在他補刀把魚人祭司切塊的下一秒,就已經再次駕馭狼獸虛影,脫離現場,疾馳到了洞穴的另一端。
“銀爪魚鷹”小隊兩人雖然實力方面差了許多,但畢竟都是有一定經驗的資深冒險者。
見夏南一如之前面對海盜襲擊那樣,直接突進斬首,殺死了敵方的核心,更令許多敵人深陷恐懼。
沒有絲毫猶豫,也同時向魚人們發起了進攻。
效率非常不錯。
領頭的小隊隊長手持兩柄短劍,揮舞如風,不時能在劍刃呼嘯中聽到急促短吼,并伴隨有“X”形狀的交叉劍光,在其前方魚人的身體上留下猙獰傷口;
半精靈萊妲雙腳之間回旋有青綠色的疾風,行動迅捷,一根根綴著尾羽的特制木箭好似帶著某種追蹤功能,將逃跑的沙華魚人一一精準點殺,殺戮的效率甚至比尼克還要更高一些;
與兩者相比,阿爾頓則給人一種在渾水摸魚的錯覺,他先是躲在隊伍后方,拿出魯特琴慢悠悠彈了首小曲兒,為場上幾人附上士氣加成效果,然后才重新掏出他的那兩柄小巧彎刃殺入魚群,身材矮小而腳步輕盈,往往一個來回間,幾頭魚人便失去了它們的小腿和尾巴,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在某種程度上,這場戰斗的結局,于夏南在所有人反應之前,當著眾多沙華魚人的面,砍下它們祭司腦袋的時候,就已經注定。
而后所發生的一切,不過只是收尾時間的長短罷了。
加起來可能總共也就十幾分鐘的時間。
一場對于普通冒險者而言本應無比困難的戰斗,就此潦草收場。
而夏南一行人所付出的全部代價,不過是他本就骯臟還未來得及清洗的護甲表面多沾上了幾點肉沫,以及尼克肩膀處的兩道輕微劃傷。
“呼…”
尼克劇烈喘息著,口中呼出的熱流在空氣中凝結水霧。
左邊臂膀隱約傳來痛感,能看到撕裂襯衣下方的傷口。
這是方才戰斗時,一只從側面攻擊的沙華魚人所留下。
之前熱血上涌,痛覺削弱,沒有如何察覺,眼下戰斗結束,其痛感倒是愈發強烈。
稍稍活動臂膀感受了一下,判斷只是輕傷,并不影響身體活動,過會兒簡單包扎一下就行,他心中不由松了口氣。
站在原地,腳下周圍滿是魚人尸體。
這個中年男人的面孔之上,少見的帶上了一抹茫然。
不管是和其他冒險者、海盜,還是同南方群島的諸多魔物,單純的戰斗,他經歷過許多。
但像這次這樣,無論開始還是結束,都這般利落而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他還是第一次碰到。
明明進入洞穴之前已經制定了相應的戰斗計劃,當那頭一眼施法者的魚人祭司被隊伍里那位黑發冒險者一劍削掉腦袋之后,一切便就陷入了混亂。
時至如今,尼克甚至都沒有什么實感。
哪怕他也在戰斗中出了一份力,殺了不少的魚人,心中卻沒有絲毫取勝的成就滿足之感。
整個過程,似乎有些太簡單了,以至于讓他覺得有些空虛。
“嗤。”
纖白手掌握著箭桿,將其從尸體中拔出。
半精靈萊妲從一旁走過,拍了拍自己隊長的肩膀。
尼克瞬間回神,像是記起了什么,視線驀地轉到祭壇之上,朝著骨卡的尸體方向沖去。
并沒有什么“假死”一說。
他們這位被啃掉了小半邊身體的半獸人隊友,已經徹底死去。
而這也就意味著,在補充到值得信任且實力足夠的隊友之前,“銀爪魚鷹”小隊于南方群島徹底失去了競爭力。
只有兩個人,連冒險者小隊的基本架構都拼湊不起來。
與其說是“小隊”,倒更像是某種簡單臨時的組合。
他們甚至都不能再以冒險者小隊的名義在協會中接取任務,只能靠著些難度較低,報酬也相對微薄的普通委托謀生。
毫無疑問,一位有過多年共同作戰經歷,默契十足而有一定戰力的隊友的死亡,對整個“銀爪魚鷹”小隊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倘若運氣不好,說不定幾年都喘不過氣。
一時間,尼克雙眼微微泛紅。
其中可能五分之一是因為曾經隊友的死亡,剩下五分之四在來自對未來生活的焦慮與擔憂。
望著祭壇之上骨卡的尸體,尼克忽地回頭,望向另一邊的夏南。
如果…如果能把這位招入隊伍當中,就算把隊長讓給他,我也…
尼克猛地晃了晃腦袋,甩去其中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與夏南相處時間不長,但也算稍微摸清楚了些這位實力出眾的年輕冒險者的性子。
從夏南的態度與行事作風來看,他能夠成功招募對方的概率,甚至不超過百分之一。
彼此間過于懸殊的實力差距,讓同一隊伍中的幾人,早已不再是單純的合作關系。
就像是方才這場戰斗,說得難聽一點,完全就是對方在帶著自己等人。
在這種情況下,他又能付出何種代價,或者說,對方又憑什么要和他們組成固定小隊,把本應該全部拿到手的任務收益分給自己呢?
想到這,尼克不由無聲嘆了口氣。
心中已然思考起未來應該何去何從。
與此同時,在場地另一邊,夏南自不會知道尼克內心所想。
當然,就算知道了,也頂多夸贊對方一聲明智,知進退罷了。
眼下他所關注的,是這個洞穴之中殘留,有關莫爾頓的線索。
埃里森沒有欺騙自己。
正如他之前所說的那樣,夏南確實在巖洞深處找到了許多人類生活過的痕跡。
且這些痕跡距今相隔時間很久,估摸著推算,和村長史蒂文口中莫爾頓在峭巖嶼居住的時間段大致吻合。
大概率就是對方所留。
但也正是因此,過于長久的時間間隔與魚人們的鳩占鵲巢,讓這些痕跡大多已經模糊,哪怕以夏南的感知都沒有什么發現,更別提找到可能有關織夢回廊密鑰的遺留物了。
線索就此中斷,夏南卻也并沒有如何灰心。
本就是任務途中獲取的意外情報,能有所收獲當然最好,什么都沒找到也不過只是回到主線,繼續推進前往參與“月汐盛宴”的進度罷了。
正思忖間,耳邊突然傳來略顯嘈雜的爭執聲。
夏南皺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半精靈萊妲正與她的隊長尼克激烈爭論著,對話聲中隱約聽到“尸體”、“埋葬”、“不能留在這里”之類的關鍵詞。
夏南當然不想要參與這種對方隊伍中的私事。
他只是覺得,現在似乎并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眼前的這兩個人像是已經忘記了,他們一路上所遇到的大量魚人尸體。
那些尸體上的傷口,可不是方才自己斬殺的祭司所能夠留下的。
那頭襲擊了村子的魔物,或許只是暫時被魚人們擊退,而躲到了洞外的海水當中。
時刻都有重新回返的可能。
危機并沒有徹底解除。
他們的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收拾戰場,然后返回…
倏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夏南的視線驀地凝固在前方兩人所站著的祭壇之上。
“襲擊村落的強大水生魔物”、“舉行獻祭儀式的沙華魚人祭司”…種種線索在腦中浮現連接。
雖不至于當即拼湊成真相,卻也讓感知敏銳的夏南察覺到其中蹊蹺之處。
隱隱覺得不對勁。
而也就在同時,位于祭壇背后,整個石窟的最深處,平靜無波的幽黑潭水表面,突兀而動靜極小,幾乎察覺不到的,“咕嚕”冒出了一個氣泡。
心中驟然迸涌危險之感,夏南下意識高聲提醒道:
“小心!”
但也就在他出聲的同時…
轟——
一道龐大壯碩的陰影,猛地自水潭中躍出,朝著祭壇上的兩人直撲而去。
不同于其混血的相貌,萊妲骨子里非常保守而傳統。
當然,就像是日常生活中面對其他人的高傲表現,她所遵循的傳統,來自其血脈中那四分之一的精靈氏族。
與人類無關。
盡管在外歷練多年,與許多其他種族的冒險者有過接觸,也染上了賭博、酗酒之類的惡習。
但發自內心的,她仍然驕傲于自己體內的精靈血脈,以至于每當有人稱呼其為“半精靈”時,那個“半”字總讓她覺得刺痛。
說來也有些矛盾,混血的身份讓她在精靈王國中更不受待見,但偏偏就是因為這些她所受到的歧視,讓萊妲對“精靈”本身更加向往。
發展到最后,便是其比某些精靈一族的老學究,更加古板而遵循傳統的行為。
半獸人骨卡同為混血者,本身低劣的智商和粗莽的性格卻向來被萊妲所鄙視。
可畢竟相處這么多年,也算是成為了她所認可的隊友,不可能就這么放任其尸體在祭壇上腐爛。
按照精靈一族安葬親友的方式,萊妲想要把骨卡的尸體帶回到對方的家鄉,在其出生部落長輩親人的見證下埋葬。
對此,尼克則完全持反對的態度。
他清楚地知道,當曾經信誓旦旦在半獸人的長輩面前保證,會給予骨卡一個光明未來的自己,帶著對方的尸體回到部落,會遇到多少麻煩。
埋葬當然可以,把尸體帶回梭魚灣都行,但絕不能返回骨卡的家鄉。
兩人因此發生了爭吵。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彼此知道對方的性格,稍微發泄情緒之后,很快就能夠得到解決辦法。
例如讓半精靈獨自帶著骨卡的尸體回去,尼克則在部落外接應之類。
只可惜,這場爭執注定沒有結果。
因為就在尼克放完狠話的下一秒。
其身前那位性格執拗而高傲的高挑半精靈,便當著他的面,被一道從身后躍出的龐大黑影,給咬掉了下半身。
請: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