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團要先切后排。
對于這個世界上稍微有那么一點戰斗經驗的冒險者而言,在以小隊形式進行作戰的時候,對敵方脆弱點進行針對性打擊,是一件理所應當而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法師也好,弓箭手也罷,包括某些偏向于功能領域的牧師,他們往往具備有足以決定戰局走勢的強大能力,但相比起前排的戰士、野蠻人,職業特性在身體屬性上的分配又使得其在戰斗中的容錯率相對較低,很容易被針對退場。
在這種情況下,如何維護自己隊伍核心后排角色的穩定輸出,如何突破敵人外圍的防御以進攻其內部,便成為了兩個冒險者小隊交戰時候的重要博弈。
就以如今海面上黑鷗號與海盜船的遭遇戰為例。
“銀爪魚鷹”小隊中的那名半精靈弓箭手,早在發現海盜船向他們駛來的那一刻,便已經在隊友的掩護下退到了甲板上離對面進攻方向最遠的一側,在水手們借著高度和距離優勢射擊的時候也沒有胡亂參與,暴露自身存在。
而是在盡可能保持隱蔽的情況下,仔細觀察著對面的動作,同時警惕周圍包括天空、海面在內的全部環境,以免有未曾察覺到的敵人趁機偷襲。
一個普通的三人小隊,注定他們的戰斗方案相對保守消極,相比侵略冒進,穩妥和謹慎才是三個人能夠一路走到今天,在這片海洋上存活下來的關鍵。
而“飛魚油桶”這邊。
別看船長“油手”伯恩一馬當先,一副無比神勇的模樣。
倘若仔細觀察,便能夠發現,在他沖上跳船板的時候,身后跟著的只是兩名站位靠近的普通水手。
海盜船上那些真正的中堅力量,支撐起隊伍的職業者們,其中很大一部分的站位相對靠后,躲藏在水手當中,隱約將施法者“草螺”保護在內,顯然也有著一套固定而成熟的群戰策略。
夏南自覺他的戰斗天賦還算不錯。
很多時候或許不會考慮那么多,但往往能夠本能般抓住問題的重點,做出最為正確的選擇。
在他看來,如今場上的情況其實很簡單。
黑鷗號本就只是標準配置的中型木船,在航行速度方面屬于平均水準,眼下更是裝載了大量貨物,速度驟減。
在廣闊海洋上面對前方海盜們的單桅快船,完全沒有躲避逃跑的可能。
因此,戰斗不可避免。
以此作為前提,黑鷗號上的主要戰力,是包括自己在內的五位冒險者。
其中“銀爪魚鷹”小隊的三人自己不太熟悉,但氣息感知之下實力較為一般,lv2、3的平均水平。
半身人阿爾頓的職業是吟游詩人,或許職業等級沒有多高,但本身神眷的身份讓其實際戰力成謎,眼下保守起見,將其充作輔助角色來看。
而另一邊海盜船上的陣容,感知中就要比他們強得多了。
職業者的數量大約在68名左右,且其中絕大部分氣息相對凝練,顯然不是那種剛剛完成晉升的新手。
甚至于那位站在隊伍最前面,手持彎刀,領頭者模樣表情兇惡的男人,職業等級怕是已經超過了lv3,戰力頗為不俗。
在正常情況下,黑鷗號面對對方的沖擊,基本上不會有反抗的能力,被洗劫屠戮已經是可以預見的事情。
但眼下,場上卻又擁有自己這唯一的變量。
心中清楚,單憑隊友怕是頂不過這場惡戰,他需要盡可能發揮自己的作用,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造成足夠殺傷。
將他遠超平均水準的戰斗能力在短時間內利用到極致。
只可惜夏南并不具備有穩定的遠程攻擊能力,本身引力掌控也尚未發展到令其足以脫離地心引力,飛行或者短暫滑翔的程度。
在大海上只能等待對方主動靠攏,讓兩邊船只的甲板足夠靠近,才有機會施展牙狩突入戰場。
但幸運的是,也正因為夏南壓制內心戰意,冷靜等待機會的耐心舉動。
讓他通過那些被大幅削弱動能,在空中自由下落的箭矢,以及空氣中混亂躁動的魔法粒子,察覺到了海盜船上那位施法者的存在,并通過敏銳感知鎖定住對方位置。
得益于前世各類作品的熏陶以及穿越后相當多的糟糕經歷,夏南向來對施法者類型的敵人保有最高程度的重視。
如果可行,他甚至不想給對方留下哪怕那么半秒鐘的施法機會。
于是乎,結合自身直覺、戰斗靈感,與感知作用下收集得到的場上信息。
在海盜們跳船板砸落在船舷上的瞬間,夏南動了。
目標,自然是對方甲板上那個在重重保護之下,剛剛結束法術專注的施法者。
夏南的舉動,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稱得上冒進。
決定實施斬首計劃的他,幾乎是主動沖入了敵方的包圍圈。
不管成功與否,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后,他有很大概率將直面來自周圍四面八方敵人的圍攻。
但與此同時,他也保持著相對的謹慎。
感知能力已然被放到最大,仔細關注著甲板上所有敵人的一舉一動;小心分出些微意念留在死線戒指之上,時刻準備釋放“偏折力場”抵擋攻擊。
牙狩起手,于海上驟然升起的詭異狼嘯,幾乎在剎那間吸引了全部敵人的注意,令夜母凝睇的震懾恐懼效果得到最大范圍的覆蓋。
海盜船上幾乎一半水手沒能通過檢定,被夜母凝睇影響,當即直接丟下手中武器,落入到無邊恐懼當中。
職業者們表現各異,有像伯恩這樣只是稍微恍惚,很快便恢復的;也有意志相對堅定,完全抵御住的。
可能是距離相對較遠的原因,被恐懼完全摧毀心理防線,在極度恐慌間失去戰斗能力的只有一個游蕩者——后續在逃跑時,被處于牙狩突進狀態的夏南,連同對方身后幾個被牙狩所裹挾鋒利勁氣攪成肉泥的倒霉水手,順手削掉了一根胳膊。
至于那位被夏南當作目標的年輕施法者…
說實話,過程比他想象中要輕松得多。
提升至lv3,引力蝕刻滿級后所帶來的三點屬性加成,讓自己身體素質暴增的同時,使用牙狩時候的速度爆發力也隨之又上升了一個臺階。
動態視力結合夸張速度,整個世界仿若進入了慢放狀態。
當他碾著一路鮮血肉泥穿梭來到對方近前,將燼隕直劍的黑灰劍刃架在對方脖子上的時候,其臉上的表情甚至還未來得及發生變化。
整個過程簡直順利地不可思議。
沒有想象中用于保護自己的防身類附魔道具,也沒有什么提前就已經準備好的防御類法術。
甚至連引力蝕刻和重潮都不需要使用,不過手腕順著身體慣性輕輕發力,對方的腦袋就被夏南給割了下來。
不像是那種每場戰斗前都要準備半天的學院派法師,倒像某種野路子出身,沒有掌握重點的“偏科生”。
“嗡轟…”
鮮血噴涌,肆意的勁風裹挾著碎肉與木屑,向四周沖涌擴散。
人頭落地,凄厲哀嚎與狂怒嚎吼幾乎在同一時間于四周的海盜中迸響。
那些水手們或許平日仗著“飛魚油桶”的隊伍名號在普通平民里耀武揚威,眼下面對甲板中間的夏南,卻沒有一個敢于主動上前。
那頭殘影在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深邃扭曲的漆黑狼獸,就像是某種虛幻的黑洞,吞噬了他們心中的所有勇氣。
相比之下,職業者們的反應倒是正常許多。
望見草螺倒在地上的無頭尸體,一個個怒吼著沖上前來。
但夏南又怎么可能任由對方包圍,讓自己陷入極端不利的環境。
哪怕甲板上的場地過于狹小,在極大程度上限制了其機動游走的戰斗方式。
但畢竟不是那種連揮劍都困難的逼仄廊道,還留有一定閃轉騰挪的空間。
而被練至lv5滿級后的牙狩,在突進距離方面也能有所主動控制。
昂——
幽冷狼嘯驟然迸響,空氣中方才稍微顯露消散跡象的黑狼身影再一次凝實。
咆哮,躍步,前撲。
轉眼間便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這一次,夏南選擇的目標,是一個躲在更后方,緊緊攥著一把木制手弩的中年男人。
于方才一瞬之間,他的感知察覺到了空氣中閃過的危險之意。
“咻!”
或許是漆黑冬狼的壓迫感過于強烈,夏南還沒有來得及完全靠近,對方便哆嗦著向他射出了弩弦上早已準備好的那一箭。
準頭本就欠佳,再加上一點小小的,用于扭曲箭道的引力。
讓對方這一箭直接射空。
飛出去的箭矢甚至還沒來得及落入遠處的海里,男人的腦袋就已經在狼嘯聲中滾到地面。
“啊啊啊啊!!!”
一個手持巨盾的野蠻人狂吼著朝夏南沖來,虬結肌肉仿若鋼鐵,心中沖蕩的無盡怒火,讓他皮膚表面都泛上了一層淡淡的紅光,脖頸暴突的青筋像是要把皮膚都撐破。
他的吼聲里似乎帶有某種來自部族的原始力量,讓夏南內心不自覺產生某種想要主動對其發起進攻的沖動。
知道應該是某種嘲諷類的戰技,哪怕高達12點的感知屬性讓其在剎那間就已經通過了檢定,夏南卻完全沒有主動退讓的動作。
而是順勢朝著對方沖過來的方向邁了一大步,手中燼隕直劍劍身表面凝聚好似符文般流動壓縮的赭紅光芒。
引力蝕刻!
“嗡砰!”
力場能量隨著下落劍刃猛地炸開,化作一小朵赭紅色的煙花。
看似堅硬仿若頑石一般的巨盾,在力場能量的沖擊下剎那瓦解,化作無數飛濺的細小木屑和扭曲變形的鐵片。
盾面被貫穿,來自引力蝕刻,剩下的三分之一力場能量毫無保留地灌到了野蠻人發怒狂吼的面孔之上。
怒吼在血肉崩解與骨頭斷裂的滯澀聲響中戛然而止,只剩下野蠻人隨著身體前沖慣性好似麻袋般倒落的壯碩身軀,與半顆迸濺紅白黏液的破爛腦袋。
野蠻人的死亡到底還是為團隊做出了貢獻。
趁著夏南揮劍之際,一位身材矮小的侏儒游蕩者已是握著他那兩柄短匕,在陰影的掩護下潛行到了夏南的身后。
鋒銳匕刃高高舉起,眼看著就要落下。
而以夏南的感知敏銳程度,又怎么可能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
借助揮劍后的身體慣性,左腳牢牢踩地,以腰腹為軸,整個人猛地后轉。
在侏儒發力下刺之前,右腿便已經如鞭子般甩到了對方的身上。
小腿表面的空氣微微扭曲,重潮順勢發動。
侏儒游蕩者只感覺側胸部位忽地傳來一陣大力,肋骨斷裂的同時,劇痛快速蔓延。
強忍著痛楚,他妄圖借助自身作為游蕩者的敏捷能力,在半空中穩定身形,趁著被擊飛的機會暫時脫離戰場。
但也就在念頭剛剛升起的一瞬間,重潮所附加的效果被隨之觸發。
侏儒游蕩者只感覺方才借著多年經驗和腰腹核心肌肉勉強穩住的身體重心,不知為何變得再次搖搖欲墜。
雙腿一輕,整個人好似滑倒般仰面倒在了地上。
陷入“失衡”狀態。
更來不及起身。
慌張中撐在地上想要借力起身的手臂,還沒來得及發力便又驟然一松,抽搐痙攣。
侏儒游蕩者那顆臉上殘留失措驚慌表情的腦袋,已是消失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5秒。
準確的說,是4.67秒。
就在草螺腦袋,當著眾人的面,被夏南從肩膀上削下,落到地面之后的四點六七秒時間。
又是三位職業者,在黑灰直劍揮砍的破空聲中,失去了他們的頭顱。
只能說,當戰技、身體素質與裝備全方位領先,甚至連職業等級都高過對方的情況下。
面對注重瞬時爆發,進攻侵略性夸張,數值屬性堪稱“超模”的夏南。
這些在大洋之上作威作福的海盜冒險者,和洞窟里那些丑陋瘦小的綠皮哥布林,沒有絲毫區別。
月末雙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