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十二年,也就是去年的年初,夫人為了尋找煉制升陽丹的輔藥,帶著全營地的顯陽級,深入到了摩敖山的內部,過程中自然是遇到了不少危險,不過最兇險的一次,應該還是要數那只雷霧魘詭…”
隘口城下,夏軍主帳內,隨著徐寧將東谷城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天也完全亮了。
天亮,就代表大夏十二年,徹底翻篇了。
“那詭怪的本體,是一道藍色雷弧,能憑空制造出大片瘴氣區,不但可以阻塞人體視覺和聽覺,還可以屏蔽顯陽級的氣息感知,當時情況也算兇險,可我們勝在人手充沛,加上夫人、司丞、宇文司正三人指揮得當,而且我們身上全都帶了黃燭和鎮詭玉,雖費了些周折,最后還是將那頭魘詭給殺了。
這頭魘詭最高能施展出有顯陽級實力,自然就歸類為高級詭怪了,收錄進府庫后,定價是1200萬點貢獻值,羅司正財大氣粗,今年一月就把它兌走了,不過他從未在人前施展過瘴霧之術…”
“秦峰中招,不冤枉啊!”
直到聽完徐寧的講述,夏鴻端坐主位,臉上滿是笑意的開口,隨后扭頭看向旁邊的妻子,柔聲道:“這三年辛苦你了!”
徐寧說起來只有三言兩語,可冰淵的詭怪,哪有簡單的,想想也知道,當時在摩敖山深處遭遇這頭雷霧魘詭時的情形,必然是兇險到了極點的。
老夫老妻,按說李玄靈不該有什么反應,大抵是三年沒見,聽到夏鴻這聲寬慰,她竟微微臉紅了一下。
帳內眾人自然都是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看到。
想到剛剛徐寧提到的羅源名號,夏鴻笑著問道:“霧隱雷刀,這個名號不錯,是誰想出來的?”
“哈哈…”
聽到這個問題,帳內眾將頓時發出一陣哄笑。
待眾人笑聲漸消,徐寧才出言解釋道:“這是羅大人自己想出來的,他練了武道閣的雷極刀,配合這霧瘴詭術的藏匿手段,隱于霧中,出手必勢若雷霆,霧隱雷刀這個綽號,倒也著實與他相稱…”
都有諢號了!
夏鴻臉上浮出一抹笑意,要是沒記錯,盧陽也有個北朔劍首的綽號,他才剛回來,不出意外,此刻他眼前的這些大夏肱骨,應該都有自己的諢號了。
回頭看看,紅木嶺其實也不過就十五六年前的事,這些年,不光夏川、宇文燾、袁城等人在成長,羅源和其他人也一樣在瘋狂提升,如今早已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重要角色了。
“武川那五萬大軍,后面怎么樣了?”
徐寧剛剛只說到了羅源率軍奪下了東谷城,然后趁著秦峰反應過來之前緊閉城門,將武川的五萬大軍給攔在了城門,后續發生了什么就沒說了,故而夏鴻才有此一問。
其余人聞聲都朝徐寧看了過去。
徐寧拱手回答道:“羅大人本就沒想跟秦峰那五萬大軍交戰,因此于霧瘴中率眾出手也只是拖延時間,并無任何斬獲,秦峰反應時間倒也快,堪破霧瘴后雖然氣的吐了血,但第一時間就下令大軍調頭反攻,可惜他們速度太慢了點,最后只追上了小部分鎮御軍,草草交戰了幾下,我們所有人就悉數進了城…”
說到這,他頓了頓,臉上浮出一抹笑意道:“秦峰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了,反攻東谷城肯定不行,可繼續北上馳援鎮城,也是死路一條,他如今僵在原地,我來之前,那五萬大軍,直接就在東谷城外安營了!”
眾將聞聲大笑不止,連夏鴻都忍不住搖頭輕笑了。
難怪吐了血…
秦峰這一下,著實是被坑的太狠了。
五萬大軍出城,本就是一招險棋,而且是險的不能再險的那種,畢竟原本待在城中面對夏軍就是守方,有極大的優勢,可出了城就變均勢了。
關鍵夏軍的實力,在南麓地界是有口皆碑的,出了城有極大概率會打不過。
秦峰也是被逼急了,兩萬夏軍精銳圍了鎮城,哪怕只圍不攻,麻煩也大的很,他敏銳的意識到,再不跟羅源的中路大軍決戰,等東谷城的軍需一斷,他這五萬大軍就只剩投降一條路了。
于是兵行險著,決定出城引誘羅源決戰。
夏鴻大致能猜到,秦峰引誘羅源開戰的依仗,大概是蔡丘的援手,他能猜到,羅源自然也能猜到,所以避免跟他那五萬大軍決戰,是最好的選擇。
不跟你那五萬打,可打東谷城沒事啊!
東谷城被羅源占下來了,秦峰要是再調麾下大軍去攻打東谷城,那就是純屬腦子進水了,別說他自己下不了這樣的軍令,他就是真硬著頭皮下令,那五萬士卒估計心里都把他給罵死。
不打東谷城,他眼下唯一能去的,就是武川鎮城。
還是一樣的問題,羅源不會看著他走。
武川鎮城周邊的兩萬夏軍精銳,也不會坐等他來。
他這五萬大軍只要往北一動,兩萬夏軍精銳立刻就南下,羅源部的四萬大軍也馬上回傾巢而出,屆時秦峰的五萬大軍,就會陷入南北夾擊的艱難局面。
喪家之犬,無過于此了!
“蔡丘來了上百顯陽級,雖然不知道隘口城這里留了多少個,但必然不會少,曹乾陽既已決定放棄陽瞿鎮城,那蔡丘眼下要管的,就只有金山武川兩鎮,清風處境沒那么糟糕,不出意外,蔡秋虎很快就會去給他出主意了。”
聽到夏鴻的話,下方眾人紛紛點頭。
夏川接過他的話道:“能出什么主意?眼下已經由不得秦峰選了,他麾下五萬士卒都是武川鎮城的人,除了馳援鎮城,他們無路可走。”
夏鴻倒是被這話給提醒了一下,他此前無意識的將秦峰麾下的五萬大軍當成工具人了,正如夏川所說,眼下秦峰根本就沒有其他選擇,他要是敢帶著那五萬士卒往其他地方跑,不馳援鎮城,只會敗的更快。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扭頭朝宇文燾問道:“蝕骨道那邊,你有沒有派人盯著?”
宇文燾就在他的右側下方,聞聲立刻點頭拱手:“領主放心,屬下戰前就放了大批探子在蝕骨道出口,蔡秋虎帶上百顯陽過來,就是他們給我報的信。
探子來報,蝕骨道里的刮骨寒風已經停了,我已令人開始往里勘探,蔡丘若是派了大軍南下,我定能收到消息。”
果然,九曲血廊的瘴氣退了,蝕骨道這邊的刮骨寒風也沒了,血瘴原的那幫詭怪,是同步出手的。
“不至于…”
不過,聽到宇文燾最后那句話,夏鴻臉上緩緩浮出一抹笑意,搖頭輕笑,頓了頓后繼續道:“蔡丘在摩敖川地界并不強勢,南麓好不容易冒出個大夏能跟陳倉斗一斗,他們不會鬧到要跟咱們兵戎相見,再說,派大軍南下風險太大,蔡丘應該沒這個膽量!”
九曲血廊的瘴氣退了,難道不會回來么?
蝕骨道的風流消失了,誰知道什么時候又來了?
血瘴原那幫詭怪挑事的手段太過低劣,既然他能看出來,那蔡丘和陳倉的兩個方伯沒理由看不出來。
在不確定詭怪虛實之前,胡亂大規模派軍南下,萬一出了點什么事,那可是致命的打擊。
藩鎮雖強,可御寒級士卒也不是無窮無盡的,再則以夏軍現在的實力,兩大藩鎮隨隨便便派點人下來,解決不了什么問題。
“地道繼續挖,就以當前的速度,不用太快,避免引起金山警惕,曹乾陽還沒從陽瞿鎮城里完全撤走,我們也不急,蔡秋虎估計正在給秦峰出主意,咱們就安安心心在這等著,看看蔡丘打算拿什么保住…”
“報!”
夏鴻話還說完,就被帳外的聲音給打斷了。
“進來!”
士卒通常不會擅闖軍營主帳的,除非是特別緊急的情況,夏鴻心知如此,也沒有再繼續往下說,只是開口示意帳外的士卒進來。
“拜見領主,各位大人,軍營外有人求見,領頭那人自稱蔡秋虎,說有要事與領主商談。”
“又來了…”
夏鴻眉頭一挑,攻破北朔是30號日間的事,蔡秋虎當時是在場的,現在也就剛天亮,所以離兩人上一次見面,最多也就過去個十個時辰。
才剛給曹乾陽求了情,不到十個時辰又追上門來了?
“帶…請他進來吧!”
那報信士卒面露難色,繼續道:“領主,那個蔡秋虎帶了很多人來,今日鎮守軍營外圍的是侯都統,他說那些人的實力,他一個都看不透。”
帳內眾人聞聲表情都微微一變。
宇文燾的右路軍共計有四萬人,四十頂軍帳鋪陳開占地足有數十萬平方米,外圍每天都分配了專門執勤的部隊,由軍中主將親自率領。
侯泉已經有顯陽級修為了,連他都看不透,那些人的實力不言而喻,自然都是顯陽級。
夏鴻亦是瞳孔微凝,笑著問道:“來了多少人?”
“五十個!”
直接帶了一半來…
夏鴻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攏,蔡秋虎的來意,他大概已經猜到了。
“直接帶了一半來啊!”
“這是打算來恐嚇咱們了?”
“肯定是啊!”
“楚天敘都被驚退了,他憑什么?”
夏鴻能猜出來,帳內其余人自然也能猜出來。
洪廣、洪剛、鄒元凱、江元龍四人紛紛出言譏諷。
夏鴻臉色也低沉了下來,思索片刻后冷笑道:“看來北朔城的那個面子,是給出問題了…”
說完他也沒有起身,直接揮手對著那士卒道:“帶他們進來就是。”
“屬下遵命!”
那士卒聽到命令,這才拱手退了出去。
主帳內此刻人不多,除了夏鴻,一共就十人,李玄靈和兩個孩子就坐在他的身側,夏川、宇文燾、徐寧、洪廣、洪剛、鄒元凱、江元龍七人則分立左右。
夏鴻揮手示意眾人坐好,自己也端坐主位,閉目開始等待蔡秋虎等人過來。
不到三十息,外面就傳來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呼……
隘口城雖位于摩敖山的斷裂帶,但這里兩邊剛好都是光禿禿的石山,沒有什么樹木,宇文燾扎營時就直接用了軍帳,主帳也是如此。
主帳門簾被士卒從外面打開后,蔡秋虎第一個走了進來,然后就是后面烏泱泱的一陣人。
確實是五十個!
夏鴻端坐上方,眼簾微抬,掃視了一圈蔡秋虎身后的眾人,甚至在其中還看到了十幾個熟臉。
他去過蔡丘,要是沒記錯,那些熟臉,有的是在白水郡青化城見過的,有的則是在臨楚郡府見過的。
當然,他能認出這些人,這些人卻認不出他。
到現在,夏鴻也沒有用真面目示人。
蔡秋虎的姿態,明顯比昨晚要更放肆大膽一點,從進入帳內開始,他的目光就在不停的打量,從兩側的夏川和宇文燾等人,一直看到主座夏鴻身側的李玄靈母子三人,從頭到尾沒有半分收斂。
“小蔡方伯,昨日才見的面,怎么今天又登門了?”
夏鴻眸光微凝,沒有掩飾語氣里的不快。
“大膽夏鴻,小方伯當面,有你坐的份嗎?”
蔡秋虎還沒開口,他身后的一個年輕人,倒是先站出來開口了,而且一開口就是怒斥,都別說帳內的夏川等人,就是夏鴻這個領主,他顯然也沒放在眼里。
啪……
“你算個…”
那年輕人一開口,夏川和宇文燾等七人直接就從位子上站了起來,脾氣火爆的洪剛,甚至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桌子,張嘴就要回懟對方。
不過夏鴻突然抬斷了他。
洪剛見狀也立馬就閉上了嘴,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那個年輕人,絲毫沒有掩飾瞳孔里的殺意。
帳內氣氛瞬間就凝滯住了。
夏鴻沒有去看蔡秋虎,而是直接盯著那個年輕人,盯著他看了三四息后,突然笑了出來。
他笑了幾聲后,扭頭朝身側的妻子問道:“玄靈,兩年前陲山裂變,那個對你出言不遜的蔡丘世子,就是這個人,沒錯吧?”
李玄靈直接點了點頭。
原來那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兩年前陲山裂變時,被大夏當槍用的蔡丘白水郡小世子,蔡士齊。
夏鴻跟蔡士齊,一共見過兩面。
第一次見蔡士齊,是三年前,他從陰鶴谷走蝕骨道去蔡丘的時候,彼時蔡士齊還只有御寒級修為,在那個參軍祝炎的護送下,剛涉足南麓地界;
第二次是在蔡丘臨楚郡府的藏書樓,兩藩血瘴原試煉開始前,蔡士齊跟一群年輕子弟來臨楚郡,剛好在藏書樓門口與他打了照面。
那次照面,兩人還發生了點不愉快。
夏鴻要是沒記錯,蔡士齊因為被妻子斬了食指,對大夏恨之入骨,在臨楚郡守府的藏書樓門口,還親口說過,要將大夏高層上上下下全都抓回蔡丘,男的世世代代在白水郡府當狗,女的全都送到軍中充當營妓。
彼時夏鴻就給此人判了死刑,只是后面血瘴原試煉開啟,陸陸續續發生的很多事,搞得他將這人給忘了。
想不到,過了這么長時間,這個蔡士齊,居然又主動送上門來了。
而且,他又在作死了…
夏鴻搖了搖頭,也沒有興趣再去看蔡士齊了,直接將視線轉移到了蔡秋虎的身上,臉上笑意依舊,緩聲問道:“小蔡方伯,你就帶這么點人過來,可嚇不到本領主,你蔡丘大軍就算南下也沒這么快,金山和武川兩鎮,你想怎么保,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