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老者經過親身體驗,認為自家三徒弟烹飪的食物,營養成分和難吃程度成正比。
秦時居然能大快朵頤,甚至說出“再來一份”這種不可思議的恐怖話語。
“身體對于營養的渴求,甚至遠遠壓過味覺層面的刺激。這種堅定不移的向道心性,比起祁無相過之而無不及了。”
白發老者驚嘆不已,默默地轉過輪椅,悄然離去。
既然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他便不插手了。
等到傍晚來臨,夜色漸漸深重。
任攸終于回到道館安置地,他偷偷摸摸溜進大門,做賊似的,生怕被三師姐逮捕,邀請自己品嘗新菜。
“高師姐!一切正常!”
他轉了一圈,并未發現三師姐的蹤跡,于是松了口氣,摸出終端發送消息。
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年輕女子悄咪咪鉆進來,小聲問道:
“這么安靜!咱們把師傅他老人家留在這里,讓他獨自面對三師姐,會不會太殘忍了?”
任攸深感愧疚,可他實在不想體驗三師姐的黑暗料理轟炸。
他永遠記得自己突破專職級,成為武道家的那天。
三師姐魚微微親手給自己做了一頓豐盛佳肴,各種高級食材擺上桌。
結果任攸踏入專職級武道家的第一日,便被送進衡州人民醫院,足足躺了半個月才恢復過來。
醫生給出的診斷是“食物中毒”,原因是“營養物質過剩引發腸胃紊亂,消化功能失調,進而產生腹痛、腹瀉等癥狀”。
“我得去看看秦同學,萬一他成為受害者…”
任攸忽然想到,道館內似乎還有一個人。
秦時!
他急匆匆趕到房間,發現秦同學正和三師姐相談甚歡。
“小任啊,好久不見。”
魚微微側身微笑,仍舊是那副鄰家大姐姐的溫柔樣子。
很難想象,那些扭曲味覺的黑暗料理,竟然出于她之手。
任攸打量著神清氣爽,好似磕了大補藥,渾身洋溢著澎湃生機的秦時,遲疑問道:
“三師姐好!我收到高師姐的消息,出門接人剛回來…秦同學,你沒事吧?”
秦時接連吃完兩份營養餐,體內元氣直沖天靈蓋也似,幾欲噴薄而出。
拋開味道不談,這位大姐姐所做的食物,確實是極其富含營養。
“任老師,我感覺很好,前所未有的滿足。”
秦時中氣十足回答道,他覺得自己能跟那個投射出來的魁梧男子打上一天。
每一寸血肉都充盈著旺盛精力,恨不得使勁發泄。
“小任,秦同學他剛才對我的營養餐贊不絕口。”
魚微微眼角眉梢含著笑意,輕輕柔柔道:
“可惜,他一個人全都吃完了,沒有多余的食材給我發揮,不然…”
任攸心頭猛跳,趕忙說道:
“不必了!三師姐,我和高師姐在外面吃過了!”
旋即,他好似醒悟,用極為震驚的眼神望向活蹦亂跳的秦時。
秦同學天生沒有味覺?
即便如此,那種極富沖擊力的營養物質在腸胃爆炸,進而波及五臟六腑的可怕感受。
秦同學又是怎么撐過來的?
任攸難以理解,并大為震撼。
要知道,連老師那樣的宗師級人物,都差點被三師姐的孝順愛心餐送走。
“秦同學,往后可以請你幫我試菜嗎?”
魚微微面容恬靜,看向秦時的眼神充滿歡喜,恰如高山流水遇知音。
做了這么多年的菜,連她的父母親朋都聽而色變。
唯獨秦時說出那句令人萬分感動的“再來一份”!
“師傅他老人家,終于選對了一次。”
魚微微淺笑道。
“小任,讓小高別躲著了,趕緊出來吧。我去找師傅,陪他聊聊天。”
溫婉可人大姐姐緩緩起身,那條垂在胸前的烏黑辮子微微搖晃。
她對著秦時說道:
“秦同學,很高興認識你。”
“秦同學被三師姐標記上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任攸眼神滿含擔憂,黑暗料理的可怕程度,遠遠沒有上限。
很難保證,三師姐以后又能開發出什么究極菜品。
“這就是師傅他老人家選中的好苗子啊?”
等到魚微微離開房間,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年輕女子這才冒頭。
她背著雙手,瞅著眉眼間猶有幾分微弱稚氣的秦時。
“看起來還沒成年吧!以后我就不是南煌道館最小的那個了!”
年輕女子摘下鴨舌帽,去掉口罩,及腰的青絲灑落,露出那張精致到過分的美麗面孔。
“好眼熟…”
秦時挑眉,倒不是因為年輕女子極為出色的樣貌,而是“這個小姐姐好像在哪里見過”的莫名熟悉感很奇怪。
“嘿嘿,小師弟你好啊。”
年輕女子伸手表示友好,狡黠問道:
“有沒有覺得我比較眼熟?”
秦時點點頭。
他接觸的圈子不廣,相熟的人也不多。
按理來說,不會無端端產生這種體驗。
“告訴你吧,姐姐是你前世的紅顏知己,你跟我之間有著宿世的情緣,上輩子你喝忘情水沒忘干凈,所以見著我才覺得似曾相識。”
年輕女子笑嘻嘻,看上去是很活潑的開朗性格。
“秦同學別搭理高師姐,她一貫如此,喜歡作弄人。”
任攸無奈開口解釋:
“高師姐是大明星,代言數不過來,你平常走在街上,那些高端產品的宣傳海報,大多有她的身影。”
秦時這才恍然,印象深刻了一些,記起年輕女子的名姓:
“你是…簡郁竹?”
他平常并不追星,但老幺秦瀾偶爾會追追劇,跟自己提兩嘴。
身材嬌小比例卻很完美的年輕女子氣鼓鼓道:
“小任你還是這樣無趣,難怪相親總是失敗!”
南煌道館的真傳,還真是個個非同凡響。
秦時驚了,老任稍顯正常,平平無奇的專職級武道家而已。
剛才那位辮子姐姐,黑暗料理大師!
而今這個嘛,更是當紅偶像,頂流女星!
怪不得用鴨舌帽和口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原來是怕被粉絲圍住,索要簽名跟合照嗎!
“南煌道館之主真會收徒弟,各行各業都有。”
秦時暗暗嘀咕道。
魚微微款款而行,來到白發老者最喜歡待的大型監控室。
她并未出聲,燈光就自動打亮,仿佛負責維護運營南煌道館的活躍意識體,隨著這位三徒弟的念頭而行動。
“師傅,我回來了。”
魚微微走到那道輪椅面前,輕聲道:
“弟子好久沒回來看你了。”
白發老者垂頭不語。
魚微微彎下腰,聲音很柔弱:
“我這些年離開衡州,追查二師兄身亡的那樁事。僅僅是教育司那幫老家伙,不可能敢動刀子,背后必定還有指使。”
白發老者嘆口氣:
“停手吧,小魚兒。不要卷到更恐怖的漩渦里面。阿元死的不明不白,我做師傅的,自然是恨。
可有些事情,我不希望你摻和進去,至于為阿元報仇,我當年殺了一批人,逼得武協出來調停。
后續嘛,我也記著一本賬,等快要閉眼的那日,自然是要一一清算的。
南煌武館之主是我,又不是你,重擔子沒必要由你來扛。”
魚微微恬靜的面容浮現一抹倔強,沉默著沒說話。
“星海之下,從無新鮮事。東夏也不盡然處處光明,尤其民國初建,由君臣到共和,諸氏皇族退居幕后,將與更高等存在的締約之權,交由九帥,這中間有過很多起伏波瀾。”
白發老者仰起頭,目光幽邃:
“賀嵐禪那樣的妖孽,尚且逃不過被牽連,而后受打壓的命運,更遑論阿元呢。秦帥那個弟弟,告訴我們一個殘酷的事實,年紀輕輕取得大成就,是好事,可太過年輕又未必是好事。”
魚微微好似想到什么,悚然一驚:
“師傅,你是說二師兄也像賀嵐禪,與那位叛國的副帥有干系?”
東夏民國初建的前三個千年,主旋律始終是“遠征”與“拓荒”。
直至第四個千年,據說因為接班人的選定出現分歧。
而后那位秦帥的弟弟,第四戰團的“副帥”,就被傳出叛逃銀河邊陲,企圖分裂東夏的嚴重指控。
這場前所未有的風波,造成的影響并不大,甚至有點雷聲大雨點小的味道。
最終以那位秦帥的弟弟,殞命在大裂隙為結局。
另外第四戰團半數軍官被重新洗牌,好幾支部隊被取消番號。
算是打入“冷宮”了。
直到今天,如果不刻意了解或者查詢,幾乎沒什么人知道,那位威望如日中天,支撐起半壁銀河的秦帥,其實還有一位跟隨他南征北戰的弟弟。
更不會曉得,年年都駐守邊陲,參與激烈戰事,號稱傷亡率最高的第四戰團,是因為什么才得到這樣的待遇。
“我并不清楚其中的內情,那是對我這把年紀的老人而言,也相當久遠的古老往事了。”
白發老者搖搖頭: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賀嵐禪的妖孽崛起,很可能與第四戰團的副帥脫不了關系。否則無法解釋,作為和祁無相東夏輝煌最耀眼的兩輪驕陽,為何他會在前往帝京歸來之后,一夜之間跌入塵埃。”
魚微微終于明白為何以師傅的暴烈性子,經由武協調停說和之后,選擇退讓。
二師兄無故夭折的背后原因,興許與那位第四戰團的副帥有所牽扯?
“都過去這么久了,久到后人都快忘記了,上面到底在怕什么?”
魚微微不解,她認為這種近似于“株連”的態度,反映出東夏上層對于那位副帥,隱隱透出畏懼。
“星海很大,并非只有人類。最鼎盛的帝國時代,我們的腳步也就堪堪觸及到銀河邊陲。那條古老天路的盡頭,乃至支柱級存在的意義…很多問題,我們都無法解答。”
白發老者沉聲道:
“副帥叛國的陰謀論有很多,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他有關的人或者事,一旦被發現,被曝光,就會被抹去。
賀嵐禪如此,阿元如此。所以,小魚兒你不要再追查,只要元兇伏法,我可以不計較更深層的骯臟交易。”
魚微微默然,良久后,她提到那位“小師弟”:
“師傅,我剛從中心城過來,關于小師弟獲得賀嵐禪傳承,以及其他方面的信息,已經開始發酵了。
如果他們無法容忍二師兄,那么,又怎么能接受一個比二師兄更像賀嵐禪的少年天才出現?”
白發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笑容,猖狂而又肆意:
“所以我把道館搬到這里!我就想看看,這么多年過去,到底還有誰仍然不怕死,愿意蹚渾水,豁出命,給那幫老東西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