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麒麟仰天長嘯,一柄長劍從它口中緩緩升騰而起。
劍身長約四尺,通體青銅質地,上面布滿了斑駁銹跡,劍柄處用布條隨意包裹,處處都透著古樸滄桑的氣息。
“這難道是————”
霍無涯似乎想到了什么,臉上浮現出一抹驚詫之色。
麒麟張嘴咬住長劍,搖晃著尾巴來到陳墨面前,眼神中滿是期待。
“送給我的?”陳墨詢問道。
“嗚。”麒麟點點頭。
“呃,謝謝。”
看著那把平平無奇的破傷風之刃,陳墨倒也沒有嫌棄,而是欣然接受,直接伸手握住了劍柄。
嗡一就在陳墨觸碰到長劍的瞬間,劍身突然劇烈顫抖了起來,發出陣陣錚鳴之音,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饒是他的力量都有些握持不住,隨時都可能會被掙脫。
“嗯?”
“這是怎么回事?”
陳墨眉頭皺起,正當他感到疑惑的時候,麒麟伸出爪子,鋒銳指甲劃破他的手腕皮膚。
一縷殷紅鮮血流淌而出,滴落在了劍柄上,好似海綿吸水一般沒入其中,震動不已的長劍瞬間安靜了下來。
喀嚓一緊接著,一聲脆響傳來,石質表面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奪目華光從裂隙中迸射而出。
碎石不斷剝落,顯露出了原本模樣。
劍身通體好似琥珀,散發著斑斕色澤,透過半透明的材質,能看到內部有樹狀脈絡蔓延,好似神經叢一般,並且還在有節奏的起伏著。
一縷紅光沿著脈絡蔓延,逐漸遍布每一根末梢,光芒刺眼奪目,宛如一輪冉冉升起的烈日。
“吼!”
虛空中傳來駭人心魄的嘶吼。
在場眾人身體不由一震,尤其是一些修為尚淺的弟子,如遭雷擊,險些癱坐在地上。
那聲音陳墨聽著格外熟悉似乎是龍吟?
隨著血液將脈絡徹底填滿,長劍終於安靜了下來,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浮現,仿佛這柄劍已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這時,纏繞在劍柄處的布條脫落,劍格處刻著兩枚奇特的篆文。
陳墨並不認識這種文字,但卻能準確分辨出其中含義。
“龍髓?”
“嗚嗚嗚!”
麒麟見此一幕,變得格外興奮,圍繞著他上躥下跳。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龍髓劍。”霍無涯飛身來到近前,癡癡地望著那柄琥珀長劍,口中說道:“當年祖師一人一劍敗盡天下敵,登臨武道絕巔,可自從祖師羽化后,這柄長劍也不知所蹤,沒想到一直都藏在麒麟腹中,也多虧了陳大人,我等才有一睹鋒芒的機會。”
至此,其余幾名峰主和長老們心中再無疑慮。
一切種種已經說明,陳墨確實得到了祖師傳承,否則絕無可能掌控龍髓劍。
“原來這是祖師的佩劍?”
陳墨眉頭微挑,若有所思。
這龍髓劍之所以能認主成功,顯然是因為他體內蘊含的真龍之血。
這么多年來,看過這份武道真解的不止一人,可裴風眠卻從未露面,偏偏就出現在了他的意識中。
不僅給了他傳承,還讓他給麒麟傳話,從而促使他獲得了龍髓劍。
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
“我倆本就沒有任何關係,裴師之所以這么做,應該是看出了我身懷龍血,所以寧愿付出煙消云散的代價,也要推我一把————”
“還有這龍髓劍,必須有真龍之血才能掌控,旁人拿去也沒用,所以這些年來一直藏於麒麟腹中。”
“換言之,麒麟守在這里數百年,等的人其實是我?”
“那裴師和龍族又有什么關係?莫非他也得到了龍族傳承?”
陳墨心中滿是疑惑。
思索片刻后,出聲說道:“霍宗主,不知我能否去裴師墓前祭拜一番?”
霍無涯略顯遲疑,說道:“按說陳大人這個要求很合理,老夫也愿意配合,但問題是,祖師他並無墳塋————”
“嗯?”陳墨有些疑惑,“宗主這話是什么意思?”
“既然陳大人得了祖師傳承,那也算是宗門親傳了,告訴你也無妨。”霍無涯壓低嗓門,低聲說道:“據老夫的師尊親口所言,祖師並不是在宗門內羽化,而是離奇失蹤了。”
“失蹤?!”
陳墨神色一怔。
“由於時間相隔太過久遠,很多細節都比較模糊,老夫也只知道個大概————”
霍無涯傳音入耳道:“當年祖師證道至尊,並親手建立了武圣山,和道祖並稱為當世第一人,可即便如此,祖師依舊終日閉關苦修,未曾有半分懈怠,並且還讓人不斷加固宗門大陣,似乎在防備著什么強敵。”
“直到某一日,祖師和圣獸麒麟突然不告而別,沒人知曉其去向。”
“半個月后,圣獸獨自歸來,滿身是傷,奄奄一息,傾盡全宗之力才將其救了下來,而祖師卻始終不見蹤影。”
“三日后,祖師的神魂玉牌突然碎裂,意味著已經身死道消————”
聽到這,陳墨臉色微變,險些驚呼出聲:“也就是說,裴師很可能是被人所殺?!”
霍無涯搖頭道:“或許吧,此事在宗門志並無記載,全憑歷代掌門口口相傳,其他人一概不知————因為沒有遺骸,無法搭建陵墓,所以只是在祠堂中設立了衣冠冢,以供后人供奉祭拜。”
陳墨努力冷靜下來后,扭頭看向麒麟。
如此看來,唯一知曉當年內幕的也就只有它了。
“嗚?”
可當陳墨嘗試和麒麟溝通時,麒麟卻歪著腦袋,眼神中滿是懵懂,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望著那清澈的眼神,陳墨眉頭皺的更緊了幾分,看樣子對方全都不記得了。
聯想到在幻境中,裴風眠曾說過一句“若有來世,不求長生”,莫非是找到了“長生”的契機,結果卻也因此而殞命?
可又有誰能殺得掉當世至尊呢?
陳墨一時間琢磨不透,索性也就不想了,說道:“既然如此,就勞煩宗主帶我去祠堂參拜吧。”
“好,陳大人跟我來吧。”霍無涯點點頭,轉身飛掠而去。
陳墨心神一動,龍髓劍倏然化作水流,沒入體內。
雖然只是剛剛認主,但卻好像煉化多年一般如臂使指。
這柄長劍不知是什么材質,對於五行之力極其親和,可以隨意變幻內部構造,並且還能放大《太古靈憲》的威能,單論品階的話,怕是已經遠遠超出了天劫上品的范疇了。
收起兵刃后,他跟著霍無涯往后山方向而去,圣獸麒麟則緊隨其后。
長老們見狀對視一眼,也紛紛跟了上去,很快,庭院里就剩下玉幽寒和季紅袖兩人。
“沒想到陳墨竟然能見到武圣山的開山祖師?”季紅袖黛眉微蹙,手指掐算了一番,神色猶疑不定,低聲自語道:“算不出來,但總感覺這事沒那么簡單,而且那柄劍散發出的氣息也有點熟悉————”
玉幽寒望著眾人遠去的方向,眸子瞇起,冷冷道:“如果沒看錯的話,那龍髓劍應該和燭無間同出一源。”
“燭無間?”季紅袖愣了愣神,很快便反應過來,“沒錯,當初本座和她交手的時候,她表現出了超出常理的五行親和力,普通道術對她根本無效,而且隨手便能釋放強大咒法,想來是因為血脈的緣故。”
她扭頭看向玉幽寒,詢問道:“這樣該不會有什么隱患吧?我們要不要做些什么?”
玉幽寒搖頭道:“這是陳墨的機緣,沒必要貿然插手,況且燭無間已經死了,荒域那些蝦兵蟹將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還有————”
玉幽寒瞥了季紅袖一眼,語氣好似凜冽寒風,“少在這跟本座套近乎,陳墨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本座說過的話也不會更改,你早晚會死在本座手上!”
季紅袖知道對方還沒消氣。
想起昨晚的事情,臉頰一片燥熱,尷尬的低下了頭。
“師尊。”
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季紅袖聞聲看去,只見一身月白道袍的凌凝脂正朝這邊走來。
“清璇?你找為師有事?”
凌凝脂神色復雜,手指攥著衣擺,低聲道:“弟子能和您聊聊嗎?”
季紅袖有點心慌,莫名泛起不好的預感。
另一邊。
凌霄峰后山,一座青瓦覆頂的祠堂隱於密林深處。
門前兩株蒼勁古柏遮天蔽日,朱紅大門漆色雖有些斑駁,卻依舊透著莊重之意,門楣高懸黑色匾額,上書“祖德堂”三字,筆力道勁,熠熠生輝。
陳墨跟著霍無涯來到門前。
嘎吱一 霍無涯伸手推開大門,一股混雜著檀木和焚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祠堂進深三間,兩側山墻下立著數根盤龍柱,龍身雕刻栩栩如生。
正堂正中,是三座三尺高的紫檀木神龕,層層遞進,最里層供奉著開山祖師的鎏金塑像。
祖師身著玄色武袍,面容肅穆,目光深邃,右手反握著長劍背於身后,長相果然和陳墨在幻境中見到的老者一模一樣。
雕像前方的牌位上,刻著裴風眠的名號和羽化年份,旁邊有個小木匣和一盞長明燈,燈焰如豆,終年不熄。
“裴師,受弟子一拜。”
陳墨點燃三根焚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得人恩果千年記,雖然他和裴風眠的意識只有過短暫交流,但卻受了對方太多恩惠,行這一禮也是理所應當。
霍無涯不敢怠慢,也隨之鞠了一躬。
禮畢后,陳墨將焚香插在香爐上,目光看向那個巴掌大的沉香木匣。
“這是————”
霍無涯走上前去,將木匣打開,只見里面靜靜躺著一枚斷成兩半的玉佩,隱約能看出上面刻著“拂云”二字。
“這是祖師的神魂玉牌,也是他留下的唯一遺物。”霍無涯將玉牌拿了出來,遞給陳墨,說道:“你是老祖僅存的親傳弟子,就留給你當做念想吧。”
“這————”
“那就卻之不恭了。”
陳墨伸手接過,放入了天玄戒中。
隨后思索片刻,說道:“對了,霍宗主,關於裴師授予我的心得,內容實在太過浩瀚,我一時半會也難以消化,不如讓武圣山弟子都跟著體悟一番,或許還能有些意外收穫————”
霍無涯聞言一愣,嗓子動了動,不敢置信道:“陳大人,你確定?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正所謂法不傳六耳,至尊的武道傳承何等珍貴,哪怕感悟一分都有可能證道宗師,而陳墨此舉無異於將寶山拱手讓人!
“我既拿了劍意,又得了傳承,終歸要為武圣山做些什么。”
陳墨神色淡然,笑著說道:“他人之得,不必視為自己之失,如果這點氣量都沒有還談何證道?況且霍宗主也說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霍無涯一時間有些失神。
他人之得不必視為自己之失?
試問天下幾人能有這般氣度?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從未真正了解過眼前這年輕人。
祠堂外。
一眾長老靜靜等候著,氣氛寂靜無聲。
紫聞仲站在人群前方,換了身衣服,簡單包扎了一下傷口,神色緩和了許多,只是氣息還有些不穩。
想到今日發生的事情,他還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怎么也沒想到,前幾天還和自己較勁的黃毛小子,莫名其妙就成了已故祖師的親傳弟子,自己名義上的師叔祖。
明明是對方目無尊長,結果卻變成他欺師滅祖。
這也太扯了————
關鍵是事實擺在眼前,還由不得他不信————
這時,祠堂大門推開,霍無涯抬腿走出,來到他們面前。
“宗主。”
眾人躬身行禮。
霍無涯面帶喜色,說道:“去,通知各峰弟子,一刻鐘后在凌霄峰演武場集合。”
江芷云好奇道:“莫非宗主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霍無涯背負雙手,說道:“不是老夫,是陳大人,他準備將祖師授予的武道心得,盡數傳授給我宗弟子!”
“什么?!”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
金陽州,青陽山脈外圍。
一身儒衫的燭無間眉頭緊鎖,手掌按著高聳的胸口,心臟正在急劇跳動,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呼喚著她。
“怎么回事,好奇怪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