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麒麟的「妖丹」中沒有妖文，或者妖文無法閱讀，小羽是早就知道的。
原因她也理解，即便在人道誕生後的很多年里，龍鳳麒麟壓根不是妖族。
也就是近些年，人道高速發展，人族開始擠壓盤古世界其他種族的生存空間，才人為地將某些龍屬、鳳凰族裔、亞種麒麟歸類為妖獸。
如果是純血的古龍、鳳凰、麒麟，還被稱為瑞獸、神獸，而非妖獸。
既然都不是一個種族，龍鳳麒麟理論上不會將自己的天賦神通轉化為妖族的妖文。
現在又多了個金烏一族，似乎也不奇怪。作為妖帝一族，本來就應該有特權。不僅有特權，還應該由妖帝掌握《妖典》。
小羽再次仔細觀摩熊熊燃燒的金烏金丹銘文，感覺它還是有一些妖文的特徵。
「如果金烏帝族有特權，為何要將血脈神通凝聚成一種『天道銘文』？即便別人無法閱讀，不能感悟其中的道則，也沒必要在妖族金丹中顯露出來呀！」她疑惑道。
老禪師神色復雜道：「在三清合道之前，即便你是擁有大氣運、大智慧的天命之人，即便我看好你的潛力。
我也不會對你閱讀妖文的行為『樂見其成』。
即便不對你出手，我也會冷漠旁觀，絕對不會幫你遮掩，更不會傳你金烏遁法，讓你能躲避妖師的追殺。
《妖典》屬於妖族，連妖神都不能窺探。甚至對我這個妖帝之子，《妖典》也屬于禁忌。」
小羽若有所思，道：「時代不同了？」
老禪師點頭道：「時代不同了。《妖典》是妖族血脈神通秘法的集合，可神通秘法再神秘、隱秘，也沒脫離盤古世界的基礎規則——盤古世界以大道為根基，法則為骨干。
《妖典》中記載的妖族血脈秘法，都有對應的自然規則、大道法則。
而三清合道之後所開創的大羅道，幾乎讓《妖典》淪為了笑話。
相比妖族的敝帚自珍，三清更有魄力與豪氣，他們直接將大道向所有門人弟子敞開。只要能力足夠，誰都能合道，合道後立即閱讀所有大道規則。」
「妖族的一切神通秘法，大羅金仙幾乎都能信手拈來。
即便是金烏遁法，仙人也進行了模仿。既如此，我這個最後的金烏，還藏著金烏血脈天賦做什麼？
其實，不僅是金烏，現代龍族，某些修煉『現代內丹法』的鳳凰族、麒麟神獸，也會凝聚『妖丹』。
又因為內丹乃性命相交之法，本身就是血脈精華的結晶，里面會天然顯化類似妖文的『天道銘文』。」
小羽沉吟道：「雖說大羅金仙掌握所有大道規則，但很多妖族的神通，他們用不出來。」
老禪師微微頷首，道：「知道規則和完美駕馭規則是兩回事兒。就像所有人都知道讀書寫字，可有的人能讀書成為圣賢，有人只是識字讀書，連其中的道理都理解不了。
幾乎所有大道級妖族神通，都需要血脈配合，才能完美掌握、百分百發揮。
大羅金仙合道之後，僅對自身領悟的大道完美掌控。對別人的大道規則，只能閱讀、借用。」
老禪師看著小羽道：「你之前多次與大羅金仙交手，還被他們用大道級神通輪番轟炸，應該感觸特別深。」
小羽點頭道：「專屬大道神通的確更強，其他大道級神通他們只能使用，距離精通都很遠。」
如果那些如暴雨般砸落的大道神通，都像專屬大道神通一樣精湛，她絕對無法輕松全數躲掉。
比如她最常使用的「百發百中大逼兜」，只要看到目標，或者捕捉到目標氣息，一定會命中。
那些大羅金仙難道沒使用類似的神通？
他們肯定用過很多，只不過那些「百發百中」的神通并非專屬大神通。只能提高命中率，卻做不到百分百命中。
當然，因為大滅爸的存在，即便鯤鵬一族，也別想用「百發百中鵬爪手」抓她。
想到這兒，小羽忽然發現了一件很可喜、也很可怕的事兒：她閱讀妖丹中的妖文後，只要刻苦修煉，能如同使用專屬大道神通一樣，使用妖族本命神通。
她用饕餮的吞噬神通，也就比饕餮老祖差一些，比普通饕餮更強。而她使用通臂猿的縮地成寸，比妖神級通臂猿更強。——這才是「妖文大道」的真正恐怖之處吧？
即便玄門大羅能閱讀盤古世界的所有大道法則，可他們使用神通時，遠遠比不上同級別的妖族。
妖師和她卻打破了限制。
想到這兒，小羽心中不由苦笑：「難怪老禪師一口斷定我能直接閱讀妖丹妖文，我過去使用的妖族神通，強得超出了正常水平。」
老禪師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沒關注她的心思變化，慨嘆道：「《妖典》原本遠不止是妖文大道，它是整個妖族文明之根基。
可三清合道，大羅道普及後，它似乎只是妖師個人的『妖文大道』了。」
小羽安慰道：「有《妖典》，妖族依舊是慢慢衰敗的結局。可沒《妖典》，妖族衰敗得更快。」
老禪師完全沒得到安慰。
他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道：「妖族也在與時俱進，通過妖文傳承血脈天賦、提純血脈，只是基礎。
在此基礎之上，妖族修煉『當代妖仙法』效果更好。」
小羽道：「可妖族終究無法證道大羅，準圣之路又太難了。」
老禪師道：「妖族可以去投靈山。我驗證過了，玄門大羅入門難、道路寬，佛門門檻低，道路也不算窄。」小羽慨嘆道：「我仿佛已經看到佛門淪為藏污納垢之所的可悲未來。」
老禪師老臉扭曲、嘴唇蠕動了好一會兒，才道：「自阿彌陀佛、接應準提相繼『寂滅』，現在的靈山已是藏污納垢之所。
『正法』早被玷污。
靈山山頭林立，各大部派都在爭奪釋經權，都在按照自己的利益與心意曲解經義。
可正因為此，咱們這樣的左道修士才能在靈山如魚得水、逍遙快活。
你說是不是？」
小羽的小臉也開始扭曲。
「我如果在靈山暴露身份，會不會有大和尚出賣我？」她問道。
老禪師笑道：「何止是將你的消息出賣給妖師、王母，他們甚至會趁你大意，直接下黑手弄死你。」
「這麼狠？他們是和尚啊！」小羽驚道。
「和尚咋了？修道能走邪路，修佛也會墮入魔道。」老禪師收斂笑容，表情嚴肅道：「你去了靈山，除如來、燃燈等少數由道入佛且身居高位的佛陀菩薩，其他所有人都不能信。
尤其是那些西方本土的和尚，他們最沒底線，不講道德。當然，最純粹的那批和尚，也屬於本土派。
只有跟著他們，你才能學到原初的『正法』。
如來、觀音等『道家佛』，全都是異端。在你豎立信念、成佛作祖前，別去聽他們講法。」
「總之，靈山泥沙俱下、魚龍混雜，和神州修行界沒啥區別，你得自己辨認。」老禪師嘆息道。
小羽看了眼識海中火焰狀的「金烏妖丹銘文」，提醒道：「老禪師，金烏銘文正在消散。」
老禪師淡淡道：「飯都喂到你嘴里，怎麼嚼吃、消化，是你自己的事兒。」
說完他便閉上眼睛，進入禪定狀態。
小羽無奈，只能快速運轉「強殺老禪師之金烏大法破解」。
半日之後，老禪師睜開眼，眼神疑惑地打量她，嘴唇蠕動，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小羽察覺到他的視線，問道：「咋了？」
「你身上氣息突然變得很虛弱，像是故意擾亂體內陰陽二氣，讓自己變得病態，什麼緣故？」老禪師問道。
——為了推演金烏大法中不太強的神通秘法，我必須為自己套上debuff，以降低實力呀！小羽心中無奈，她現在就坐在老禪師對面，壓根沒法遮掩。
她面上一本正經道：「我又不是夾腦風，怎會故意擾亂體內陰陽二氣？
你若是快速消耗精力、精神，用於識海中的道法推演，也會跟我一樣。」
老禪師心中將信將疑，點頭道：「我不打擾你，你繼續。」
見她面色蒼白，狀態確實不太好，他又有些不忍，提示道：「即便是妖帝，依舊屬於妖族。
妖帝的妖文頂多是凌駕眾妖文之上，并沒脫離妖文的范疇。」
小羽怔了怔，心中若有所悟。
她立即改變策略，不再死磕「強殺老禪師之法」。這老和尚實力太強，短時間內壓根不可能完成金烏大法的完全破解。
「妖帝妖文會以什麼方式凌駕眾妖文之上？」
下一瞬，小羽腦海里同時浮現超過百萬枚妖文。
她只吞了十幾萬枚妖丹，但一枚妖丹中可能不止一個妖文神通。
百萬枚妖文繼續拆解，一個繁雜的妖文拆成數量更多的普通妖文。很快，她腦海內的妖文數量超過一億。
建立了龐大的資料庫，她再嘗試拆解「金烏妖文」。用已有的一億多個妖文，去配對「金烏妖文」。
很快她便有所收獲：某些普通妖文竟與「金烏妖文」的某個部分極為相似。
拆解掉那些相似的部位，剩下的「金烏妖文」繼續與已有妖文進行配對比較。
漸漸地，小羽將「金烏妖文」從二維拆解到三維，再從三維拆解到四維......最終到了十維時，她開始心力交瘁。
她已經撤銷病患debuff，可依舊臉色蒼白，氣息紊亂，狀態似乎比之前更差。
「來，吃點桑葚。」老禪師道。
下一瞬，小羽鼻端傳來一股灼熱的清甜氣息。
她睜開眼，便見到老禪師手里抓著一把亮紅發紫的桑葚。
「哇，好大！」她驚呼道。
別看老禪師手掌不大，可被他抓在手里的桑葚，最小的一粒都有百里長。
「大樹豈能結小果？」老禪師笑道。小羽運轉饕餮神通，張開嘴巴輕輕一吸，三十多粒大桑葚一股腦投入她嘴巴。
仿佛火山在胸腔內爆發，三十多座火山一起爆發，熾熱的巖漿沖入四肢百骸，讓她皮肉發紅、發亮，全身開始熊熊燃燒。
小羽紋絲不動，思維前所未有的活躍，腦海里消散大半的金烏妖文再次變得清晰。
她甚至能稍微操控金烏妖文了。
老禪師又道：「金烏縱然與眾妖同為妖族，也是天然占據統治地位。
妖文也一樣。」
小羽立即有所明悟，開始嘗試用識海內的金烏妖文去統攝一億普通妖文。
奇異的變化立即發生：眾多妖文猶如聽到了號令，一起涌向金烏妖文，排列成玄妙且規整的組合，與金烏妖文構成一個整體。
這一瞬間，小羽能從每一個普通妖文的視角，對金烏妖文產生新的認識。
就像每個普通妖文是一個普通妖庭妖神，他在告訴小羽妖帝是什麼樣的存在，有什麼樣的力量。
金烏起落了十五次，期間還遇到太陽星君駕駛戰車巡視扶桑木，以及「太陽軌跡」——沿著太陽起落的軌跡，繞盤古一圈。老禪師沒打擾小羽，他只微調扶桑木樹葉的方位，一葉障目，太陽星君與眾神便看不到他們了。
「呼~~~」小羽睜開眼睛，眼底有火光一閃而逝，俏臉上有濃濃的滿足，語氣卻有些不滿，「老禪師，你也太不地道了，偌大的金烏銘文，竟然只有一個神通。」
老禪師神色復雜，問道：「你真的看清了，看懂了？」
小羽道：「沒看清，也沒看懂，是冥冥中有所頓悟。」
說完她還化為一線火光，繞著扶桑木飛了一圈。
整個過程幾乎在瞬間完成，速度快得普通神仙壓根沒察覺到她曾離開過。
老禪師表情越發復雜，「我果然沒看錯你，你真有可能從妖師手中接過《妖典》，并讓它更進一步。」
小羽本能地想遮掩一二、狡辯幾句。
可想到老禪師主動送金烏妖文、提醒她如何感悟妖文、喂她吃扶桑木的桑葚，完全稱得上「真心相待」，她不好意思再撒謊......關鍵是騙不了人，若能騙人，她還是要撒謊。
「妖師可有讀懂金烏妖文？」她好奇問道。
老禪師道：「如果他已經讀懂金烏妖文，并將之納入妖文之道。你今日見到金烏妖文，就會和閱讀其他妖文一樣，一看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