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禪師搖頭道:「你情況太特殊,我也不太確定。
我不明白你為何能讀懂唯有妖師能讀懂的妖丹妖文,也不清楚你與他的大道之爭到了什麼程度。
如果你只是個意外竊取了他的權能的賊,他能看懂的妖文,你可能會看懂。而你解析出來的妖文,他大概看不懂。
若是你不止是一個竊賊,你還登堂入室,走在妖文大道上。
因為你是後來者,沿著他的道在追趕,當你擴寬了妖文之道,他獲益更大。」
說到這兒,他看向小羽的眼神中充滿疑惑,想要問什麼又忍住了,只理智分析道:「正常的大道之爭,是你用幾千、幾萬年時間慢慢研究妖丹妖文,憑獨特的天賦與氣運,對妖文有了很深的感悟。
在你嘗試走出妖文之道時,你發現前方已有一條類似的康莊大道,大道盡頭還有一位高居王座之上的『道主』。
你的妖文之道只是與他的康莊大道相似,兩者并列。你是後來者,是披荊斬棘的小道。
等你開辟自己的小道時,他能居高臨下,閱讀你的小道,最終將你的小道吸收進自己的大道。他的大道便得以擴寬,而你則被他吞噬。」
「或者,你倆都是新開辟道路的人,兩人在兩條并行的小道上披荊斬棘。誰最先證道,走出大道,誰就可以居高臨下,吞下身後與自己并列的小道。
為了不讓對方先證道,雙方將在大道之外直接搏殺。」
「如你這般,壓根沒走出自己的道,只是擠進了妖師的康莊大道,搶了他的道,很罕見。像是他突然昏了頭,主動開門揖盜,主動將權柄送給你。」
如果小羽和妖師是正常的大道之爭,老禪師都可以斷定:當小羽能閱讀金烏妖文時,妖師一定可以掠奪她的道,然後坐享其成。
現在嘛,則可能反過來,妖師若有所進步,小羽便能白占便宜。
不過,老禪師不確定妖師能否懸崖勒馬,從感覺到大道之爭開始,主動將小羽屏蔽在「後方道路」之外。
也即是,妖師原本走了100步,小羽這個竊賊沒怎麼費力,直接跟在他後面狂奔100步;妖師驚悚,立即設下柵欄,之後他再走一步,小羽沒法跟著跑了,得離開妖師的道,走一條與他并行的道,才能追趕他。
小羽想了想,問道:「妖師過去可有看過金烏妖文?」
她倒是知道自己為何能讀懂妖文神通。
她有遠超其他鯤鵬後裔的鯤鵬血脈,血脈高級到直接侵占了妖師的權柄。
不過,她的鯤鵬血脈雖高等,但太殘缺。
哪怕是雜血天鵬與凡人結合而生的「拔山王」,在血脈覺醒後,也天生擁有十幾種天鵬神通。
她只有借水之力、波動感知、鯤鵬智慧三門異能。
借水之力、波動感知似乎是鯤之本能,不是需要專門覺醒的神通。真正的神通只有鯤鵬智慧,而她的鯤鵬智慧又極為殘缺。
理論上,鯤鵬智慧至少包括了鯤鵬一族的傳承智慧。傳承智慧蘇醒,很多事都生而知之。
比如,小強吃下佛頭,覺醒智慧後,立即知道很多關於妖族傳承的秘辛,知道該怎麼修行。
可她只是多了一塊能解析妖文的「gpu」。
老禪師搖頭道:「過去妖師曾多次找我,向我索要金烏一族的血脈神通。
那時我還沒想通,一直態度堅定地拒絕。」
小羽立即道:「就該拒絕!不僅過去要拒絕,今後您也一定要繼續拒絕。
無論他能不能搶奪我的道、突然可以直接看懂金烏妖文,只要不給他看,他還是不懂金烏妖文神通,不能將金烏妖文納入『妖文大道』。」
即便她能直接閱讀妖文神通,可在無量山神府事件之前,她并沒掌握多少妖族本命神通。
老禪師嘆道:「你這要求還真過分。妖師畢竟是妖庭帝師、眾妖之師,我單給你妖文,卻拒絕他。猶如胡亥悄悄將人皇遺寶交給劉季項羽,而不給你。」
小羽道:「您的這個例子舉得太差了。胡亥是敗家滅國的混帳玩意兒,沒我掌控大局,他早身死族滅、遺臭萬年。
您需要妖師輔佐嗎?您就是運氣不好的劉季、項羽,是生錯時代的真命天子。是妖師他們辜負了您,不是您欠他們恩情。
若讓我取代妖師,您老父親駕崩後,我至少能帶著金烏一族『西遷』,在神州之外再造『妖族小天庭』,讓您這位太子有機會享受妖帝的榮耀。
以您的英明,說不得能重現遠古妖庭的幾分榮光呢!
是妖師無能啊!妖族天庭直接沒了,他自己去北方稱王稱霸,當個攝政王,您這個真命太子卻流落在外,孤苦無依。
妖師是奸臣,是趙高啊!」
雖然知道她別有目的,可老禪師內心深處竟有幾分認同她的話。
他過得太苦了,老爹一死,壓根沒妖神理睬他了。
他只能當個散修,最終連金烏之身都沒能保住。
「這樣吧,我給你一萬年的時間。一萬年內,妖師若有所覺,找我索要金烏妖文,我婉拒他。
一萬年後,他不找我,我不主動獻出金烏妖文,他找來了我才給。」老禪師道。
「一萬年是不是太短了?一百萬年如何?」小羽道。
老禪師嘆道:「人道發展太快。一百萬年後,妖族可能直接被趕出四大部洲,我再將金烏妖文送給妖師,讓他升華妖文神通,又有什麼意義?」頓了頓,他又認真告誡道:「你要與妖師爭道,只能勇猛精進,以最快速度破開重重難關。
千萬別幻想妖師止步不前、而自己可以不用努力。
他的實力深不可測,你永遠不可能正面戰勝他。
因為有大道之爭的因果在,你們終有一日會碰上。到時候他一巴掌直接將你拍死,大道之爭立即終結。
別以為我在嚇你,我感覺你們相遇之日,還要在一萬年內。
你們的大道之爭可能持續不了一萬年。」
小羽無奈道:「既如此,你多給我點好處呀!我好不容易才懂得解析金烏妖文了,結果金丹里面只一個天賦神通。」
老禪師問道:「我一開始就說了,只傳授你一門遁法。」
「一門遁法能凝聚大日金烏之景?」小羽道。
老禪師伸手指向棲息在上方的大金烏,問道:「你感應到了什麼?」
小羽不明所以,「我該感應什麼?」
老禪師道:「在心中凝聚那枚金烏妖文,將自己當成一只金烏。」小羽依言而行,大金烏立即變了模樣,它不再是神圣又強大的金烏鳥,而是無數玄奧銘文與道則、道韻的集合體。
它就是大道本身!
小羽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在她識海中,那枚蘊含金烏遁法全部奧義的妖帝妖文,正燃燒熊熊火焰,猶如一顆小太陽。
而火焰之中,似乎有新的妖文結構若隱若現。
老禪師輕咳一聲,將她從修行中喚醒,又一次問道:「你感應到什麼?」
「金烏大道。」小羽道。
「你覺得你的那枚金烏死卵,能承載多少金烏大道?」老禪師又問。
小羽現在明白了他的意思,即便他想給她更多的金烏妖文,那枚她從鯨墟小世界中取來的小太陽,也承受不住。
老禪師道:「我只能領你入門,給你修煉大日金烏之景的許可。
要真正修煉出大日金烏之景,你得自己去感悟、去苦修。」
其實他給她的那枚金烏妖文,最重要的并非神通本身,而是「許可權」。作為最後的金烏帝族,他允許她窺探金烏的所有奧秘,這才是最有價值的饋贈。
假如他倆完全不認識,小羽修煉《徊風混合》到了一定境界,自行摸索「大日之景」,繼而窺探到金烏之秘,老禪師一定會對她出手。
即便老禪師不動手,其他妖神也會出手。
小羽回想起當年拿出金烏石卵時,孟岐老道所說的話:「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天上不需要第二顆太陽,金烏也不允許別人爭奪自己的『太陽大道』。
古老的妖神不會讓第二顆太陽、第二只金烏出現。
天上的大日金烏在鎮壓妖族僅剩的氣運。」
她又從袖子里掏出一枚紅光燦燦的石卵,道:「你瞧這是什麼?」
老禪師瞥了一眼,道:「是一枚鳳凰卵,快孵化了,可惜與你無緣。」
小羽道:「若無緣,怎會落在我手里?」
老禪師道:「若有緣,怎麼落入你手這麼多年,它始終未曾孵化?你一定是搶了某個天命人的機緣。
很多奇緣都有其定數,外人很難強行奪走。
就比如這枚鳳凰卵,它現在還缺少一縷丁火、兩縷離火。你有丁火、離火嗎?
即便是恰好掌握了丁火、離火,你能恰好使兩者達到一比二的比例嗎?」
他語氣肯定道:「我敢斷定,這枚鳳凰卵原本的主人一定修煉火屬性功法。
從鳳凰卵上殘存氣息看,八成是大秦的《火鴉勁》。
他天賦不足,無法修煉出太陽真火。偏偏他福氣不小,意外煉化了一朵天火,內功中融入了一團『文火』(丁火)、兩團殘缺的南明離火。」
小羽仔細回想,當時關虎臣應該還沒煉化天火。不過,在她當大秦太師的十來年里,每當天數有變,必有異常天象發生。
也即是,人間有變,天上跟著顯現對應的預兆。
而天降隕石,就是最常見的異象。隕石中除了有鍛造神兵利器的神金,還有天火。一顆隕石的降落,往往伴隨成百上千朵天火,關虎臣撿到一朵完全不奇怪。
她遇到的反秦豪杰中,有不少人都往內力中融入了天火、地火、業火之類的「異火」,甚至不止一種。
「所以我以文火配合離火溫養這枚鳳凰蛋,它很快就會孵化。」小羽道。
老禪師道:「它是人仙武者的奇緣,甚至能幫人仙武者逆天改命。可對於此時的你,它能有什麼用?」
小羽道:「我研究它的鳳凰妖丹,感悟里面的鳳凰銘文。」老禪師搖頭道:「首先,它不一定修煉內丹法,若沒有『性命相交修大丹』,它的血脈天賦不會顯化在妖丹中。
其次,它年紀太小,等它凝結妖丹,不知要等多少年。
最後,它天賦雖不錯,依舊是個低賤的雜血。
你那枚金烏石卵能孕育一枚完整的金烏妖文,是我以精血心神催化的結果。
難不成你還能找一位鳳凰老祖,幫忙提純小鳳凰的血脈?」
小羽問道:「靈山可有鳳凰老祖?」
「靈山......」老禪師怔了怔,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道:「還別說,靈山乃『藏污納垢』之所,龍鳳麒麟都有。
那幾位鳳凰後裔還是鳳祖嫡脈,血統之尊貴,不亞於我。」
見小羽眼睛發亮,他立即潑過去一盆冷水,道:「你居心不良,想要竊取別人的本源大道。
你敢開口,他們立即一巴掌拍死你。
而且,我不會允許雜血金烏誕生,他們卻會保護所有鳳凰後裔。
你的金烏卵是死的,鳳凰卵卻是活的,他們會允許你煉化一只活鳳凰?」——我的確居心不良,可您也太小瞧我的「不良之心」,不愿主動助我修行,我直接取了他們的「妖丹」,更省事兒。
小羽起了歪心思,面上卻絲毫不顯,問道:「我這次去了靈山,在佛門中有多高的地位?」
老禪師遲疑道:「應該不低,但多高,我也不太確定。燃燈讓我接你入靈山,可他們對你是什麼安排,從未跟我商量過,我也不關心。」
「以我的身份地位,能否讓如來、燃燈請那幾位鳳凰後裔助我修行?」小羽又問。
這次老禪師沒半分猶豫,立即搖頭道:「你是什麼地位,我不確定,可那幾位一個是如來的老母、一個是二舅、一個是大舅。
『二舅』你可以不當一回事兒,可大舅與『佛母』都是實力不比我弱的狠角色。
如來惹了他們,都可能小命不保,你還指望憑身份地位壓迫他們,做夢呢!」
小羽好奇道:「他們三個都是親姊妹,是如來的親戚?」
老禪師道:「亂攀親戚而已。那『佛母』乃是佛教中的孔雀大明王,是一只誕生於西極之地的兇鳥,似乎是鳳祖與某個魔神生下的雜種。
她以萬靈為食,最是兇殘。
如來『二舅』是她親兄弟,是一只金翅大鵬。
『大舅』則是你熟悉的封神大能,孔宣!孔宣的血脈應該最為純粹,是真正純血鳳凰。
他之於鳳凰一族,猶如我之於金烏一族。那種存在,你招惹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