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前輩好意。”蘇鑒鄭重道。
“但前輩您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又豈能再要您的禮物。”
沒見面的時候,他還有些期待這位前輩當初說的小禮物。
但真見了面后,他反而不好意思再接受了,畢竟這輩子他恐怕都無法回報前輩的大恩。
人生于世,不應該這么貪心。
“而且我有自己的劍,從沒想過要將它換掉。”
蘇鑒舉起手中已經坑坑洼洼,布滿裂紋,劍刃上滿是缺口的玉質長劍。
這把劍從他入道之初就陪伴著他,是他一點點用靈力蘊養,將他從一把玉尺生生養成一柄劍的。
再好的劍他也不會換。
這句話他說得真心實意,但旁邊的七名金丹以及遠處的林辰卻在心里直罵傻。
你裝你呢?
那可是元嬰之上的法兵,你不要我要!
前輩您看看我唄!
“有自己的劍?”
徐邢輕輕一揮,飄在兩人之間的劫劍就落回了蘇錚身旁。
反倒是蘇鑒手中的裁天劍脫手,飄到了徐邢面前,被他伸手握住。
背后的通體赤紅的長劍輕輕顫動,似是有些不滿。
整個法兵界都好似蒙上了一層陰影。
但是,這種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
七名金丹不禁抬頭望了一眼天空,金色云靄滾滾,并沒有什么異樣。
錯覺?
“既然你有了選擇…”
就見將手中的裁天劍橫于面前,看著凄慘無比的劍身。
轟隆!
蘇鑒只覺神魂一震。
深藏于神魂深處,一直以來都沒因為徐邢有過動靜的修緣爐此刻竟然劇烈的震動起來。
爐內盛放的命髓液開始一點點的變色。
深藍色、紫色、金色,最終化為一爐無比璀璨,看一眼都覺得灼燙的亮紅色!
爐蓋猛地打開,其中盛放命髓液好似天河傾瀉般狂涌而出!
嘩啦啦!
本來只該存在于虛幻精神領域的命髓液竟化為了實體,浩浩蕩蕩的出現在現實領域。
一時間,連漫天金色云靄都顯得黯淡。
這已經不是修緣爐該有的能力了!
七名金丹也好,林辰和蘇鑒也罷,此刻都無比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如焰浪翻卷,就算整個法兵界毀滅也得不到的命髓液盤桓,占據了半邊天空。
就見徐邢將那殘破不堪的裁天劍往上一擲!
隨著長劍沖入其中,就像是在那無盡命髓液中間投入了一枚黑洞。
浩瀚的命髓液不斷的朝著劍身涌去,被其吞沒,吸納…
如同長鯨吸水一般,漫天的火紅命髓液不斷向內塌陷,劍身之上的裂紋、坑洼以及劍刃上細密的缺口都在逐漸恢復。
蛻變!
整把劍都在升華!
法兵,需得以天地靈物為材料,耗世界底蘊為火方能煉成。
而此刻一柄即將超越元嬰品階的法兵即將現世,法兵界的底蘊并無半分增減。
修緣,修緣…
此劍升華蛻變所用之材,正是徐邢與蘇鑒的一面之緣!
眾生注視下,一刻都不到!
盤桓于天空,如火海般的命髓液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體瑩潤,好似美玉雕琢,劍脊處刻有‘裁天’二字的長劍。
以墟界真人為首的七名金丹只覺有一道絕世神鋒抵住額前,森森涼意直入骨髓,軀體、神魂和法力都被凍結,完全動彈不得。
望著懸于天際的長劍,蘇鑒心有所感,抬起右手朝著天空,虛虛一握。
劍身輕顫。
激蕩而起的劍音橫貫長空,似龍吟一般,倏忽間便已綿延千百里,無窮無盡。
裁天劍化作一抹亮紅色的流光,如隕星般拖曳著長長的尾焰,精準無誤的落入了他虛握的右手中。
“…多謝前輩。”
很簡單的一句。
現在再說多了,反而顯得虛偽。
“記住,莫要作惡,莫要為禍世間。”
徐邢對蘇鑒其實沒有太多要求,也不曾期望他像姜霖那樣,擁有改變世間的志向。
若是他有,自然是最好不過。
沒有也不強求。
他只希望自己贈予他的禮物,不會成為他作威作福,為禍世間的倚仗。
蘇鑒心中一凜,鄭重道:
“晚輩謹記。”
徐邢沒再說什么,就這么消失不見。
望著他剛剛所在位置,蘇鑒靜立良久,然后才轉頭看向一旁正在悄悄后退的金丹。
“你們走吧。”
嗯?!
已經準備求饒、拼命的金丹們聞言都愣了一下。
“裁天主不準備殺了我們。”墟界真人忽然道。
原本他們對蘇鑒的稱呼是‘修緣主’。
但現在…
和裁天劍比起來,那修緣爐算個屁啊!
“嗯。”
墟界真人和衍法真人雖然和他發生過沖突。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兩位真人作為墟衍宗以及大墟王朝背后的實際掌控者,大墟王朝的數千萬百姓在他們的治理下生活得還是很不錯的。
最起碼能活下去。
在如今這個時代,能活下去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且這三十多年間,時局最混亂的那個時期,也是因為有他們的存在,大墟王朝才沒有完全崩毀。
論功行,他們說不定比自己還高。
“但僅此一次。”
功行…
自己這些年的表現,其實遠遠沒有達到前輩的預期吧?
墟界真人還想說些什么,卻被一旁的衍法真人拉著,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了天邊。
不久。
“今傳修行法…”
恢弘的聲音回蕩于天地。
太玄界。
劍宗,內門。
劍祖大殿前。
隨著法兵界的事情告一段落,顯示著世界內部畫面的光幕消散,化作兩條介于虛實之間的仙網之絲垂落。
一白一紫兩顆拇指大小的球體掛在絲線末端。
正是徐邢通過仙網送回來的法兵界時間支線以及從中抽出的超凡要素。
眾仙的目光隨之望去。
“這就是完全抽干了超凡要素的世界?”魅祖最先出聲,“這性質還真是有夠奇特的。”
就見那枚白色球體從仙網之絲末端脫落,朝著她飛去。
然而飛到一半,卻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截胡。
魅祖不滿的看向寧若。
“你干嘛!”
隨即,她還用一個顯得極為正當的理由對寧若發起了指責。
“你修為有我高嗎你就搶!”
不遠處剛準備說些什么的塵寰一頓。
論修為,她是在場所有人中最低的。
鴻尊敏銳的察覺到了塵寰的情緒變化,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撫。
這種事情其實只要多在扛把子群里水一段時間就習慣了。
要知道在場眾人也就徐邢比魅祖修為更高,可除了塵寰外,就沒一個在意的。
還是缺乏了‘鍛煉’。
寧若更是懶得答理她,指尖輕輕點上飄在空中的白色光球。
就見一圈肉眼可見的細微漣漪浮現,緩慢的擴散開來。
以這方被抽干了超凡要素的天地為媒介,莫名的波動直接超越了現有層面,開始朝所有的‘可能’蔓延而去。
半晌,那圈細微的漣漪才平息下來。
寧若微微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
“都說了你不行!”
魅祖直接將那白色球體抓了過去。
“這種事,當然得修為更高的妾身來啦!”
半分鐘后。
法兵界的時間支線來到了元君面前。
然而…
就算是執掌因果之道的真仙,卻仍沒有追溯出任何的異樣。
于是乎,很快又換到了塵寰這個新晉真仙手上。
太玄界如今還在通過塵寰的星之道完善自身,說不定就能追溯鎖定到一些蛛絲馬跡呢?
可惜還是沒有收獲。
在之后就是鴻尊、丹祖、霸尊還有器尊一一嘗試,結果都沒發現任何的異樣。
最終,被抽干了超凡要素的法兵界時間支線回到了徐邢手上。
這一回,終于是有反應了。
隨著徐邢以其為媒介,通過‘理’的原初意向進行反向追溯鎖定,劍光深入到一定層面之時。
冥冥之中,絲絲細微到難以覺察,僅存在了不到萬分之一剎那的灰霧。
灰霧的存在狀態很是奇怪,似乎是受到一種達到得道者…或者說超越尋常得道者層面,和徐邢如今層面持平的一種力量限制。
就連徐邢都沒能將之捕獲。
后續再做追溯,但怎么也沒辦法讓那灰霧重現。
“看來當年那一戰,太的隕落的確有問題。”徐邢沉聲道,“之后我會繼續嘗試,直到找出背后的真相。”
眾人聞言也紛紛點頭。
心態倒也沒因為這件事變得悲觀。
當年就能贏,就算太還沒有徹底隕落,也不過是再來一次罷了。
就在這件事現階段有了定論的時候。
“對了,劍尊不是還沒試嗎?”魅祖忽然道。
別雪凝挑了挑眉。
她才不會試呢,又不擅長這些。
被封鎖的清墟。
核心區域。
尋常人,甚至是得道真仙都接觸不到,介于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奇特層面。
只有迷蒙的氣流隨意的飄散,夾雜著無形無質,存乎萬物之間的太玄道則。
但隨著一抹紅芒刺入,極其細微的一縷迷蒙氣流泄出。
雖然紅芒很快便消失了,但它的出現就像是打亂了這里的平衡,無形無質的太玄道則之中,迷蒙氣流中多了一團不斷變幻的混沌迷霧。
似喜似悲,癲狂中帶著解脫的低笑聲回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