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和日麗的日子總是稍縱即逝,隨著六月的到來,漩渦海的東北岸終于進入了夏日。
北溪谷平原上,燃燒的烈日就像嚴酷的監工,用手中那滾燙的長鞭,平等地抽打著每一只肩膀。
沸騰的熱浪在空氣中扭曲,將遠處的地平線模糊成了一片晃動的虛影。
然而,比那模糊的地平線更加沸騰的,卻是延伸在這片廣袤大地上的喧囂聲——
“加油干!兄弟們!”
“為了晚上的烤肉和啤酒!”
“嗷嗷嗷!”
數千名身強力壯的蜥蜴人赤裸著上身,墨綠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油光。
他們排成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長龍,像是一臺由血肉組成的精密機器,在這片荒原上嗷嗷運轉。
這里是連接雷鳴城與北溪谷首府格蘭斯頓堡的鐵路施工現場。
同時也是“墓園鐵路集團”為了沖擊“S級任務”評價而敲定的最后“決戰之地”!
為了刷新鐵路的單日推進記錄,玩家們特意留下了這段地勢最平坦、土質最堅硬的直線區域,作為墓園鐵路集團刷數據的“面子工程”。
不止如此,期間他們還動用了大墓地的“陰兵”,趁著夜色偷偷搬運木枕、鋼軌和釘子,讓材料預先去到了施工沿線的節點。
而在此之前,這些物料都是用火車自身以及馬車來運輸的,很難離開施工地點太遠。
老實說,《天災OL》已經被這幾個玩家玩成了“鐵路大亨OL”,為了記錄已經不擇手段了!
如果不是皇家鐵路公司的工作人員每天都會和他們對接進度,而他們的背后也有魔王的人在盯著,恐怕他們還能干得更夸張一點。
玩家我來組成頭部站在高高的土堆上,手里握著一只原始的擴音器,扯著嗓子大吼。
在他熟練的指揮下,這支混編的蜥蜴人大軍展現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協作效率。
第一梯隊的蜥蜴人,由石蜥一族的族人組成。
他們扛著沉重的枕木,在熱火朝天的工地上飛快穿梭,每一步都踏起大片飛揚的塵土!
那些對于人類勞工來說需要兩人抬的木料,在他們手里就像是一根輕飄飄的牙簽。
而緊隨其后的是鋪軌隊,幾百斤重的運載板車被四足蜥蜴人拖拽著向前。
長尾蜥蜴手腳麻利地轉動吊臂和鉤鎖,從那移動的板車上勾住鐵軌,運用慣性讓那鐵軌從板車上脫落,然后引導其落在木枕上。
在這群蜥蜴人的手腳并用下,兩根平行的鋼鐵線條在大地上迅速向前延伸,就像一條不斷延伸的鋼鐵長龍。
最后收尾的是打釘隊。
根本不需要什么先進的蒸汽動力設備,他們手里那柄沉重的鐵錘就是最好的工具!
只聽那“鐺鐺鐺”的敲擊聲連成了一片,就像一曲盛大而狂野的交響樂。
每一聲脆響,都意味著一枚道釘被狠狠地楔進了枕木,將鋼鐵死死地釘在大地之上。
汗水順著蜥蜴人粗壯的脖頸流淌,滴落在滾燙的鐵軌上,發出“滋啦”一聲輕響,隨即化作一縷白煙。
剛進入不久的土木老哥抹了一把臉上的土,看著那以肉眼可見速度向前生長的鐵軌,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
“臥槽!這不科學!”
“但很魔幻,不是嗎?”死了就不怕鬼了咧嘴笑著看向他,呲了呲鱗片下的牙。
為了和這些蜥蜴人們打成一片,他特意花費貢獻點兌換了一個西南沼澤的蜥蜴人分支族群。
現在他看起來比以前更綠了。
我來組成頭部得意地插著腰,看著這壯觀的場面,抹了一把額頭上被曬出來的汗。
“我看這記錄短時間應該沒人能破了!”
畢竟,上一個紀錄也是他們創出來的。
太陽漸漸西沉,將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紅。
當最后一縷余暉即將消失在地平線時,負責驗收的公國官員推著測量輪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程。
看著儀表盤上那個不可思議的數字,他的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了眼眶。
“圣西斯在上,十…十五公里!”
全程跟進鐵路項目的他是看著這些蜥蜴人施工的,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測量的結果。
畢竟以往時候,這些蜥蜴人一天能鋪個兩公里已經很快了,現在這個數字直接被刷到了7.5倍!
也就在他填上數字的同一時間,為整條鐵路線錘下最后一枚釘子的玩家,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單日鋪設十五公里!
在沒有大型機械輔助的時代,這速度簡直是神跡!
“牛逼!!!”
玩家們興奮地擁抱在一起,為了那即將到手的S級評價,也為了這足以載入游戲史冊的一刻。
歷時四個多月的施工,全長200公里的鐵路宣告完成,這將是奧斯大陸基建史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它將連接公國的南北,徹底擺脫公國物流體系,對奔流河以及城堡、鄉村網道的依賴!
而比玩家更興奮的,還得是那些被號子聲折騰了一整天的蜥蜴人。
以前在沼澤地里玩泥巴的他們,從來沒干過這么高強度的工作。多虧了這些玩家,他們才能體驗到不一樣的“蜥生”。
不過,玩家帶給他們的也不只有汗水,還有以前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啤酒和烤肉!
聽說任務完成就有肉吃,這些四肢發達的家伙徹底沸騰了,也跟著玩家們一起喊起了牛逼來!
雖然他們并不知道“牛逼”是什么意思,但只要是“龍裔們”喊的東西總沒錯。
畢竟唯有這些來自迦娜大陸的老鄉,才能給他們帶來酋長們都沒享受過的美味佳肴!
“牛逼——!”
“嗷嗷嗷!”
興奮的咆哮聲此起彼伏。
數以千計強壯的蜥蜴人戰士圍在剛鋪好的鐵軌旁,粗壯的尾巴有節奏地拍打著地面,發出“砰砰”的悶響。
他們在夕陽下跳起了古老而狂野的戰舞,那震顫大地的腳步聲,仿佛在向這片被征服的平原展示龍神的威嚴。
可惜塔芙不知道這回事兒,否則這家伙肯定會羞臊地將小腦袋埋到翅膀下面。
早知道當初就不用澤塔人的DNA為藍本來創造這些玩意兒了,這也太褻.瀆了!
另一邊,雷鳴城的安第斯莊園。
窗外的白樺樹長出了茂盛的枝葉,正好擋住了照進書房的烈陽。
那裝潢溫馨的書房里,空氣靜謐而涼爽,與那熱火朝天的工地仿佛是兩個世界。
愛德華大公坐在書桌前,手里捏著那份剛剛送來的加急報告,目光在最后一行的記錄上停留了良久。
“十五公里…”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感慨。
就在幾個月前,這些長著鱗片的生物還是躲在沼澤里襲擊商隊的怪物,是冒險者公會清剿清單上的獵物。
然而不到一年的時間里,他們的身份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成為了這片土地上最高效的建設者!
他們比最強壯的人類勞工還要能干,甚至比最忠誠的士兵還要服從——只要給他們足夠的肉和啤酒。
雖然他們干不了太復雜的活,但他們卻能將坎貝爾公國的鐵軌修到激流關外去…
這簡直是神靈賜予坎貝爾的禮物!
“…看來以前我們對他們的誤解太深了。”站在愛德華的辦公桌前,安第斯先生的臉上也是寫滿了感慨。
安第斯家族不是沒有嘗試過馴服蜥蜴人擔任礦工和搬運工,然而均以失敗告終。
這一塊還得是古塔夫王國的薩克先生有手段。
當他們拿出龍神的正統法理和始祖之地的古老契約,立刻就把西南沼澤里的酋長們收買了。
只要收買了“凝結核”,剩下的蜥蜴人就好辦多了。
他們不但能為坎貝爾公國創造巨大的價值,還不占用任何屬于坎貝爾人的社會資源。
畢竟酋長們拿到了錢,轉頭又拿到雷鳴城去了,只有極少部分會順著商路流到古塔夫王國去。
“你說的對,安第斯先生,我們以前對他們的誤解還是太深,以后必須重視起來…他們不只是我們對古塔夫王國的面子工程,更是一筆長久以來被我們忽視的戰略資源。”
將手中那份關于鐵路建設的報告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愛德華的身子微微后仰,十指交叉置于腹前。
他的目光很快轉向了站在書桌旁的安第斯,問起了此刻更為關心的另一個問題。
“說起來,銀監會那邊的事情怎么樣了?”
面對大公的詢問,安第斯微微欠身,從容不迫地回答。
“一切順利,陛下。我們現在要求雷鳴城的每一家銀行,在進行大額劃轉業務和存取業務時都必須留下詳細的票據痕跡。這雖然增加了他們的工作量,但我提出這項倡議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反對。”
說到這里,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嘲弄的笑意。
“…畢竟他們現在也頭疼得厲害。奔流河上游有太多劣質的銀幣順著商路流了進來,導致銀幣定價的市場發生了嚴重的混亂。如果再不進行監管,他們的金庫就要被那些破銅爛鐵填滿了。”
如今的雷鳴城市場上,主要流通著三種銀幣。
一種是成色最足、做工最精良的坎貝爾銀幣。一種是海外流入的、成色參差不齊的諸王國銀幣。
而最后一種,也是最讓人頭疼的,便是被雷鳴城商人們戲稱為“萊恩鐵片”的萊恩王國銀幣。
這其中最值錢的無疑是坎貝爾銀幣。
就算所有銀幣都在對金幣貶值,前者也是貶值得最慢的,由“銀鎊”來定價的物價也是相對最穩定的,往往無需兩天一換。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比有硝煙的戰爭還要殘酷,坎貝爾的紙幣在不知不覺中偷走了德瓦盧家族王冠的成色。
畢竟就算帝國的市場再大,也不可能一瞬間把其他地方的貨幣和貨物全都運進來。
愛德華能聽懂這背后的博弈,即便他不會去親自指揮每一場戰役,但還是為自己的“將領”打了勝仗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繼續問道。
“那么銀鎊的發行呢?我記得之前的發行協議里,似乎只有你安第斯銀行一家簽了字。”
“當時確實如此,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只有我堅定地選擇了與您站在一起。”
安第斯笑了笑,那黑色的幽默中帶著坎貝爾人特有的詼諧。
“不過不出意外,當太陽升起之后,那些中途退場的家伙都后悔了。最近我的門檻都快被他們踏破了,那幾位行長現在全都求著我,想要重新回到這張桌子上。”
愛德華也跟著笑了起來,眼睛卻盯著他。
“那你的決定是?”
“當然是將大門敞開。”
安第斯微微頷首,收斂了那份不正經的詼諧,恢復了身為臣子的恭敬與謙卑。
“我可不是意氣用事的人,也從未忘記那些銀鎊上印著的是坎貝爾家族的徽章。想要讓這張紙幣成為真正的‘黃金’,光靠安第斯一家銀行是吃不下的,我們需要整個雷鳴城的金融體系為它背書。”
“你說得對,我唯一需要補充的是。它印著的不只是坎貝爾家族的徽章,也是坎貝爾人的辛勞與汗水。”
愛德華食指在桌上輕點,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若有所指地說道。
“我希望那些聰明的家伙盡可能都參與進來,但又不希望粗制濫造的紙幣泛濫。你可能會覺得我貪得無厭,但這就是我的想法。我敞開天窗說亮話好了,你是銀行家,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安第斯聞言心中感慨。
讓羊圈里的綿羊管理自己,整個奧斯大陸大概只有這位陛下能拿得出如此的魄力了。
不過,他并不覺得遺憾,相反覺得很榮幸能有這個機會站在這里向他匯報工作,以及提出對于未來的看法。
畢竟這牧場里誰不是個動物呢?
大公愿意站在獅子而非牧場主的角度來說這句話,身為整個牧場最肥的一只羊,他當然也得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說那些真正有用的話。
而不是把自己當成牧羊犬,去說那些正確而無用的廢話。
“當然,這并不難。”
安第斯胸有成竹地點了下頭,欣然說道。
“并不是每一家報社都非得開一家印刷廠,同樣的,我們也不必將印鈔機放進每一家銀行。這對安第斯銀行來說也不是好事,因為如果每家都能印錢,人們就會覺得…我或許是昨天睡覺前才拍腦袋決定的明天印多少張銀鎊。”
說到這里,安第斯頓了頓。
他沒有急著為自己邀功,而是借著科林親王之口,將他們在喝下午茶時共同商量出的那個構想,和盤托出放在了大公的辦公桌上。
那真是個驚為天人的構想,當科林和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受到科林殿下的啟發,我正在牽頭雷鳴城的幾大銀行,計劃以共同注資、按比例持股的方式,成立一家凌駕于普通銀行之上的機構——我們暫且稱之為‘中心銀行’。”
“中心銀行?”愛德華重復了一遍這個新穎的詞匯。
“是的,中心銀行。”
安第斯解釋道。
“它不開展面向普通市民的儲蓄業務,它的客戶只有各個拿到牌照的商業銀行。各家銀行可以用他們的商業票據、法定銀幣或者金幣作為抵押,向中心銀行申請‘貸款’來獲取銀鎊現鈔!”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做了一個虛握的動作,就像扭動那蒸汽機的閥門。
“它就像一個巨大的節流閥。如此一來,不但更有利于銀監會的監管,防止某家銀行私自濫發紙幣,我們還能手中掌握一個更高效的工具,來精準地調整這個蓄水池里水流進出的流量。”
“當市場缺錢時,我們便開閘放水。當通貨膨脹時,我們關閘蓄水。不止如此,我們還能在利率上同進共退,間接調控市民們的借債成本。讓他們在生產過剩的時候多消費,生產力不足的時候更多生產。”
這是個很簡單的經濟模型,不過放到當下還是很先進的。
畢竟以前各個王國的鑄幣局鑄造多少錢幣,完全取決于貴族金庫里的貴金屬以及各個國王的良心。
時日艱難的時候,國王和農夫的良心會一起滑坡,而貨幣的價值也會在眾人的哄搶中跌進塵埃里。
但現在,他們可以坐在小船上,隨著潮起潮落的奔流河一起愉快地搖擺。而不必在艱難的時候,為了不讓水濺自己身上,一腳將旁邊的乘客踹下船。
有時候就差這臨門一腳,船就翻了。
畢竟船也是需要配重的,總不能所有人都坐在同一邊。
雖然愛德華并不是金融領域的專家,但聽到安第斯生動的比喻,立刻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巨大價值。
這不僅僅是一個銀行。
這簡直是一把無往不利的“傳頌之光”!
它甚至比傳頌之光還要兇猛,畢竟后者只能刺穿魔王的胸膛,而前者能凝聚眾人的力量讓整個公國蒸蒸日上!
那雙翠綠色的眸子,在一瞬間閃過了一絲懾人的精芒,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拳頭也不自覺捏緊了。
“這個主意妙啊!”
“沒錯,尊敬的陛下,所以我決定將這柄無往不利的劍獻于您!只有您配得上它!”
安第斯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那虛握在空中的拳頭很快貼在了胸口,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身為坎貝爾公國最有錢的商人,以及愛德華本人的幕僚,他很清楚這位野心勃勃的大公陛下一定能聽懂他說的話。
哪怕沒有科林親王的提醒,他也知道這不是能鎖在一家銀行保險柜里的“私器”。
看到安第斯“迅捷如風”的動作,愛德華微微一愣,擱在扶手上的拳頭不由自主松開,失笑著說道。
“你…這是做什么。”
“我是真誠的向您提出建議,這柄利劍太過鋒利,若是握在私人手中,只會讓市民們感到恐慌。”
安第斯的聲音恭敬而誠懇,不敢有半分虛假。
“我懇請陛下成立一家皇家銀行,對中心銀行進行注資入股。唯有三叉戟的徽章烙印在劍柄之上,這把劍才能真正成為守護公國的神器。”
愛德華盯著他的眼睛,看著那藏在恭謙背后的惶恐,嘴角輕輕勾起,卻又搖了搖頭。
“皇家銀行?讓我的管家帶著仆人,去和雷鳴城的銀行家坐在一張桌子上算賬嗎?你知道那些人算賬的本領還不如我,他們只擅長裝點我的花園,恐怕幫不了你們什么。”
最關鍵的是,這群人請來容易,送走難。王室的仆人和貴族一樣,都是幾乎沒有退出機制的。
他們在下坡的時候能當剎車使,只要車速夠快倒是看不出來他們的蠢笨。
而一旦到了要上坡的時候,他們能立刻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被動性”,把所有人都逼到車下抬著車走…雖然這么做累了點,但至少不會溜車。
這一點就算愛德華也沒有辦法,他在上流社會的名聲已經夠差了,再“野蠻”下去搞不好真把裁判庭引來了。
“可是——”安第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大公居然會拒絕,難道要自己再讓一次?
就在他琢磨著該說些什么的時候,愛德華思索了片刻,倒是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不過你說得對,這把劍確實不能掌握在私人的手中。既然如此…就讓皇家鑄幣局出面好了。”
安第斯有些意外。
“鑄幣局?”
愛德華微笑地點頭。
“沒錯。我打算讓王室的鑄幣局來注資這家‘中心銀行’,持有足以在股東會上行使一票否決權的股份…這個游戲是這么玩的吧?”
安第斯立刻說道。
“董事會中可以在章程里約定一票否決權,這在技術上并不困難!”
“那就行了。”
愛德華靠回椅背,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威嚴。
在坎貝爾公國,皇家鑄幣局并非權力機關,而是執行機關,里面大多以行政官僚為主,負責照章辦事。
那些家伙雖然同樣溫吞如水,做事死板且不懂變通,但只要拿出合規的文件,事情他們還是會辦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人不同于王室的家仆。他們都是市民雇員,可以通過考試選拔,并且是有退出機制的。
坎貝爾家族不需要通過中心銀行賺錢,身為大公的他只需要這柄無往不利的劍能合規使用。
從這個角度來講,這正是用那些官僚們的地方。
“我不需要他們去幫我賺錢,他們只需要坐在那里,替我看好這把劍。至于怎么揮舞它,怎么讓它為公國創造財富…還是交給你們這些善于使用它的人去辦。”
“我唯一的要求是,”愛德華的聲音低沉了下來,目不轉睛的盯著站在辦公桌前的那個男人,“當公國需要它歸鞘的時候,它必須能立刻回到劍鞘里,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
安第斯心頭一凜,再次深深低頭。
“當然…我們都希望我們的公國蒸蒸日上,我一定牢記您的忠告。”
“哈哈,安第斯,你太緊張了,”愛德華笑了笑,從書桌前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感謝你能把這柄劍遞到我的面前,你的忠誠我是看在眼里的。”
“不敢,陛下,這是我應盡的本分…”
“很多人都和我說過這句話,但你是真正把這句話放在心里的人。我仍然記得德里克伯爵與我推杯換盞時的笑容,也見過他圖窮匕見時丑陋的臉…”
說到這里的愛德華停頓了片刻,似乎又想到了那個被鎖在地牢里的家伙,嘴里發出一聲輕嘆。
其實他不大想把事情做得太絕,但有時候氣氛已經到了,他也不得不按照章程把事情辦完。
“安第斯,我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這件事你可以帶著我的劍去辦。”
“您請吩咐。”
安第斯心中凜然,恭敬地低著頭。
他已經猜到了大公殿下要說什么,但即使如此,也不敢將“我猜到了”寫在臉上。
即便他心里無比清楚,他的陛下不是隔壁的那位君王。
因為這一刀,將捅向貴族們的動脈——
“…我一直有個想法,我們的祖先把權力向下分封的太多了。以前我們不得不這么做,否則無法管理我們的公國,然而事到如今,那些不受約束的權力已經成為尾大不掉的麻煩。”
萊恩王國的騎士們正在用銅幣洗劫羅蘭城的市民,而劣質的銅幣很快會順流而下來到雷鳴城里。
這里的每一塊面包都有坎貝爾王室的補貼,而那些錢都來自于雷鳴城市民的口袋。
西奧登妄圖發動貴族們的力量大發銅幣,用一堆破銅爛鐵將坎貝爾人的勞動成果換走,拿回去給德瓦盧家族續命。
而現在——
是時候把這根水管堵上了!
愛德華毫不懷疑,他此時此刻將要做出的抉擇,正是公國上下所有人都期盼已久的。
那便是只有坎貝爾人的汗水,才能交換另一個坎貝爾人的汗水!
誰也別想用一堆破銅爛鐵,強迫他們將自己的汗水賤賣!
更別想用共和的鮮血,去喂養封建城堡里的豺狼!
“我們要發行‘銅鎊’,代替越來越不可靠的銅幣作為‘銀鎊’的輔幣!它的面值將與銀鎊保持在穩定的100:1,也僅與銀鎊保持穩定,受到稅務局的認可!”
“‘中心銀行’的設立是一個不錯的契機,是時候將小貴族們的‘鑄幣權’,收回我們的公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