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羅格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左手握住右手手腕,魔力聚集:
“地母龍瑪瑟格雷亞,聽我命令,在這里殺掉羅德,殺掉所有滅龍魔導士,奪取他們的力量,然后與我一起戰勝黑龍,統治…”
然而瑪瑟格雷亞...
風雪呼嘯著掠過山洞口,卷起篝火旁的灰燼,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飛舞的弧線。羅德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呼吸微弱而斷續,右肩空蕩蕩地垂著,焦黑的斷口早已失去知覺,唯有左手指尖仍死死扣住那本破舊筆記的邊緣。火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像是某種即將熄滅的余燼。
他閉上眼,耳邊回響的不再是風聲,而是無數時間支流交匯時發出的低語有孩童的笑聲、戰士的怒吼、星辰崩裂的轟鳴,還有一聲聲輕柔卻堅定的“我來了”。
他知道,那些響應召喚的人正在趕來。十二道光芒,十二個血脈中流淌著守望者基因的靈魂,正穿越荒原、翻越山脈、橫渡海洋,奔赴終焉之谷。他們或許尚未覺醒全部力量,但他們的意志已被星靈信標點燃。
而這,正是他賭上性命換來的轉機。
忽然,胸口一陣劇痛,仿佛有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羅德猛地睜開眼,一口鮮血噴在筆記封面上,染紅了角落里那個模糊的符號那是初代《時之書》的印記,也是他三百年前親手刻下的契約圖騰。
“時間…開始排斥我了。”他喃喃道,嘴角卻揚起一絲苦笑。
逆行共鳴儀式本就違背自然法則,更何況他是以殘缺之軀強行撕裂時間網絡。現在的他,已不再完全屬于任何一條時間線。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顆懸于懸崖邊緣的石子,隨時可能墜入虛隙,永遠消失在因果之外。
但他不能倒下。
翡翠公主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我來了,老師。”
那不是承諾,是誓言。是三百年孕育而出的純凈守望者,對世界許下的第一句回應。
他掙扎著抬起左手,將筆記輕輕推入火堆邊緣,避開火焰最烈處。這本記錄了九次輪回、七場戰爭、三次自我清除的日志,不能毀于此刻。它必須活著,直到有人拾起它的那一刻。
外面,風雪漸歇。
一道銀光自天際劃落,如流星墜地,砸在不遠處的雪坡上,激起一片晶瑩的霧浪。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十二道光芒陸續降臨,圍繞終焉之谷形成一個巨大的環形陣列,如同古老的守望者祭壇重新蘇醒。
羅德強撐起身,拖著殘軀爬出山洞。
寒風刺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當他抬頭望向那十二個身影時,眼中竟泛起久違的光亮。
艾爾莎站在最前方,星紋鎧甲在月光下流轉著幽藍光輝,手中長槍斜指地面,槍尖銘刻著“誓約”二字。她身后,米拉杰銀發披肩,雙瞳已化為星辰般的銀白色,掌心浮現出一把由純粹魔力凝聚的長弓;伽吉魯背負巨劍,頸間掛著一枚銹跡斑斑的齒輪吊墜那是他曾祖父留下的遺物,也是守望者工坊的認證信物。
溫蒂騎著青色飛龍降落在谷口,風中帶著治愈魔法的清香。她摘下項鏈上的水晶,輕輕放在雪地上。剎那間,金光蔓延如根系,迅速連接起其余十一人腳下的位置,構成一幅完整的星圖。
“這是…‘群星歸位’陣?”馬卡羅夫不知何時出現在谷外,拄著拐杖,目光震撼。
十二人站定方位,各自體內涌出不同顏色的光芒:赤紅如焰、湛藍如海、翠綠如林、銀白如月…最終匯聚于中央一點,直沖云霄。
天空裂開一道縫隙,隱約可見一座倒懸的城市輪廓浮現那是時間長河深處的“守望之城”,曾是所有守望者的總部,如今只剩廢墟漂浮在因果之外。
“你們…都來了。”羅德站在陣眼之外,聲音沙啞。
艾爾莎回頭看他,眼神復雜。“你消失了三十年,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可你一直在看著我們,是不是?”
羅德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舉起僅存的左手,指向天空。
“雙月即將交匯,艾瑟蘭不會等太久。他要的不只是抹除歷史,而是重塑整個世界的認知結構讓所有人忘記‘希望’為何物。”
“所以他選在今天發動最終清洗。”溫蒂接話,聲音清冷,“因為他知道,當十二名守望后裔齊聚之時,就是‘錨點重連’之刻。”
“沒錯。”羅德點頭,“而我要你們做的,不是戰斗,是‘見證’。”
眾人一怔。
“我要你們成為新的記憶載體。”他一字一句地說,“把今天的畫面刻進靈魂深處我的模樣、我的話語、我的選擇。哪怕未來有人試圖篡改真相,只要你們還記得,時間就無法徹底扭曲。”
“你是說…你要把自己變成一段‘不可刪除的歷史’?”米拉杰震驚。
“不。”羅德搖頭,“我已經不是‘人’了。我是錯誤,是漏洞,是被時間本身驅逐的存在。但我可以成為‘概念’就像‘勇氣’、‘犧牲’、‘信念’一樣,無法被抹去。”
他轉身面向倒懸之城,低聲吟誦:
“以吾殘魂,獻祭于光;
以吾之名,鑄碑為墻;
不求永生,不問歸鄉;
唯愿此世,仍有希望。”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開始發光,皮膚寸寸剝落,化作金色塵埃升騰而起,融入那道貫通天地的光柱之中。
“羅德!”艾爾莎大喊,想要沖上前,卻被一股無形力量阻擋。
“別阻止他。”馬卡羅夫低聲說,“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隨著最后一塊血肉消散,羅德的身影徹底化為純粹的光流,涌入倒懸之城的核心。剎那間,整座城市劇烈震顫,齒輪重新咬合,鎖鏈繃緊,那顆懸浮于中心的巨大心臟傳說中的“時之心”驟然跳動了一下。
一聲心跳,響徹天地。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越來越強,越來越清晰。
天空中的雙月終于觸碰在一起,暗紅色的光環擴散開來,宛如傷口裂開。一道漆黑的身影踏著血月而來,披著破碎的星袍,手持一本燃燒的書籍正是艾瑟蘭。
“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他的聲音如同千萬人齊聲低語,“你不過是又一次選擇了逃避!”
“我不是逃避。”空中傳來羅德的聲音,無處不在,“我是回歸。”
倒懸之城緩緩下降,停駐于終焉之谷上空。城門前,一道由光影構成的人影浮現仍是羅德的模樣,卻更加虛幻,更加宏大,仿佛承載了無數條時間線的重量。
“艾瑟蘭,三百年前你問我,有沒有問過她愿不愿意。”光影開口,“現在,我來問你你有沒有問過這個世界,愿不愿意失去希望?”
艾瑟蘭冷笑:“希望?那只是弱者的麻醉劑!看看人類做了什么?戰爭、背叛、毀滅!他們根本不配擁有未來!”
“可他們依然選擇相愛,選擇守護,選擇相信。”羅德平靜地說,“哪怕明知會失敗,也愿意站出來。這才是真正的奇跡。”
他抬手,十二名守望后裔體內的星紋同時亮起,與倒懸之城共鳴。一道橫跨天際的光橋成型,直指艾瑟蘭所在。
“你要清洗一切?”羅德的聲音帶著悲憫,“那我就讓你親眼看看你試圖抹殺的,究竟是怎樣的生命。”
光橋展開,無數畫面奔涌而出:
納茲抱著露西沖出爆炸火海;
格雷為保護同伴凍結整片湖泊;
艾爾莎斬斷黑暗公會的陰謀之網;
溫蒂喚醒沉睡的古代龍族;
米拉杰撕下面具,釋放真正的自我;
伽吉魯用身體擋住致命一擊…
還有更多街頭孩童分享最后一塊面包,士兵跪地抱起敵方傷員,母親在戰火中哼唱搖籃曲…
每一幕,都是“希望”的具象。
艾瑟蘭踉蹌后退,手中的書頁開始崩解。“這些…這些都不該存在…”
“它們存在,因為有人愿意為之付出一切。”羅德說,“包括我。”
光橋猛然收縮,化作一道鎖鏈纏繞艾瑟蘭全身。他怒吼著掙扎,引爆體內的時間核心,企圖引發大范圍因果坍塌。可就在爆炸即將擴散的瞬間,一道嬌小的身影從王宮方向疾馳而來,腳踏星光,衣袂翻飛。
翡翠公主躍上倒懸之城的最高塔樓,雙手高舉水晶吊墜,口中念出今日練習的咒語:
“以心為引,以光為鏈,
守護此世,直至終焉。”
吊墜炸裂,釋放出三百年的積蓄之力那是羅德當年封印于時間長河中的靈魂碎片,如今終于與繼承者完成融合。
金光如潮水般席卷全場,將艾瑟蘭的暴走能量盡數吸收,轉化為維持時間穩定的動力。他的身體開始瓦解,眼神卻漸漸清明。
“原來…我一直恨錯了對象。”他低聲說,“不是你拋棄了她…是你替她承擔了一切。”
“我一直在這里。”羅德的光影走近,“從未離開。”
艾瑟蘭笑了,最后一絲意識消散前,輕聲道:“下次見面…我想聽聽她的故事。”
他的身軀化作風雪,隨風而去。
天地寂靜。
雙月分離,暗紅褪去,晨曦悄然灑落大地。
倒懸之城緩緩上升,重新隱入時間夾縫,唯有那顆“時之心”留下一枚小小的水晶種子,飄落至翡翠公主掌心。
她低頭凝視,淚光閃爍。
“老師…我做到了。”
空中,羅德的聲音最后一次響起:
“記住,真正的力量從來不在魔法之中,
而在于每一次明知會失敗,卻依然選擇站出來的勇氣。”
隨后,光影消散,仿佛從未存在。
十二名守望后裔仰望著天空,久久無言。
多年后,妖精尾巴的圖書館里,一個小女孩翻開一本泛黃的筆記,讀到最后一行字:
“如果你讀到這些文字,說明你也走到了這條路的盡頭。”
她合上書,抬頭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納茲正和格雷在院子里打架,露西無奈地嘆氣,溫蒂笑著遞上藥水,米拉杰端著托盤走過,伽吉魯坐在屋頂啃著鐵塊,艾爾莎站在門口,望著遠方。
而在公會屋頂最高處,一塊小小的水晶靜靜嵌在瓦片之間,每逢月圓之夜,便會散發微弱金光,像是某種無聲的守望。
沒有人記得羅德這個名字。
但在每一個危難時刻,總會有一個人挺身而出,說出那句熟悉的話:
“別怕,我還站著。”
風起時,仿佛有人在輕聲回應:
“很好,那就繼續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