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西海之上,殺聲震天,仙光龍影絞作一團。
但見西海龍王敖閏的龍爪揮落之處。
空間如同脆弱的布帛,被硬生生撕開三道長達數十丈、邊緣閃爍著幽藍電蛇的恐怖裂痕!
空間裂痕之內,狂暴的混沌亂流翻涌,吞噬周邊諸物。
此三道裂痕,無視距離之阻,倏忽間便至鐘離權頭頂天靈、后心命門、立足風火核心之處!
沛然莫御的空間吸力轟然爆發,瘋狂撕扯鐘離權的護體仙光與腳下風火漩渦!
鐘離權只覺身形一滯,如陷泥沼流沙,腳下風火之勢驟然潰散大半,手中后天芭蕉扇幾乎把握不住。
驚得他三魂蕩蕩,七魄悠悠,慌忙運足體內“九轉金丹之力”相抗。
就在其被空間裂痕吸力束縛之剎那!
敖閏龍爪虛握,沉聲敕令:
“咫尺天涯!換!”
說時遲,那時快!
下一刻。
被空間裂痕吸力牢牢束縛之鐘離權,只覺周身空間法則詭異而劇烈扭曲錯位,眼前景象瞬間模糊、破碎、重組!
而原本正在遠處苦苦抵御芭蕉扇風火的敖鼉潔和敖烈,身影則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瞬間消失無蹤!
“嗡!”
空間一陣劇烈波動,殺機已至眉睫!
重傷卻滿眼仇恨的小鼉龍敖鼉潔,以及手持利劍、戰意昂揚的玉龍三太子敖烈,竟憑空出現在了距離鐘離權不足十丈的近身處!
這,便是西海龍王敖閏的絕技——“裂空爪!”
其不僅可撕裂空間以攻敵、制造混亂。
更能于瞬息之間,無視距離,移形換位!
將己方精銳直送敵方核心腹地,給予致命一擊!
好一個西海龍王敖閏!
真個是:
“靜觀戰局穩如山,龍睛如電察秋毫。”
“覷得妖道逞兇焰,裂空一爪破玄囂!”
而鐘離權本人,雖險之又險脫離裂痕直接吞噬范圍,然亦被此突如其來之空間轉換弄得氣息翻騰,腳下罡風漩渦幾近潰散,芭蕉扇風火之勢為之一頓!
鐘離權正自得意于寶扇威力,心神大半在操控芭蕉扇抵御空間吸力,哪曾防備西海龍王有此驚天手段?
待他驚覺,兩道裹挾著滔天恨意與龍威的攻擊已近在咫尺!
凜冽殺氣刺得他面皮生疼!
“鐘離權!受死!”
敖烈眼中精光暴漲,手中寶劍化作一道白虹,手中寶劍化作一道森冷白虹,直刺鐘離權因空間轉換、仙光動蕩而露出之肋下空門!
同時,他龍口一張,一股粘稠森白、散發足以焚金融鐵之恐怖高溫之龍族本源真焰,如決堤熔巖瀑布,噴吐而出,直燒鐘離權面門!
火焰所過,空氣劇烈扭曲,噼啪爆響!
鐘離權遭此電光火石般的突襲,饒是修為不俗,又有“九轉金丹之力”護體,亦驚得魂飛魄散!
百忙之中。
鐘離權只來得及將后天芭蕉扇倉促一擋。
“鐺!”
一聲震耳金鐵交鳴,火星四濺,鐘離權勉強隔開那奪命一劍!
肋下道袍卻被凌厲劍芒割裂,皮開肉綻,鮮血迸流!
他面門處的護體玄光被那龍焰一燒,“滋滋”作響,眼看破滅,須眉登時焦卷,熱浪撲面,痛入骨髓!
就在鐘離權被龍焰灼面、心神劇震、門戶洞開之際。
另一聲飽含血淚的怒吼在他頭頂炸開:
“鐘離權!還我父王命來!”
卻是那敖鼉潔!
他被龍王以裂空爪直接傳送到鐘離權頭頂上方!
小鼉龍雙目赤紅如烙鐵,心中積壓的喪父之痛、家破之恨、被算計之辱在此刻徹底爆發!
他不顧自身被芭蕉扇扇出的沉重內傷,將全身殘存法力,以及那涇河龍王龍珠精華之力,盡數灌注于手中那根碗口粗的水磨竹節鋼鞭之上!
那鋼鞭被他掄圓了,帶著崩山裂岳之勢,無視自身破綻,不管不顧,朝著鐘離權那驚駭欲絕的天靈蓋,傾盡全力,狠狠砸下。
好一個西海龍王!
好一個西海小白龍!好一個涇河小鼉龍!
這一番裂空換位,雙龍襲殺,真個是兔起鶻落,間不容發!
那鐘離權縱有“九轉金丹之力”護身,又持后天芭蕉扇于手,然此刻亦覺汗毛倒豎,命懸一線,危殆之極!
鐘離權見狀,心內大駭,惶遽之色盡顯于面,亡魂俱失。
好一個兜率宮中的牧牛童子!
值此生死存亡之緊要關頭,平日潛藏之手段,盡皆施展而出。
鐘離權未被貶下凡塵之前,乃太上老君座下牧牛童子也。
其有隨身法寶二件,各具神異之能。
正所謂:“人靠衣服,坐騎靠鞍。”
其一為“青蒲鞍”,此鞍乃青牛所配“鞍具”,經歲月之浸染,得天地之靈氣,化而為寶,靈光隱隱,非凡物所能比擬。
一般來說,只有當太上老君要騎乘青牛精出行時,牧牛童子才會小心翼翼地將“青蒲鞍”給青牛精套上。
當年在南天門外,局勢一片混亂,青牛精倉促逃往下界,并未佩戴“青蒲鞍”。
如此一來,這件寶貝便留了下來,后被牧牛童子妥善攜帶在身邊。
其二為“牧牛鞭”,此鞭乃放牧青牛時所用,鞭身堅韌無比,剛勁異常。
須知老君煉器,必屬精品!
太上老君的法寶,不僅數量繁多,而且威力強大,
兜率宮中出來的法寶,就沒有弱的。
青牛精的牛鼻環,是“金剛琢”。
煽風點火的扇子,是“芭蕉扇”。
盛水的瓶子是,“羊脂玉凈瓶”。
太上老君的褲腰帶,是“幌金繩”。
就連太上老君為觀世音菩薩坐騎金毛犼所煉制,掛于頸上之“犼項金鈴”,那都是“紫金鈴”。
這每一件法寶,都很厲害。
如此看來,牧牛童子手中的青蒲鞍與牧牛鞭,又豈會是等閑法寶?
在《西游記》中,太上老君座下隨侍童子眾多。
其中頗具聲名者,乃“金爐童子”與“銀爐童子”。
此二童子,常伴老君左右,助其煉制仙丹。
后蒙觀世音菩薩借調,下臨凡界,于平頂山化身為金角大王與銀角大王。
再者,尚有一“牧牛童子”,專為太上老君牧牛。
此牧牛童子偶因偷食老君之“七返火丹”,昏然睡去,致青牛精攜牛鼻環(即金剛琢)私逃下界。
“金爐童子”、“銀爐童子”、“牧牛童子”…皆為兜率宮中童子,其能耐亦不俗,且身懷諸多法寶。
論及純武力。
在西行路上。
銀角大王,可與豬八戒大戰二十回合,而不分高下,更在小妖之助下,生擒了豬八戒。
銀角大王,又曾與沙僧對陣,不過八九回合便擊敗沙僧,活捉了沙僧。
更有一回。
銀角大王也曾施展“移山之術”,召三座大山壓于孫悟空之身,致使孫悟空“七竅噴紅,力軟筋麻”,幾近不支。
若持七星劍在手,銀角大王能與孫悟空激戰三十回合,難分勝負,其勇可見一斑。
金角大王亦非凡俗之輩,能與孫悟空大戰二十回合,而不分勝負。
但是。
后來,孫悟空運起神通,施展一個“身外身法”,金角大王就打不過了。
不過,當金角大王取出芭蕉扇時,局勢又變。
但見其輕輕一扇,烈焰騰騰,如狂龍怒舞,熱浪滾滾。
孫悟空雖神通廣大,卻也懼此火勢,不敢硬拼,遂遁身而去。
金爐童子、銀爐童子的武力值,在一眾西游妖王中,只能算中等。
然此輩之厲害,不在自身武藝,而在于兜率宮童子手中所持法寶。
而鐘離權作為兜率宮中的“牧牛童子”,其本事和“金爐童子”、“銀爐童子”相近,亦不可小覷。
但見鐘離權厲喝一聲:
“寶貝,請救我!”
但見他懷中青光一閃,一面古樸的“青蒲鞍”(青牛精的鞍具)驟然飛出,化作丈許大小,穩穩當當堪堪擋在鐘離權頭頂。
“砰!!!”
一聲沉悶如擂巨鼓的巨響!
青蒲鞍光華劇顫,硬生生扛住了小鼉龍這含恨一擊!
巨大的反震之力,令敖鼉潔虎口崩裂,鋼鞭幾欲脫手。
“哼!”
小鼉龍身形倒飛而出,口中再次噴出鮮血。
“啊!”
鐘離權亦被此股強大力量震得氣血翻涌,頭暈目眩,仿若五臟六腑皆移了位。
然其強忍劇痛,幾在同時,左手疾揮,一條烏油油的“牧牛鞭”如靈蛇出洞,攜凌厲之勢,“唰”地纏向敖烈再度刺來之寶劍劍身。
鞭劍相絞,發出刺耳的金鐵摩擦聲。
鐘離權祭起青蒲鞍,擋住小鼉龍一鞭,又以牧牛鞭纏住敖烈手中寶劍。
“這個鞭子…”
敖烈定睛細觀那牧牛鞭,旋即認出此物。
當年,他和兄長敖摩昂一起上天去取玉帝賜給西海龍族的夜明珠之時,在南天門外和牧牛童子起過沖突。
那牧牛童子手持“金剛琢”,神通非凡,收走其寶劍,更以牧牛鞭狠狠鞭笞于他,令其受盡屈辱。
塵封記憶,涌上心頭。
敖烈(白龍馬)眼中怒火更熾,他看著鐘離權咬牙切齒地吼道:
“是你!”
“當年南天門外那個放牛的童子?!”
牧牛童子(鐘離權)面皮一抽,冷哼道:
“呵呵呵,小白龍,竟被你認出!”
“孽障,你記性倒好!”
“正是你家道爺!”
“是我,我回來了,特來尋你。”
“當年南天門外之仇,我可是一點沒忘。”
“當年,道爺我賞了你幾鞭。”
“今日,我當再賞你幾鞭!”
言罷,牧牛童子手中牧牛鞭一抖,直朝敖烈面門打去。
“呵呵呵,好個妖道,好個法寶!”
西海龍王敖閏端坐于王座之上,冷眼靜觀戰局,見牧牛童子憑借諸多法寶,獨擋雙龍之威,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其目光流轉,掃視戰場。
眼下。
敖摩昂與呂洞賓正斗得難解難分,高手過招,生死存亡,不過毫厘之差。
他未加干涉,任其相爭。
西海龍王敖閏目光流轉,掃過戰場,見蜃龍正與何仙姑、韓湘子纏斗不休,龍爪輕揚,喝道:
“蜃兒,速去助陣!”
隨后。
西海龍王敖閏龍爪一揮,再次發動“裂空爪”神通。
霎時,空間扭曲變形,如夢似幻,似真似假。
蜃龍身影倏然消失于原地,下一瞬,已現身于鐘離權身前!
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如果說小鼉龍和小白龍,是戰士。
那蜃龍更像是刺客。
蜃龍將掌中“蜃氣寶珠”化作一柄短刀,寒光凜冽,如霜似雪,悄無聲息地斬向鐘離權的咽喉!
意欲將鐘離權一刀斬首。
此一擊,歹毒異常,刁鉆至極,令人防不勝防。
“好快的刀!”
鐘離權汗毛倒豎,心知若被此刃抹中,頭顱定將不保。
他再也顧不得敖烈之寶劍,急急撤回牧牛鞭,“嗖”地一聲,鞭影如龍,抽向蜃龍持刀之手腕!
電光火石之間!
“嗤啦——!”
鐘離權雖以牧牛鞭牽制蜃龍,險險避開其必殺一擊,然蜃氣短刃仍在他肩頭留下一道深可見骨之血痕,鮮血汩汩而出,染紅道袍。
鐘離權持鞭回防之際,中門大開,完全暴露于敖烈劍鋒之下!
敖烈豈會錯失此等良機?
他眼中寒光如電,手腕一抖,寶劍化作一道森冷白虹,毫不留情地斬落!
“噗——嚓!”
血光迸現!
一條覆蓋著道袍、猶自緊握牧牛鞭之手臂,齊肩而斷,帶著一溜血雨,墜向下方怒濤!
恰逢小鼉龍在旁。
這道門八仙和他有殺父之仇。
小鼉龍對這道門八仙早已恨之入骨,恨不得痛飲道門八仙之血、生食道門八仙之肉,以血此深仇大恨!
“來得好!”
小鼉龍見狀怒吼一聲,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凌空狠狠一吸!
剎那間,一股強大的吸力如狂風驟起,竟將那兀自抽搐、鮮血淋漓的斷臂一口吞入腹中!
小鼉龍獠牙交錯,惡狠狠地咀嚼著,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淌下。
他狀若瘋魔,眼神中滿是瘋狂與暢快,此乃生啖其肉,方能泄他心頭之恨!
“啊——!!!”
鐘離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慘絕人寰的痛嚎!
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斷臂處鮮血如噴泉狂涌!
其腳下風火漩渦徹底潰散,身形如斷線風箏般搖搖欲墜!
即便他身懷九轉金丹之力,此刻也難以抑制這斷肢之痛、神魂之創。
“妖道,納命來!”
敖烈得勢不饒人,挺劍直刺,欲取鐘離權性命!
鐘離權在劇痛之下,兇性亦被徹底激發。
他強提一口本命元氣,不顧一切地將僅存的左手所持后天芭蕉扇,朝著敖烈與蜃龍方向,用盡殘力奮力一扇!
“嗚呼——!”
狂風再次呼嘯而起,雖不如先前那般威勢滔天,卻也如一股洶涌的暗流,逼得敖烈身形一滯,不由自主地倒退而出。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桀桀桀!”
“妖道,今日便是你應劫之時!”
蜃龍手持短刀,面現獰笑。
他身形如煙,再度揉身撲上,上前補刀,欲一刀結果了這個兜率宮中牧牛童子的性命。
“道兄!”
“道兄!”
遠處的李玄、呂洞賓、何仙姑等仙見此慘狀,無不駭然失色,肝膽俱裂,驚呼之聲破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