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夕法尼亞州,阿巴拉契亞山脈深處。
秋季的山林色彩斑斕,金黃、赤紅、深褐的落葉厚鋪滿了地面。空氣清冽,帶著泥土和植物腐爛混合的氣息。
阿比蓋爾咬著牙,頭發被汗水浸濕,緊緊地貼在額頭上。
她連續趕路很久了,疲倦地幾乎連最簡單的魔法都用不出來,甚至一句話也不想說。但她卻不能騎著掃帚飛過這片山林,或者直接幻影移形。
阿比蓋爾并不知道織夢者所在的位置。不過或許因為上一次,她也是跋山涉水艱難行走過來的,所以當她走過同樣的路線時,偶爾會回憶起那些零碎的片段。
這是她和布勞恩在山上來回徘徊了許久,才逐漸摸索出來的一條路線。
此刻,阿比蓋爾已經精疲力盡了,而在她前方,男人的步伐始終像一臺機器般穩定,崎嶇的山路對他來說好像也沒什么難度。
忽然,阿比蓋爾腳下一滑,差點從布滿青苔的石頭上滾下去,幸好在那之前,一只手及時伸出來,拉住了她。
她抬起頭,就看到布勞恩面無表情的臉。
“沒事吧”布勞恩問道。
“沒事。”
阿比蓋爾搖搖頭,借著對方的力道,一用力爬上了這片陡峭的斜坡。
“休息一會兒,”布勞恩建議:“也喝點水。”
阿比蓋爾沉默地點點頭,隨意選了塊石頭坐下來,擰開布勞恩遞過來的水壺,仰頭喝了兩口。
布勞恩也在喝水,他喝得更加克制,喉嚨的涌動十分輕微,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在山林中趕路絕非易事,那些濕滑的巖壁都是天然的殺手,冰冷的露水讓靴子和褲腿都濕透了,灌木叢尖銳的枝條把外套劃得破破爛爛,更不用說各種野獸和毒蟲。
阿比蓋爾掃視著周圍,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片段 “記得嗎你小時候也來過這里。”布洛林神色還算輕松地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轉頭看著阿比蓋爾,笑道:“我和你,我們一起來的,老師也在。”
“是嗎”心事重重的阿比蓋爾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隨意地說:“我怎么不記得”
布洛林的嘴角飛快地閃過一抹詭異的笑容,隨后卻同情地說:
“哦,那時候你因為剛失去父母,受了很大的打擊,整天都渾渾噩噩的,可能對周圍的事都沒有太多印象吧”
提到往事,阿比蓋爾的神色微微一頓,臉上情不自禁地閃過了一抹猶豫和愧疚。
畢竟,在她最艱難,最痛苦的時候,是肅清者給了她一個歸宿,還有報仇的希望。
但隨后,想到組織近年來越發極端的行為,還有他們對那些孩子的控制手段,阿比蓋爾臉上的動搖悄然消失,她的態度也再次冷淡下來。
“這地方怎么還有一個訓練基地”她問道:“組織在這里培養什么人野人的孩子嗎”
“哈哈哈......阿比蓋爾,你真會說笑!”布洛林大笑了幾聲,說:“留在這地方的,自然是一些不適合在人類社會出現的孩子,比如有巨人或者媚娃血統的混血兒......”
阿比蓋爾的瞳孔驟然收縮,握成拳頭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惡心感,順著她的后背猛竄上來。
只聽布洛林憐憫地說:“他們的母親被侵犯,生下這些與眾不同的孩子以后,基本上都會選擇把他們扔在教堂附近,或者是垃圾箱里......有些被組織發現,帶到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讓他們至少可以活下來。”
阿比蓋爾沉默了許久,站起來說:“我們繼續走吧......那個訓練基地在哪兒”
“我們走吧。”阿比蓋爾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就站起來,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手臂,說:“我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走了。”
“等等。”布勞恩說著,抬手解下自己身上頗為厚實的旅行斗篷。
他徑直走到阿比蓋爾面前,在對方略顯錯愕的眼神中,將斗篷展開,披到她的肩膀上。
阿比蓋爾自己的斗篷已經被灌木和樹枝刮得破破爛爛了,但布勞恩身為巫粹黨的繼承人,身上的斗篷也與眾不同布料意外地柔軟而堅韌,仿佛還會發熱,迅速驅散了周遭的寒意。
“山上風大,你披著吧。”布勞恩簡單地說了一句,轉身朝前方走去。
阿比蓋爾低下頭,看著舊斗篷多處被撕裂的慘狀,忽然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恐怕也好不到哪兒去。
一陣微妙的窘迫感掠過心頭,阿比蓋爾低下頭,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伸手找緊了寬大溫暖的斗篷,邁步跟了上去,輕聲道:
“謝謝。”
布勞恩點了點頭,繼續走在前面開路,仿佛之前有點突兀的關心舉動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阿比蓋爾輕輕笑了笑,只感覺心底的冰冷和迷茫好像也被那件斗篷驅散了幾分。
他們又跋涉了整整三四個小時,到快要天黑的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幅有些奇妙的場景 在一片草地上,佇立著大大小小七八塊白色的石頭,最高的足有兩人多高,頂端圓潤,如同被放大的雞蛋。
石頭的下面長滿了頑強的苔蘚,草地上點綴著零星的蒲公英。
阿比蓋爾神色一緊,伸手握住魔杖,低聲道:“就是這個地方!織夢者......就在前面!”
越過石屏障,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仿佛踏入了某個被遺忘的童話場景,一片相對平緩的林間空地上,矗立著一座低矮但異常精巧的森林小屋。
小屋完全由未經斧鑿的彎曲原木和帶著樹皮的板材搭建而成,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地衣,甚至開著幾簇不畏寒的紫色小花。
煙囪如果那截中空的樹干算煙囪的話正冒著淡淡的、帶著草藥清香的炊煙。
奇妙的是,這么明顯的一棟房子,在穿越石頭屏障之前,就連阿比蓋爾這個巫師也完全沒有發現,仿佛被隱藏在空氣里,或者它就是山野間石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