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八號上午,李龍剛到收購站沒多久,外面傳來汽車聲,他聽著汽車直接開到了后院,就知道應該是熟人過來了。
果然,沒一會兒玉山江就推門進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子寒氣。
“今天羊宰完了?”李龍笑著和他打招呼,“看你這樣子,有事?”
“有事有事。”玉山江說道,“我不是一直在山下面嘛,這兩天鄉里有人過來找我,說我們那些人分隊的事情。”
“已經開始要分了嗎?”李龍有些意外,“冬天就分?”
“是的,等哈里木他們回來后就分。”玉山江坐在會客室里,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一邊喝一邊說道:“今年分了,明年開春就歸隊里管理了,進山轉場就要報備了。”
“那哈里木他們是不是快回來了?”李龍問道。
“是的。”玉山江點點頭,“等他們回來,分好隊了,這以后我們可能就自己管自己的了。”
李龍有點明白玉山江的感受了。他可以不用承擔那么大的責任,畢竟作為族長,他要負責全族人的各種事情,所以可能會感覺輕松一些。
但是肯定也會失落,畢竟一個部落雖小,但傳統上那是一個整體,現在根據牧場的位置,要劃分到各生產隊里去,就相當于把這個小部落拆散了,這當然是不好受的。
這是大政方針,李龍也不好勸,便轉移了話題:“玉山江,我一直有個疑惑,為什么他們不早點下山呢?現在還在山里,那么冷…”
“習慣了。”玉山江笑笑,說道,“現在其實是沒必要,早點下山挺好的。主要是以前留下來的習慣,你想想,以前都是人工打草,打到的草是沒有現在多的。
畢竟人力就那么大點兒,一個打草季能打多少?所以轉場前盡量在夏草場多待一段時間,多讓牛羊在草場上吃幾天,這樣回來的時候消耗的草就會少一些。
畢竟誰也不知道冬天會不會有雪災。有雪災的話,草不夠,牛羊就只有死——草料是有限的嘛。”
李龍明白了。現在有收割機,打下來的草綽綽有余,所以其實不需要考慮那么多,但牧民們習慣了,希望能在夏草場多讓牛羊吃幾天。
至于天冷帶來的苦,他們習慣了。
“都分到哪幾個隊,你知道吧?”李龍又問道,“需要不需要把草料送過去?”
“不用。其實給他們的院子、棚圈都蓋好了,但這時候肯定不好搬,畢竟草料都在冬窩子那里垛著呢。”
“其實就是開春可以過去對吧?還有就是明年秋天打草的時候就要把草拉到各自的院子里了。”李龍明白了。
“是的,就是這樣。畢竟院子在山下,住著方便,出行也方便。”玉山江覺得這還挺好的,畢竟官方把這方面都考慮到了,院子也蓋好了,只需要搬家和住進來就行。
至于冬草場和夏草場,每家需要去辦個草場的證,和平原上辦土地證是一樣的。
基本上不會有大的變化。
“對了李龍,我還有事要和你商量。”玉山江說道。
“你說。”
“他們下山之后,我想再招幾個人跟著我。因為現在許多人都要從山上下來,有些人想要做生意,有些人不想放牧。
那些牛羊呢,他們想要賣掉,我就想著把牛羊收起來,然后圈養和小范圍的放牧,不去夏牧場。以后牛羊肉嘛,肯定是要漲價的,我現在想擴大規模,但我的錢嘛,不夠,我想和你合伙,怎么樣?”
“行啊。”李龍當然沒問題。他已經看出來了,玉山江做生意還是挺有鉆研精神的,他相信玉山江應該能做成,便問道,“需要多少錢?”
和玉山江合伙他放心。
“五萬塊錢。”玉山江說道,“暫時的。我打算先收一千只羊,一百頭牛,棚圈就先用那些還沒下山的修好的院子。明年開春的時候,我在縣城附近蓋個大院子,搞個大的棚圈。”
“可以呢。”李龍沒想到玉山江的野心還挺大,不過這樣比較好,有目標才有方向嘛,“現在就要嗎?”
“嗯,現在就要。我寫了個簡單的合同,你看一看。”玉山江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來,遞給李龍看。
李龍看了看,真簡單,就是說雙方合伙做生意,李龍出錢,玉山江出人,五五分賬。
李龍笑了笑,照著抄了一份,然后兩個人都簽了名,他對玉山江說道:“你等一等,我去取錢。”
“我和你一起去吧,取了錢我就要去買羊了。”玉山江說道,“現在牲畜市場那里,新轉場下來的幾群羊今天估計又要趕過來了,便宜的很,我打算趁這個機會買下來。”
兩個人便開著兩臺車去銀行取錢,李龍取了錢交給玉山江,讓他忙去了。
看著玉山江開車遠去,李龍微笑著搖了搖頭。這應該算是他簽的最簡單的合作合同了嘛。
對于值得信任的人,這合同就是一張紙。
玉山江走后,李龍干脆去買了一些東西,開車把哈里木以及塔利哈爾的家人都看望了一下。其實兩邊的老太太住著都挺習慣的,而且還認識了鄰居,有了朋友。
這冬天,院子里也架上了爐子,雖然還有點膻味兒,但比冬窩子里強太多了。
李龍也沒呆多久,聊了幾句后,就又回來了。他覺得呆在收購站還算正規一些。玉山江這些人已經開始為自己的理想發力了,自己總不能就一直在家里混吃等死吧。
中午回到家里,楊大姐飯已經做好,顧曉霞在飯桌上說起了一件事情。
“亞運會明年要召開了,我們學校現在正在組織捐款呢。老師都捐了,學生也捐了不少。”
“你捐了多少?”李龍問道。
“二十。我倒是想多捐一些,但學校的老師大都捐五塊十塊的,最多的捐了二十,我也就跟著捐了二十。”顧曉霞說道,“不能太出頭。”
“對對對,”老爹李青俠說道,“是這個道理,槍打出頭鳥啊。”
對于這一屆亞運會,李龍的印象就是吉祥物“盼盼”,和最早捐款的好像是一個叫顏海霞的學生。
至于其他方面的,印象就不深了,只是聽說發行了專門的郵票,最后獲得了很大的成功。
“我也得捐一些。”李龍一邊吃飯一邊說道,“咱們國家搞這么大的活動,頭一回向老外展示咱們國內的實力,我現在也算有點錢,得貢獻出來一些。”
“你打算捐多少?”李青俠問道。
“我打算到縣里問問,如果縣里有專門管的部門,那我看看其他人捐的多少,如果縣里沒有,那就寄給亞組委去。”
“啥叫亞組委?”楊大姐問道,“我也捐,捐…一百吧?少不少?”
“不少不少了。”李龍說道,“這個看心意了。一百真不少了。”
相當于后世搞活動一個人捐了一個月的工資,少嗎?
真不少了。
“亞組委就是亞運會組織委員會,專門負責亞運會各項準備活動的。”李龍給老爹解釋了一句,“我也是聽說的。”
李青俠點點頭。
吃過飯休息了一會兒,李龍就去民政局,在他的印象里,募捐這種事情,一般都是民政負責的。
結果到了民政上,他們說不歸他們管,讓李龍去體委問一問。
然后李龍就去體委了——這單位全稱是體育運動委員會。這時候的委員會真不少。
結果這事還真歸體委管,人家見李龍是開著汽車過來的,還是問捐款的,還真就挺高興。
“咱們縣目前捐款的,除了各單位組織的,私人的基本上沒有。主要還是沒有宣傳,這事情登在少年報上,那能有多少人知道啊?再說了,電視臺那邊也說不讓報道,那能宣傳出來嗎?”
“咱們縣到現在捐了多少了?”李龍問道,“這錢捐了之后,是直接通過你們寄到亞組委嗎?”
“那不是。”對方是一個圓臉戴眼鏡的姑娘,也不知道曾經是不是體育老師,看著挺結實,一邊給李龍倒茶一邊解釋道:
“如果錢款少的話,我們這里登記,然后攢多了打到那邊的賬號里。如果是大額的話,我們建議直接通過銀行打到亞組委的賬號里去,我們這邊報備留存底子。”
“那咱們這邊捐的最多的個人是多少?”李龍問道。
“一千塊,是一家糧油店老板,叫…我看看啊,叫黃中平。”那個工作人員翻看登記本看了一下說道。
“那我先捐一萬塊吧。”李龍心說這么大的活動,自己在縣里也算名人,稅務那邊經常表彰,個體戶至少都是知道的,捐就捐多一些。
“這么多?”工作人員有些意外,“那我先把賬號給你抄一份,你拿著去到銀行轉賬,然后轉賬的憑證還要拿過來我們登記一下。”
“行。”李龍點點頭。
“我代表咱們體委感謝你的捐助!”女孩站起來認真的對李龍說道,“這是咱們縣最大的一筆捐款了,要不要請電視臺采訪一下你?”
“不用不用。”李龍心說自己就別再揚名了,沒這個必要,“對了,還有人托我捐一百塊錢,這個我就不轉賬了,直接交給你們吧。”
說著李龍掏出一百塊交給了那個女孩,并且在登記本上寫下了楊大姐的名字。
“這是你家親戚啊?”女孩好奇的問道。
“我的一個大姐。”李龍解釋了一句。
隨后,他拿著女孩給的那個賬號去了銀行,打款之后拿著憑證再回到體委,結果發現辦公室里多了幾個人。
“這是我們主任。”女孩給李龍介紹,“知道你捐了一萬塊錢,非常感動,說一定要和你說幾句。”
李龍先把那個憑證交給女孩,讓她登記,然后就和體委主任聊了起來。
主任還是知道李龍的,知道他這個民族團結先進個人,只不過沒認識過,現在也算是正式認識了。
“我覺得吧,咱們國家這幾年是發展起來了,體育事業也在發展,但舉辦這么大的國際賽事還是頭一回,所以我就想著,作為老百姓,作為借著改革東風富起來的這一幫人,我肯定要為這個事業做一份我的貢獻。”
李龍說著說著覺得有點別扭,這不就跟采訪一樣嗎?
主任卻是滿口的稱贊:“李龍同志覺悟就是高啊。要是先富起來的人都有你這樣的覺悟,咱們的體育事業一定能發展起來,咱們國家也一定能成為體育大國、體育強國的!”
李龍印象中,接下來咱們國家陸續舉辦了不少的大型賽事和國際型的會議、展覽,一直到杭州亞運會,再往后,普通老百姓對于金牌就不那么執著了,對于大型賽事基本上也祛魅了。
當然,奧運那一場是真的震撼,也不知道到時自己能不能去看一看。
和體委主任聊了一會兒之后,李龍就離開了。主任這邊卻是趕緊回到辦公室,去把李龍寫的話,和自己的想法的揉搓到一起,形成了一篇稿子,然后搞了個信封封好,貼上郵票,寄了出去。
體委好不容易出了點出彩的事情,怎么說也得宣揚一下嘛。
李龍并不知道這件事情還會有后續,捐了款之后,念頭通達,覺得自己也是給亞運會貢獻了一份不小的力量,就那種成就感油然而生。
這就是貢獻的意義吧。
這種事情見報很快,體委主任也沒貪心,投的是北庭日報,三天后報紙上就出現了這篇文章,一些黨政機關的領導和工作人員率先看到了這件事情。
“小李表現不錯嘛。”錢主任看到李龍,再看看寫的單位是瑪縣體委的,確定就是李龍,贊嘆了一句,然后給李向前打電話,把李龍夸了一下。
他雖然有李龍收購站的電話,但這時候誰知道在不在呢?李龍反正名義上歸屬李向前,給李向前打電話是沒錯的。
這就是領導的藝術了,咱也不懂。
李向前感覺挺光榮,隨即覺得這有點拉面子啊,一個編外的把款捐了,自己還不知道啥情況,于是決定組織供銷社全體干部職工捐款。
畢竟國家有這么大的活動,咱們在偏遠邊疆,雖然沒辦法親自去參與,但捐點錢還是能做到的嘛。
這事并沒有傳開太大的范圍,但有些有心人還是知道了。
像陳紅軍,也是冬天在收購站沒事看報紙,然后就看到了,然后就給李龍打了電話,還調侃了幾句。
他說他可沒李龍這么多錢,不過這件事情肯定也是要參與一下子的,于是他就捐了一千塊錢。
一千塊錢也不少了,從這里也能看得出來,陳紅軍搞收購站這兩年,確實也賺了一些錢。
李龍就又問他現在生意怎么樣。
“冬天是淡季,我估計你那里也一樣。幸虧聽了你的話,把農資這一塊加上了,這一年啊,農資的收入能占四分之一了,而且我估計明年還要增加。”
一說起生意,陳紅軍也是一臉的慶幸,語氣里充滿了感嘆:“誰能想到,這才紅火了一年,皮子就不行了。也幸虧貝母還能撐一撐。”
“嗯,貝母這個啊,還能賣幾年。不過后面肯定也會收緊,慢慢往農資和其他方面轉吧。”李龍說道,“畢竟山里挖這些的,林業和森林公安方面會查的越來越嚴。”
“誰說不是呢?今年這一年,貝母我比去年至少少收了差不多五百公斤干貨!我這一年才收多少嘛…唉!”陳紅軍苦笑,“要不是農資這個還能賺一些,真就比去年差太遠了。”
“皮子今年是不是幾乎沒收到多少?”李龍問道。
“是啊,今年全年,連五百張都沒收到。去年收了有近千張呢。”
的確,差別有點大。
不過這也是必然的,野生的資源國家管控的會越來越嚴,以后能買到的越來越少。
和陳紅軍聊了幾句后掛了電話,李龍也沒想到體委的會把自己的這件事情寫到報紙上,不過他也不在意。
接完陳紅軍的電話后,他又接了李向前的電話,說的也是這個。
“李龍啊,我們供銷社雖然不如你,但也捐了不少了,全社一共捐了一千八百塊錢。我們比不上你,但也是給這次的亞運會做了貢獻了。”
“那就好啊,”李龍笑著說道,“大家一起貢獻嘛。”
“就是你小子也太自做主張了,怎么不和社里說一聲呢,好歹你也是社里的人嘛,咱們要行動一起行動,結果你倒好,自己悄悄跑著一個人去捐款了。”
“我這不是怕有人說是道德綁架嘛。畢竟不是誰家里都有余錢的。我生活好點兒,能做點貢獻,有些人不一樣啊。”李龍解釋著,“所以還是自己捐吧,這種事情,還是要看家里的具體情況的。”
“嘿,挺有道理的,和我想法一樣。我組織社里捐的時候就說了,捐一毛不嫌少,捐一百不嫌多,有錢出錢,沒錢捧個場也行。你這個詞——道德綁架,說的太好了。”
李向前就挺贊同李龍的想法的,而且今天對這個新詞也是很有感觸:“老周就說了,和你說的差不多。他說你可能就是怕捐的多了,讓別人捐少的難堪,所以才會自己捐的。嘿,不錯不錯!”
李向前捐款的時候其實是把縣廣播電視臺的叫了過去,雖然報道的沒上北庭日報,但卻上了縣里的廣播電臺,和縣里的新聞。
也挺不錯的了。
李向前對于這種能上新聞的活動還是挺熱衷的,他給李龍打電話,也只是說一說,交流一下。
掛了電話之后,李向前坐在辦公桌前就在那里自言自語:“道德綁架?嘿,這個詞還不錯!”
因為北庭日報都報道了,這件事情就在瑪縣包括北庭的好幾個縣市都被人所知,已經不僅限學校了。而捐款的數目也在增加,在短短一個月里,就增加到了二十幾萬。
原來全國有近一億人捐了差不多2.7億元,今年受到了李龍這只蝴蝶的影響,會多出不少。
而且現在各單位關于亞運會的談論也多了起來。隨著改革開放,國家的實力在慢慢增強,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廣大老百姓迫切的需要一在國際上展現出大國的實力(一定程度上),或者說在一定程度上需要得到國際上的承認。
沒辦法,在相當長的時間里,我們都是最好的,最強大的,一直被人仰望的那個,而在短短的一百多年里突然就成了最落后的那一批。
老百姓真的不服啊,真的想重回世界之巔啊。
這種想法,一直延續到幾十年后。
因為捐款這件事情不宜大肆宣揚,所以也就僅僅在北庭日報上有所報道,在縣級電視臺里說一說,自治區級的都沒怎么說。畢竟這種事情,說出去,也是有點掛不住面子——這時候國家是真的比較窮的。
十一月中旬,杜廠長打來電話,給李龍說,那套設備上一次試機出現的問題,目前已經得到了解決,再次開機,成功運行兩個小時,沒有出現死機故障的問題。
已經算是研制成功了。當然,接下來他們還需要對生產工藝進行一定程度的改良。按杜廠長的說法,現在生產是能持續生產了,生產出來的產品的質量基本上能達到李龍當時所提供的。
但是生產效率還不夠,原料的利用率也不夠,所以呢,鄧工他們還在繼續改進工藝。
李龍告訴杜廠長,這時候千萬要加強保密,而且既然已經生產成功,最好盡快申請專利。不僅是國內的專利,最好是把國際上的一些專利也申請一下。
這方面杜廠長有點為難,他沒搞過這個,說先把國內的專利申請了再說。
李龍也就沒多說啥,畢竟他也不懂這個。
不管怎么說,這是個好消息。掛了電話,李龍心情挺好,下午就去了農廣校那邊。
鄉農廣校那里,楊校長最近也閑下來了,看到李龍過來也挺高興的。
“我聯系的廠子,滴灌帶的成套生產設備已經成形了,明年開春我就打算在我們村里搞個廠房,把這玩意兒買回來安裝好,生產著試一下。”李龍跟著老楊進了辦公室,坐下來說道。
“這邊楊教授的申請還沒下來呢,你就開始搞了?那套設備不便宜吧?真要搞起來,如果這邊申請不通過,你這投入不就抓瞎了?”楊校長沒想到李龍搞得這么堅決。
“我覺得以后這肯定是大趨勢,所以不管那個項目下來不下來,我這邊肯定都是要建這個廠子的。如果不下來,那我自己搞個實驗項目。我相信這滴灌田就是未來種田的發展方向。”
李龍這么強大的自信,把楊校長也感染了,他想了想說道:“行啊,真要是你打算自己搞,到時我帶著學生們去幫忙。我這學校沒啥錢,但人還是有一些的。”
“你哪里是幫忙,你是拿我的實驗田給你們學生搞實習呢吧?”李龍一下子就看穿了楊校長的想法,拆穿了他,“不過也好,有免費的勞動力,我肯定會用。”
“不要說的那么難聽嘛。”楊校長笑著說道,“我的人過去肯定是免費幫忙,你那最多就提供一頓飯就好了。學生們聽話,肯定是能幫上忙的,咱們也算互惠互利嘛。”
“不過也說不定,說不定過段時間楊教授就打來電話,說項目過了。”李龍說道,“我覺得咱們搞的那個報告應該是很詳細的了,不可能還有比咱們更好的了吧?”
“我也覺得應該是這樣。”楊校長一想起來那個報告,立刻說道,“不過楊教授沒有打電話過來,我也不好打過去問,免得他嫌我這邊太功利了一些。”
李龍點點頭,的確是這樣。如果通過了,楊教授自然會打電話過來,如果沒通過,就算打電話過去問,也是沒啥用處的。
“對了,既然你來了,不如給學生們上一課吧。最近這個冬天,我們講棉花種植的比較多。”
“我上一次不是講過了嘛。”李龍說道,“那次基本上都講完了啊。”
“這是又換了一批學員。你也知道,我們的學員三個月一批的。”楊教授說道,“再有你可以講一講關于滴灌實驗田的前景啊。給這些想種棉花的學員們一點信心嘛。”
李龍想著還拿著這邊的工資和待遇呢,講一講也沒啥,于是就被楊教授臨時抓了壯丁。
楊教授就挺開心,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一樣,笑著出門安排去了。
李龍則閉目養神,想著待會兒怎么講。
滴灌種植這套玩意兒他熟悉的很,但不可能全講,因為目前的學員沒有基礎。
他就想著從滴灌種田的好處、過程,以及滴灌種田的基本條件等來講,這樣大家能理解的容易一些。
十幾分鐘后,楊校長過來請李龍,李龍就跟著他去了教室。
果然,都是新面孔,在李龍進來后,這些人一個個都在鼓掌,李龍猜測應該是楊校長已經介紹過他了。
不過李龍在講臺站定的時候,楊校長把他又介紹了一下:
“這位李龍同志,就是你們這兩天一直討論的四隊那邊合作社的創立者,是咱們鄉里最早種棉花的,對于種植棉花的理解,已經超出了現在許多專家教授。接下來由他給你們講一講棉花種植的前景和未來。”
聽楊校長這么一說,學員們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來。
李龍也不客氣,等掌聲降下來,他便說道:
“我今天不講目前種棉花的一些技術問題,一來以前我在這里講過,二來這些問題比較雜比較龐大,呆會兒我講完之后,你們可以就你們存疑的問題進行提問,我知道的我會回答。”
頓了頓,看學員們沒啥反對意見,便繼續說道:“我今天主要講一講棉花種植的前景。
棉花,以后將是北疆地區最為重要也是種植最為廣泛的經濟作物,甚至都沒有之一。”李龍一句話定調,把楊校長都嚇了一跳,這么重要嗎?
“我們國家目前的棉花主產區在中原、華北平原地區,北疆地區的棉花種植面積在擴大。”李龍繼續說道,“為什么呢?”
他看向下面的學員,希望有人能回答。
沒人舉手。
李龍能理解這些學員的想法,老子在學校上學的時候都不希望舉手回答,到這里培訓了還要舉手,那老子豈不是白來了?
他只是稍微頓了頓便繼續說道:
“因為南北疆陽光照射充足,足夠熱。棉花是喜熱的作物,在生長期,越熱生長越好…”這些話當然是極其不專業,只是他以種植棉花的農民的身份來講,不是以專家的身份來講,所以沒問題。
“所以呢,咱們南北疆的棉花質量非常好,產量也高,所以在市場驅使和計劃調控下,基本上以后中原那邊的棉花種植面積會大面積縮減,而這邊的面積會越來越大。”
雖然一開始沒講種棉花的前景,但定了大的方向和調子,就這樣,也能讓大家覺得講的沒錯。
“接下來,我給大家講一講未來棉花的種植模式。”李龍說道:“你們誰知道目前棉花平均畝產,和最高畝產?”
這回有個十七八歲的女孩舉了手,李龍點了她,這女孩站起來說道:“平均畝產在一百八十公斤左右吧,我們隊上今年種的棉花,最高的有兩百公斤。”
“說的沒錯,坐下吧。”李龍擺了擺手表示肯定,“是的,眼下棉花的畝產基本上就是在兩百公斤上下,最多的也不會超過兩百五十公斤。
這受限于棉花的種植管理、種子和農藥化肥的使用等等。我現在要講的是一項新的技術,滴灌節水育肥技術,這項技術如果能夠大面積實施的話,棉花的畝產能達到四百到五百公斤,甚至于最高能達到六百公斤!”
怎么可能?
底下一片議論聲,如蜜蜂在嗡嗡叫,有些人聲音很大,有些人則在計算著如果一畝地能產這么多,按現在的價格,能收多少?一千多塊啊!
這個數字超出了大家的想像,幾乎沒有人相信。
“當然,我也說了,這是將來。其實現在也能實現,但代價太高。”李龍兩手壓了壓,讓大家悄悄,然后繼續說道:
“因為如果這樣種植的話,前期的投入會非常大,就算把前期的投入去掉,以目前的市場價格來算,一畝的滴灌帶成本就要一千多,肯定是不行的。”
怪不得。
一聽成本這么高,大家反倒相信了——成本高,說明現在實現不了。
“但是現在成本高不代表未來成本高。”李龍說道,“我相信五到十年后,滴灌帶種植的畝成本能降到五百往下,那時候基本上就可以普及滴灌技術了。接下來我給大家說一下為什么滴灌技術產量會這么高…”
楊校長一直在旁聽,剛聽李龍說的扯的有點遠,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但腳剛邁開步,現在聽李龍這么一說他又停了下來。
這得聽啊。
李龍便講起了滴灌技術如何在節水的同時精準的將水和肥滴在苗根處,既節水節肥,又確保不浪費,和傳統的施肥方式相比,實在是先進了許多。
而且這種方式不光節水節肥,也節省了種子,就光這些節約的就不少錢了。
“…滴灌技術還有個好處,就是減少了人在地里活動的頻率。種過棉花的大都清楚,有些病蟲害其實就是通過人在地里行動傳播的。人在地里活動減少了,病蟲害的一部分傳播途徑被截斷,發生率自然也就低了。”
這一點沒錯。除了一些如蜜蟲(蚜蟲)害和棉鈴蟲因為飛蟲引發的,其他如紅蜘蛛等一些,人在地里竄的時候傳播的更嚴重一些。
所以這些內容通過李龍的分析之后,這些學員聽進去了。
“未來還有一個大的趨勢,是機械化采棉。現在咱們拾棉花全是人工,人工費會隨著棉花價格的上漲越來越貴,成為種植成本的一個大頭。
而機械化采收呢,會比人工的便宜許多,而且方便很多。這以后自然就成了大趨勢——
當然,現在機械化采收的技術還不完善,一來采不干凈,二來機器咱們國產的還沒研制成功。采收成本也是很高,需要經過長期的技術積累才能成熟。”
機械采收啊。
這一點大家并不陌生,就跟人工割麥和康麥因收麥一樣。幾年前剛包產到戶的時候大家還都是手工割麥,現在呢,大部分變成了收割機割麥,少部分直接用了康麥因。
這就是發展趨勢,這一點北疆人都能看得懂。
北疆人少,又是偏遠地區,中原那邊人口大省雖然年年都有人來,但大規模來的可能性不大,所以種地就只能依靠機械化。
這也是最終的種地模式:合作社、機械化、滴灌節水節肥模式。
李龍說到這里故意停了一下,留給這些學員們充足的時間進行思考。
這些人以后基本上都是在本鄉種地,在他們的思想里扎下這個根,以后可能還是會有不小的影響吧?
李龍把自己經歷過的最終的種地模式講完,然后又回歸到現在種棉花的模式,指出了目前存在的一些問題,隨后就把時間留給了提問環節。
被李龍描繪的場景給震住了,所以前三十秒沒人說話,然后剛才回答問題的那個女學員高高的舉起了手。
李龍指著她說道:“你來問吧。”
“我家種的棉花今年讓風吹走了兩次薄膜,我聽說你們合作社種的棉花幾乎沒被吹走,這方面有什么技巧嗎?”
這個問題一提出來,果然有不少人立刻就關注起來,有些人拿起了筆準備記。
“沒啥技巧,就只是預防。”李龍說道,“風能把薄膜吹出來,無非兩種情況,一個是薄膜沒壓好,有透氣的地方,風從這里吹進去,把薄膜給吹起來掀掉了。
第二個就是壓薄膜的土不夠,讓大風把土吹走后,薄膜就露出來了,然后就被吹起來了。
這兩種情況無論哪一種,想要防風吹,就只能厚壓,而且每隔兩三米在薄膜的中間壓一下土。
開春棉花地里土比較散,風一吹容易吹走,如果有可能的話,開春后就直接澆一次水,讓土不那么干、散,這樣壓好后,也不至于那么容易被吹起來。”
李龍這話說的實在,大家也紛紛點頭。
接下來舉手的就比較多,從種棉花、補苗,到防蟲、打頂,都成了學員們請教的話題。
李龍也不急,一個個回答,最后都超時了,無奈之下楊校長說道:“行了行了,回答問題就到這里吧。以后還有機會,李龍同志也不是不來了,后面再說。”
他都這么說了,那些人才放下了高舉的手。
來這里就是學習種植技術的。雖然農廣校里有好幾位老師,但說實話,種棉花方面,有誰有李龍的實戰經驗多呢?
沒有的。
所以這些學員是真心求教,而且他們也清楚,從李龍這里學到的東西,明年種地的時候,對照著就能用啊。
感覺李龍似乎就像一個寶庫,無論什么問題到他這里,都能輕松的找到病根,然后解決——而且解決的辦法不止一種。
這就很不一般了。
有些人也在懷疑,李龍種棉花也就兩年,怎么懂這么多呢?
但他回答問題的時候井井有條,有根有據,那絕對不可能是假的。
走出教室,楊教授對李龍說道:“你看,學員們多熱情!怎么樣,沒事的時候過來給講講?”
“算了吧,我也不是閑人。”李龍擺手,“我肚子那點干貨,要不了多久就被掏空了。再說,講這個你們是專業的,也就因為我新來的,學員們比較新鮮,所以才這么熱鬧。”
楊校長自然清楚李龍這是謙虛,也知道實際情況不是這樣。
但李龍有自己的公司,大忙人,自己雖然從上級給請示,要了一個頭銜給他,但也不可能把人拴在這里。
所以偶爾能來上課,已經很不錯了。
:晚上吃了個瓜,某單位給搞了個蘿卜崗安到下級單位,該人員長期不在位,被下級單位給頂回來了,并上報了在崗工作符合條件晉升的人員,結果又修改規則重新選,把下級單位推舉的人給視為不合作,然后又給安上了自己選的人。
明著修改規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