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一亮，四九城的喧囂就讓人無法入眠。
一個個早起的人互相打著招呼走出房門，然后順著街道往供銷社走去。
這些人都是去買傳呼機的。
而在這些人當中，大部分都是年輕人。
而在這些年輕人當中，九部的工人家屬又占了一大半。
四合院的大門早就打開，王軍就領著王小虎往外跑。
如今，王軍在九部已經工作了八年，憑借出色的表現，成為了機修廠的一名車間班長，管著十來個人。
雖然比起其他人來發展的差點，但他還年輕。
今年三十歲的他，每個月都有六十多塊錢的收入，不僅能夠滿足家里的開支，還能讓兩個孩子都入學學習。
再加上父母的幫襯，日子過得舒坦不說，還有奔頭。
至于王小虎，去年時候成立九部的電工，跟閻解曠一樣都在電廠工作。
今天王小虎請假回來主要是看看父母，順便將發的錢帶回家來。
用他的話說，讓父母幫著攢錢能攢下，他自己拿著錢留不住。
正好聽說九部今天出售傳呼機，哥倆一想立馬有了決定，買。
最近這段時間，傳呼機這玩意院子里有好幾臺。
其中楊家有兩臺，后院里老道跟翠平各有一臺，中院的葉老也有一臺。
所以這傳呼機對眾人來說并不陌生。
尤其是傳呼機的功能，能夠千里之外得到消息，那可真是太方便了。
王小虎還特意打聽了，信號現在只覆蓋到了四九城郊區，他的工作卻是在齊河附近，很難收到信號。
不過這并不影響他的購買欲望。
按照楊小濤的說法，信號區域只會越來越大，早晚有一天會覆蓋到全國。
王小虎相信楊小濤的話，因為濤哥說過的，沒有做不到的。
于是王小虎就問大哥借了一筆錢，兄弟倆一起去買傳呼機。
兩人一路快跑，終于跟著眾人來到街道辦的供銷社門口。
王軍一眼就看到停在一旁的裝甲車，還有在供銷社門口執勤的保衛人員。
熟悉的裝甲車，熟悉的保衛處，一切都在表明，這處供銷社里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沒多想，王軍拉著王小虎忙去排隊，同時心里期盼著，到他們的時候一定要有貨啊。
可能是考慮到現實情況，這次供銷社的開門時間提前了一個小時，這讓等待的人心中一喜。
七點半的時候，大門推開，銷售員看到外面長長的隊伍，臉上并沒有太多變化。
因為以往的時候，每次開門外面都排了長長的隊伍，只是這次不一樣。
進來的人直接詢問傳呼機的情況，然后徑直走到剛剛搭建好的柜臺，急不可待的詢問價格。
銷售人員根本不給顧客挑選號碼的機會，隨便拿起一個遞給對方，然后催促著趕緊交錢。
拿到傳呼機的人也不挑食，快速來到一旁柜臺痛快交了一百塊錢，同時還得到了九部免費贈送的一節電池，以及當月的費用。
也就是說，從下個月一號開始，就需要交錢了。
交錢的場所也是這里，方便簡單。
接下來，又有人上前購買傳呼機，也都迅速完成。
沒多久，得到傳呼機的人就聚在一起開始研究起來。
以前都是道聽途說，如今傳呼機在手，自然是親自嘗試一番了。
于是眾人借用供銷社的電話嘗試起來。
沒一會兒，傳呼機就傳來嘀嘀的聲音，隨后就是一陣歡呼聲，這讓周圍的人更加熱切。
輪到王軍領著王小虎進來的時候，桌面上只剩下一臺傳呼機。
“同志，只有一臺了嗎？”
王軍焦急的說著，售貨員點頭，“對，今天總共送來三百臺，這還不到一個小時就賣完了。”
“就只有這一個了，你們要不要？”
售貨員無所謂的說著，心里也想著趕緊回去查看自己的傳呼機。
作為售貨員，自然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雖然說有三百臺傳呼機擺上柜臺，但實際上只有二百五十臺，剩下的五十臺早就被供銷社內部分了。
當然這種分的意思是自己人買了，并不是偷奸耍滑。
對此外面執勤的保衛科人員也都清楚，只是他們不管這些，只要錢的數目沒錯就行。
“要，我們要。”
王小虎趕緊說著，然后對王軍說道，“哥，你想買。”
“我暫時還用不上。”
“好！”
王軍沒有猶豫，趕緊拿出錢來將最后一臺收入囊中，這才跟著王小虎喜滋滋的往家里走去。
這時候，身后再次傳來銷售員的聲音，“諸位停止，我們明天會繼續出售傳呼機，大家可以早點來啊。”
說完，原本沒有排隊得到的人頓時火熱起來。
甚至已經有人打算在供銷社外排隊了。
王軍哥倆拿著剛到手的傳呼機，看著傳呼機后方的號碼，兩人迅速記在心里。
然后又拿起說明書，查看使用說明。
首先撥打電話1532，聽到‘你好’兩個字便說出傳呼號碼，然后傳達的消息說出來，隨后說‘完成’表示結束，然后掛斷電話。
整個過程十分簡單，而且還主動說明不能超過三十個字，所以就需要在打電話前想好說什么。
哥倆來到電話前，排隊等了會兒這才拿起電話，王小虎跑到外面去，王軍拿起電話按照要求撥打1532，沒兩秒鐘就聽到‘你好’的聲音，隨后王軍快速報出號碼，然后說道‘讓你回家吃飯’，又說了句完成，掛斷電話。
就在王軍準備出去的時候，身后傳來售貨員的聲音。
然后就看到供銷社的售貨員點了點一旁的牌子，上面寫著‘一分鐘一毛錢，超過一分鐘按兩分鐘算。’
王軍一愣，隨后明白為啥傳呼機說明書上要盡快說完了，因為打電話是需要錢的。
交了一毛錢，王軍往外走。
身后立馬有人來到電話前拿起話筒。
今天的供銷社單單電話費就能賺不少。
“哥，你讓我回家吃飯。”
王小虎興高采烈的來到跟前將傳呼機遞到跟前，王軍忙雙手接過然后看著上面的字，瞬間激動的跳起來。
“這玩意，太好用了。”
“對對，有了他，我也能跟家里聯系了。”
王小虎高興說著，然后又露出苦笑，“真希望能早點鋪滿全國啊。”
王軍拍拍王小虎的肩膀，“放心吧，咱們九部你還不知道？”
“很快的。”
說完兩兄弟笑笑，然后趁著還沒到上班點回趟家，跟父母說說。
九部。
楊小濤一早來到九部后，就來到尋呼臺這里坐鎮，同時關注著傳呼機的銷售情況。
九部的保衛處不斷的派人去收集情報，然后將情報匯總上來。
與此同時，尋呼臺這里已經開始正式狀態。
一個個電話打進來，傳呼員迅速接聽，然后用間接的語言完成通話，然后迅速做出回應。
在這個過程中，傳呼員盡量將接聽的時間控制在五秒內完成。
而在每臺電腦前都配備了三個接線的傳呼員，一個專門打字的傳呼員。
在電話接進來的時候，電腦上會自動的分出左中右三個對話框，同時上面會出現相應的電話號碼。
若是對方讓回電，傳呼員會迅速完成傳呼。
而需要傳呼文字的，就需要一個個轉述來完成操作。
伴隨著敲打鍵盤的聲音，一個個文字出現在電腦上，隨后通過基站將信號發送出去。
也幸好在這一個月中，楊小濤給傳呼臺增加了二十臺電腦。
如今，這傳呼臺中已經有三十臺晨曦一號電腦，傳呼員也增加到兩百人。
按照楊小濤每名傳呼員每天接聽兩百個電話的要求，這兩百人一天內可以完成四萬條信息服務。
當然，這些工作對傳呼員來說，并不容易。
所以楊小濤會在半年內將電腦的數量提高到一百臺，五百人的規模。
如此才能應對四九城的需求。
上午十點。
楊小濤端著茶杯在傳呼臺邊上站著，面前的傳呼員已經進入到忘我的狀態，電話聲剛一響起，就會被接起來，然后迅速應答。
楊小濤看看時間，從七點半開始，到現在每個人都在忙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這也讓楊小濤捏了把汗。
好在過了九點的時候，眾人忙碌的頻率下降了一截，有些電腦前已經出現了空隙，傳呼員終于可以喘口氣了。
現在這時候，整個傳呼臺上空緊張的氛圍都緩和起來。
然后就趁著這時間，處理個人問題。
這時候婁曉娥從外面跑進來，“楊部，各各供銷處傳來消息，傳呼機在上午八點前就已經售罄，許多人因為沒買到神色沮喪，還有人聽說明天會有新的一批就打算在供銷社門口打地鋪，不回去了。”
楊小濤聽了心里松口氣，隨后點頭說道，“讓咱們的人密切關注，不要出亂子。”
“還有，給傳呼臺的同志準備帶管子的杯子，方便他們使用。”
“這里的后勤保障，按照車間工人的標準，福利待遇按二級發放。”
楊小濤剛說完，屋子里側耳傾聽的幾個傳呼員立馬興奮的叫起來。
九部的福利分為一二三四級，四級是最普通的，平常過節的時候，大部分人得到的都是四級。
不過這四級也夠其他工廠工人羨慕了。
一級最高，基本上是做出重要發明，貢獻的人才能享用。
不僅有金錢的補貼，還有榮譽拿。
是九部人人都想要獲得的。
而二級補貼同樣不低，能夠獲得的人也都是為九部的做出貢獻的人。
眼下他們能夠得到二級補貼，自然是更有動力了。
楊小濤回頭看到眾人歡呼的樣子，還有人在那接聽電話，于是笑道，“同志們，繼續努力。”
“你們的前途，將是一片光明。”
“謝謝楊部。”
“楊部最棒了！”
一群人興奮的喊著，楊小濤則是離開傳呼臺。
如今看來，傳呼臺的情況遠比自己想的要好，只要穩住不著急，傳呼臺的事情就沒有問題。
而傳呼機也會被更多人熟知，接受。
隨著第一天的結束，九部的五萬臺傳呼機發出去一半。
得到的反饋基本上都是正面的。
楊小濤跟李洪峰等人再次聚到一起，說的也都是好消息。
這讓眾人心中多了份期待。
第二天，楊小濤來到了傳呼機生產工廠，三條生產線正在建設中，招收的一千多人正在熟練工人的帶領下學習掌握。
按照現在的產量，每天都能提供一千五百臺，而在三條生產線建成后，每天的產量將會提升到一萬臺。
這也將成為九部下轄的最大電子生產廠，其規模、人員以及生產線等等，都會超過津門電子廠。
第三天，銷售場面依舊火爆，甚至有人開始兩個三個的一起購買，隨后這股狂風通過收音機開始席卷全國。
第四天，楊小濤接到趙老的電話，傳呼機的火爆讓他們覺得有必要在滬上和粵府加快基站的建設。
楊小濤想了想，最后同意。
第五天，滬上和粵府的人知道后，強烈請求九部加快建設速度，支援他們的通訊事業。
甚至粵府的官員已經開始準備北上，希望九部優先考慮粵府，他們非常需要這種通訊工具。
得知粵府派人來四九城，滬上的領導也坐不住了，連忙托人來九部陳述，并且愿意拿出最大的誠意，幫忙建設基地，解決一切問題，只要人去就行。
對此楊小濤都丟給了楊佑寧和陳宮，讓兩人自己折騰去。
第六天，陳老將楊小濤叫到辦公室。
郭秘書在門口沒敢進去。
反正里面的聲音不小，最后楊小濤拿著一份清單走出來，臉上都是無奈樣子。
看楊小濤這樣子，郭秘書總算是放下心來。
說明陳老跟楊部的關系一如既往。
然后走進辦公室，就看到陳老掐腰笑著，一邊笑還一邊點頭。
隨后他才知道，楊小濤拿出去的那張紙上是沿海各個城市的請求。
具體是多少個他不清楚，但絕對不少于十個。
一周后。
生產線開始正式運行，試產結果滿意，傳呼機進入大規模生產階段。
等來到十月后，九部總共生產了三十余萬臺傳呼機，其中對外銷售達到二十一萬臺。
也就是說，在四九城的已經有二十一萬臺傳呼機在用。
這也符合九部對形勢的判斷，五萬臺確實不夠用的，就是沒想到會有這么多人購買。
與此同時，隨著四九城的傳呼機發酵，越來越多的人都知道了四九城有一種機器叫嘀嘀傳呼機，能夠傳遞消息。
而這種傳呼機暫時只能在四九城使用，這些可是讓其他地方的人心里不平衡了。
憑啥什么好事都可著你們四九城？
憑啥只能在四九城用啊！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啥？？
還有粵府跟滬上？
那更不公平了，絕對不公平。
于是，在有心人的組織下，一個個城市的代表湊在一起組成請愿隊開始往九部進發。
他們的目的就一個，四九城有的，粵府有的，滬上有的，他們也得有。
必須得安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