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候，楊小濤的辦公室里仍舊燈火通明。
李洪峰，楊佑寧，老洪跟陳宮幾人聚在一起，煙頭忽閃忽閃的冒著灰煙，面色都有些凝重。
準確來說是在發愁！
原本按照楊小濤的準備，這段時間準備的五萬臺傳呼機夠用了，現在看來，單單今天收到的訂單，就已經超過了五萬臺。
尤其是鵬總的一個電話，直接要走了一萬臺。
再加上陳宮，楊佑寧幾個拿來的名單，立馬超過了五萬。
而這，他們還沒算上九部的內部員工。
如今，九部的工人絕對是高收入人群，這有了錢，自然要提高生活質量了。
恰好知道九部研發出來的傳呼機是干啥的。
這衛星電話買不起，可傳呼機便宜啊！
而且這傳呼機不像其他產品，還需要購買限制，憑票購買，這次九部開賣只要有錢就能買到。
甚至一人可以買好幾個。
只要有錢，只要負擔起就行。
這無形中就放開了口子，讓更多人有了選擇。
再加上對新鮮事物的好奇，還有就是對九部楊小濤的信任，九部各個工廠里大部分人都想要購買一臺。
當然，這里面也有虛榮心的緣故。
不管如何，現在幾人收到的消息，五萬臺傳呼機根本擋不住。
甚至十萬都擋不住。
如此大的差額，別說幾人沒想到，就是楊小濤也被嚇了一跳。
他是真沒想到，傳呼機竟然會如此火爆！
沉思片刻，楊小濤便知道是自己的決策失誤！
在楊小濤的印象里，最初進入華夏的傳呼機并沒有引起人們的關注。
所以在九部的計劃里，就需要時間和口碑來發酵，增加產量。
就像先前說的，在有限的幾個城市里建設基地，以此來修補推動傳呼機的業務。
可楊小濤忘了的是，原本傳呼機進入歷史舞臺的時候是數學傳呼機，就是那種只能傳輸數字的傳呼機。
那種傳呼機無法直接顯示文字信息，而是發送幾個阿拉伯數字的短語。
例如“000”代表著“請回電”，“200”代表著“有事速歸”，“5201314”“我愛你一生一世”等等。
因此用戶在使用的時候，需依賴代碼本解讀常見短語，經常看到的是有人加你解密的紙條貼在傳呼機的背面。
這種情況自然不利于傳呼機的流傳。
可現在九部做出來的嘀嘀傳呼機是漢顯傳呼機啊。
是直接可以看到文字的傳呼機。
無形中，技術更加先進，也更加容易接受。
最最重要的是，九部的影響力太強大了。
以往九部的產品都是需要拿票購買的，所以很多人一票難求，只能羨慕失望。
可這傳呼機并不需要票據就能買，直接讓人們的期望無限擴大。
然后就是一個多月的測試期引起的轟動。
“工廠還能拿出多少？”
楊小濤掐著煙頭詢問情況，李洪峰低著頭說道，“下班前我給工廠打了電話，現在車間已經是滿負荷了，再加上質檢的緣故，只能多拿出來一千臺，再多就不行了！”
說完，楊佑寧彈彈煙灰嘆息說道，“杯水車薪啊！”
“要不，咱們按票來吧！”
“不行！”
楊佑寧剛說完，老洪就開口反對。
“咱們已經將消息發出去了，要是臨時更改決定，對咱們的影響不利，而且也容易失去人心。”
陳宮也點頭說道，“這次超過預想的人多，恰恰說明同志們對傳呼機的期待。”
“既然咱們已經說出去了，就不能打自己的臉。”
楊佑寧將煙頭掐滅，“我當然知道這樣不行。”
“可現在的問題是，如果不按‘票’來，咱們不說能不能拿出足夠的傳呼機滿足需求。”
“更重要的是，誰也不敢保證最后是多少啊，十萬，二十萬，還是一百萬？咱們這樣搞，會破壞現在的經濟形勢啊。”
“這可是打開一道口子啊，對后續的影響，你們考慮過嗎？”
楊佑寧說完，陳宮繼續反駁，“這影響要考慮，那咱們九部的形象要不要考慮？”
“考慮啊，正是因為要考慮形象，咱們才要及時停止。”
“不行，我不同意，眼下已經答應出去了，回頭跟他們說不行，這不是打不打臉的問題，這是咱們的信譽問題。”
“不行也得行，到現在了還管什么信譽啊，首先要確保不能犯原則性問題，這可是資本.”
“別瞎說，沒那么嚴重。”
楊佑寧聽了不說話，可臉上的神色已經表明了態度。
李洪峰跟老洪抽著煙，兩人心里也是一團亂麻。
楊小濤用力吸著煙，心中也在盤算著后續影響。
眼下的經濟還需要計劃調控，就像柴米油鹽都需要糧票、油票.
一些電器商品的購買，也需要工業券來獲得購買資格。
可以說，國內的經濟建設遵循著統收統支、統負盈虧的分配原則，這樣的好處就是高效集中資源進行重點建設。
就是最早的高壓鍋電飯鍋，到現在也是需要票來購買。
只不過這些年來，電飯鍋、高壓鍋的數量不斷增加，放入市場的‘電飯鍋票’‘高壓鍋票’也就多了起來，漸漸的讓更多的人能夠買得起。
按理說，他們當初推出傳呼機的時候，也考慮過放出‘傳呼機票’。
可這種票的制定需要考慮多方面。
要從原材料的供應、工廠的生產、成品售賣的供銷社等等，一連串的環節考慮，嚴重影響了生產效率。
最后眾人考慮一番，覺得傳呼機的市場應該沒那么大，這才下了決定。
可誰想到，這還沒開始賣，就鬧出這么大動靜。
“要我說，咱們既然都這樣干了，就繼續干。”
王國棟看看眾人吵這，隨后咬牙大聲說道。
幾人瞬間看了過來，王國棟沒由來的一陣心驚，更有些坐立不安。
一般情況下，這種九部的內部會議，他只需要在眾人發表完意見后選擇一方支持就行，往常時候只要跟著楊小濤后面準沒錯。
可眼下楊小濤不發表意見，其他人又爭論的不停，
看楊小濤臉上透著期待便繼續說道，“我也知道咱們這樣做可能影響了計劃，可.”
“可我覺得，咱們更需要考慮人民群眾的需要。”
“人民群眾需要的，就是咱們要做的。”
“相反的，咱們做出來一堆東西，可人民群眾不需要又有什么用？”
“反正我覺得，咱們的傳呼機人民需要，同志們需要，這就夠了。”
“只要他們需要，咱們就盡可能的滿足需要！”
“就這樣簡單。”
王國棟說完，神色嚴肅，心里卻是緊張的很。
然后看著辦公室里幾人沉默的樣子，心里更是沒底。
自己說的對不對？
敲門聲響起，眾人立馬抬頭，隨后就看到郭秘書推開門，身后陳老從外面走進來。
眾人立馬起身，陳老走到一旁坐下，然后揮揮手。
郭秘書連忙走到窗前打開窗戶，隨后又打開門站在門口，將屋子里的煙散去。
陳老看了眼眾人，也覺得腦殼疼。
“說說，現在是什么情況。”
陳老開口，幾人互相看看，最后都集中在楊小濤身上。
見此楊小濤開口說道，“領導，現在訂購人數已經超過了五萬。”
“我們前段時間準備的五萬臺傳呼機已經不夠用了。”
“工廠加班加點也需要時間。”
楊小濤將情況說完，陳老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心里也沒想到竟然會出現這種情況。
“當然！”
楊小濤繼續開口，“這些都是可以解決的，大不了往后推一推！”
“只要控制下，十萬臺也能做到！”
說到這，楊小濤看向陳老，小心的說道，“眼下的主要問題是，我們這種情況，會不會影響現下的經濟政策！”
“影響？”
“你現在開始考慮影響了啊，早干嘛去了？”
“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你們就等著挨處分吧。”
陳老沒好氣的說著。
不說這個還沒事，一說這個就來氣。
當初楊小濤跟他提前這件事的時候，就跟他保證過不會出問題。
他也考慮到傳呼機的情況，這玩意要配合好電話才能使用，可國內的電話才多少？
所以下意識的就將目標放在國外。
可眼下這種情況，當真是給他出了個難題啊。
見陳老這般說，屋子里李洪峰等人都悄悄的低下頭。
“領導。”
這時候楊小濤突然開口，屋子里的眾人都將目光投過來。
陳老翹起二郎腿，也想聽聽楊小濤要說啥。
“領導，我覺得，不管是哪一種形式，其核心目的就是要滿足人民的需求，做人民需要的事。”
話音落下，王國棟張開嘴，楊佑寧陳宮等人都是詫異的看著楊小濤。
往常時候，都是他們‘援引’楊小濤的話啊。
今個咋反轉了呢？
幾人又看向王國棟。
哪知王國棟臉上更加凝重，這話可是他說出來的啊。
這要是.
看著正說個不停的楊小濤，心里更加忐忑。
“不論是物質上的需要，還是精神上的需要，只有滿足了，人民才會幸福，才能更好的投入到建設當中。”
“所以，我覺得，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讓人民感到幸福。”
“所以，我覺得，眼下的情況已經發展到了供應與需求之間的矛盾，這種矛盾如果不能盡快解決，只會讓人民更加的失望。”
“所以，我覺得，應該順其自然，應該繼續下去。”
楊小濤說完，陳老已經放下了二郎腿，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這話是楊小濤說出來的？
這么離經叛道的話是楊小濤說出來的？
可仔細一琢磨，竟然覺得有點道理啊。
片刻后，陳老盯著楊小濤看了又看，最后凝眉問道，“這是你的想法？”
話音落下，王國棟差點從座位上站起來，可下一秒神色又變得堅定。
不管如何也要保住楊小濤，真要背鍋的話，就讓他來。
可不等王國棟開口，楊小濤直接說道，“是的，這就是我的想法。”
“而且我相信您也覺察到了，這些年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想要干涉越來越難了！”
陳老聽了冷哼一聲，隨后起身。
見此楊小濤也趕緊站起來，李洪峰幾人也都緊張不已。
幾人都沒想到，楊小濤竟然說出那番話，心里著急，甚至還想替楊小濤解釋幾句。
可陳老看了眼楊小濤就轉身往外走，“這件事我不管了，你們自己處理。”
說完直接走出辦公室，然后帶著郭秘書離開九部。
“陳老是什么意思？”
樓下看著陳老上車離開，李洪峰打破沉默開口問道。
楊小濤抬頭看看天上的月亮，隨后轉身笑道，“沒什么意思！”
陳宮幾人露出疑惑，楊小濤卻是繼續說道，“明天開始正常出售傳呼機。”
“不過答應的任務訂單統統減半，優先滿足人民的需求。”
“其他的，一切照舊。”
幾人互相看看，隨后點頭走進辦公樓。
下一刻，命令下達，一輛輛裝甲車在保衛處人員的保護下開始駛出九部，向著四九城的各處供銷社駛去。
早就得到通知的供銷社人員在大門口處等待。
隨著裝甲車的到達，眾人忙上前交接物品。
一個個金屬箱子被打開，隨后露出里面一排排傳呼機。
供銷社的銷售員開始對照貨單清點數量，隨同而來的保衛科并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門口充當警衛。
這也是九部的安排。
而離開九部的陳老坐在后排上，伸手不停的揉著太陽穴，腦海中響起楊小濤的聲音，而后漸漸閉上眼睛，竟然在后座上睡著了。
坐在副駕駛的郭秘書回頭看了眼陳老，然后將人靠在椅子上。
心里同樣回憶著楊小濤說的話。
那句話，說的沒錯。
可不這樣做，又該怎么做？
“但愿楊部這次交一份合格的答卷，不然.”
“領導會失望吧。”
“做人民需要的事！”
西花園里，清老看著傳呼機上的信息，面色平靜。
一旁的正催促清老休息的大姐聽到對方聲音，轉過身來說道，“做人民需要的事怎么了？”
清老放下傳呼機，然后笑道，“沒怎么，就是覺得這話聽好的。”
大姐看了眼清老，然后又瞅了眼傳呼機，沒好氣的說道，“自打有了這東西，睡覺都放在床頭邊上，你就不怕被聲音嚇著啊。”
清老躺好后笑道，“嚇不著，聲音我調小了。”
“而且現在我們都用上了，不重要的事情也不用打電話，發過來就行，還能記錄起來，方便多了。”
“是是是，你們方便了。”
“趕緊睡覺，明天我還要去買個傳呼機呢。”
大姐說著關上電燈，清老好奇問道，“你不是有個嗎？”
黑夜里傳來大姐的聲音，“買了送人不行啊。”
“我花的是我的錢，怎么，還得跟你說一聲？”
“不用不用”
清老連忙開口，他現在的工資連請客吃飯都不夠，還得讓大姐補貼家用。
所以這個家的經濟大權，他是半點沒有。
“行行！”
清老忙回了兩聲，然后躺下睡覺。
只是躺下后，腦海中仍舊回蕩著陳老的那句話，做人民需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