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秘書聽了明白對方的意思，可針對這些事，他也有自己的判斷。
“鄔書記，我想問一下，這些不安來自哪里？”
“是因為九部給工人同志們的福利待遇嗎？”
三人不說話，卻是表示默認。
郭秘書輕笑道，“可在我看來，他們獲得的待遇，完全是他們做出了貢獻，是對他們貢獻的獎勵啊。”
“這，有什么好擔心的？”
三人皺眉，不明所以。
于是郭秘書輕輕笑道，“鄔書記，您知道白駒戰斗機吧。”
鄔書記點頭，“知道，那是咱們的驕傲，藍天的守衛者！”
郭秘書點頭，卻是問道，“那鄔書記，您知道為了研發出白駒戰斗機，為了制造出白駒戰斗機九部付出了多少嗎？”
鄔書記呼吸一滯，說不出話來。
“那您又知道，九部研究出來的‘藥酒’給國家帶來了多少外匯嗎？”
“您知道否，因為一款小小的游戲機，讓咱們掙了多少錢嗎？”
“而這些錢用在哪里了？”
“修路，修鐵路，修橋，修水庫，哪個都需要錢。”
“哪個都需要糧食，需要機器.”
“而這些錢，都是九部的同志用他們的雙手一點點做出來的。”
“或許您會覺得，這是應該的，這是對革命的忠誠，是一種必要的奉獻精神。”
“但您覺得，兩個一級鉗工，一個為了革命辛辛苦苦，嘔心瀝血累倒在工位上的工人，跟一個在工位上磨洋工，一天到晚干不了兩個工件，這兩人應該拿一樣的待遇嗎？”
“這樣，公平嗎？”
郭秘書說到這里，三人雖然神色仍舊平靜，可心里卻是泛起驚濤駭浪。
因為他們已經意識到，郭秘書接下來可能要說的話。
偏偏，他們又覺得，這話里的意思，沒有錯。
“不公平！”
霍主任拍著椅子，鄭重說道。
另外兩人也都點點頭，他們不能昧著良心來說謊，更不會搞什么道德綁架。
“對啊，所以九部要給做出突出貢獻的工人一點福利，怎么了？”
“我個人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郭秘書笑道，三人面面相覷。
可陳書記仍舊懷疑，“給突出貢獻，立功的工人福利我們贊成。”
“可現在的九部是大批量的，全員都有份，這就不正常了吧。”
霍主任跟鄔書記都是點頭，這也是他們來找陳老的主要原因。
但凡九部收著點，別搞什么全員化，其他人都會把嘴閉上，沒啥意見。
可偏偏九部一搞就是‘全員發放’，這讓外人看了，誰沒點意見啊。
哪知陳書記剛說完，郭秘書就哈哈笑起來，“陳書記，您啊，還是不了解九部。”
“這話怎么說？”
陳書記面色嚴肅。
郭秘書直接問道，“這樣吧，您隨便說個九部的工廠，我來替您解釋他們為何能拿到獎勵，如何？”
三人沒想到郭秘書這樣說，可話到這份上，也不得不說。
于是陳書記開口道，“津門有個海藻廠，是九部的。”
“海藻廠，這個確實有點偏科，不過沒關系，我正好知道一些他們的情況。”
郭秘書露出自信的笑容，然后解釋道，“九部有個化工廠，您知道吧。”
陳書記點頭，郭秘書繼續說道，“那您一定也知道楊部在農科院還掛職吧！”
三人再次點頭，畢竟楊村一號的出現，可是讓國內的農業發展了一大步，間接活了多少人啊。
就這對革命的貢獻，楊小濤就夠在革命史上留名了。
“去年時候，農科院的鄧院長找到楊部，想要提高農業的產量，于是就拜托楊部多生產些化肥。”
“楊部答應后，就在化工廠下城里多個化肥廠，這些海藻廠就是化肥廠研究海藻肥的。”
“而且去年的時候，已經拿出了成品，冬小麥用上了，具體產量是多少不清楚，可農科院的鄧院長為這事親自去了一趟九部表示感謝。”
“您覺得，他們在這事上有沒有貢獻？”
“對，您可能覺得是應該的，可這在九部的評判標準中，就是值得獎勵的。”
郭秘書說完，仨人都沉默了。
“還有這次的電工廠。”
郭秘書繼續主動開口，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多說些案例，他們不會認同。
“電工廠的成立其實有很多問題，人員的組成，培訓，地方的安排等等，在我們看來，問題多的像是個篩子。”
“可九部的看到的是結果。”
“你們知道嗎，在大雪里，一群人在山上燒著火，然后一點點的將凍土挖開。”
“在大風里，爬上二三十米高的鐵架子上。”
“還有一出去就是幾個月不回家”
“三位領導，我不敢說九部沒有一點問題。”
“但我敢說，九部從來不會因為誰付出的多了，而克扣丁點的獎勵。”
“也不會因為別人的看法，而改變自己的意志！”
“這也是我這些年，親眼看著九部一步步走到現在這位置，一直堅持的原則。”
“能者多勞！”
“多勞者，多得！”
三人沉默。
辦公室里陷入長時間的平靜。
“這茶，不錯。”
不知過了多久，鄔書記突然端起涼透的大紅袍喝了一口，隨后開口笑道。
平靜被打破，陳書記也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確實，這茶喝起來有股冰涼透徹的感覺，輕撫人心啊。”
霍主任就沒有那么多感慨了，直接拿起一口喝光，隨后對郭秘書說道，“郭秘書，還有沒有，這么好的茶，我得多喝點。”
郭秘書立馬起身道，“您放心，想喝多少都有。”
陳書記打趣道，“當心喝多了上廁所啊。”
“那就去唄，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滾蛋，領導缺你這點肥水啊。”
四人說笑起來，又是和諧的場景。
就在四人聊天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推開，然后就看到陳老從外面走進來。
剛進門就看到屋里的三人，臉上露出笑容。
“小陳，小霍，還有小鄔，你們三個咋來了？”
“我這在外面都聽到了，說什么好事呢。”
陳老熱情上前跟三人握手，陳書記握著陳老的手，“沒說啥，就是看中您這茶葉了，真不錯。”
“去去去，又打我茶葉的主意。”
陳老笑著走到一旁坐下，“昨晚上休息的有點晚了，沒起來。”
“你們來多久了？”
三人重新坐下，然后領頭陳書記笑道，“沒來一會兒，正跟郭秘書在這聊天呢。”
霍主任也是關心道，“領導，我聽說您經常忙到半夜，這可不行，您得保養好身體啊。”
“對啊，領導，您昨晚上熬了一宿，這可不行。”
鄔書記也在一旁勸著。
三個老部下的關心讓陳老心里暖暖的，隨后擺擺手，“知道知道，以后不會這樣了。”
“也就是昨晚上高興，一時間沒了睡意。”
陳老高興說著，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然后看了看郭秘書，“你這家伙，又拿我的好茶葉為人情。”
郭秘書咧嘴笑笑，然后陳老繼續說道，“你們知道昨晚上九部的那個核電站發了多少電嗎？”
三人一下就聽出陳老話里的意思，隨后裝出好奇的樣子問道，“領導，您說多少？”
陳老哈哈笑著，“說出來怕嚇著你們！”
“一小時，發電量達到了142萬千瓦。”
“不明白吧，換個說法你們就懂了。”
陳老就像是個得到新玩具想要跟人分享的小孩子，不等三人反應就說了出來，“這核電站現在的發電量，可以撐起咱們兩個四九城的用電量。”
“什么？”
“這么多？”
“這核電站，太厲害了也！”
三人震驚的有些不敢相信。
他們知道核電站會帶來巨大的變化，可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要知道，現在四九城周圍可是有好幾座大型的火電站啊。
如今，一個核電站，就輕松超過了所有火電站？
還遠遠的甩開了？
關鍵是，這些火電站的每天消耗不是小數目。
而核電站呢？
聽說這玩意的消耗很小。
這時候，三人都想起剛才郭秘書說的話，他們對九部的了解，太少了。
“關鍵是，這才是核電站的一期工程，也才兩個發電機組。”
“后續還有二期，三期，而且發電機組的數量也會相應增加，到那時別說是四九城了，就是整個華北都能用上電。”
“到那時，又是何種場景啊。”
陳老感慨著，心中的藍圖正在逐漸被點亮，而點亮這些藍圖的，正是九部的核電站。
“領導，既如此，那咱們更要發展核電站了！”
“這可是發展工業的重要能源啊。”
霍主任當即開口說道。
陳老聽了哈哈一笑，“小霍啊，你這話就偏頗了啊。”
霍主任笑笑不再說話。
“昨晚上，我也是這樣想的。”
“可睡了一覺醒來就覺得有些倉促了，眼下核電站剛剛運行，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沉淀下經驗，積累數據才能繼續發展。”
“這要是倉促行動，搞不好會出亂子的。”
陳老嚴肅的說道，而實際上是昨晚上楊小濤將這個消息告訴他的時候，他對楊小濤提出過同樣的問題。
然后上面說的那些，就是楊小濤的答案。
此刻，借用一下，陳老沒有絲毫的心理負擔。
最后還拿楊小濤的原話補充說道，“若是技術成熟了，可以考慮第二座核電站。”
三人聽了都是點頭贊同。
這種老成持重的作風，是陳老的風格。
“對了，你們這次來是有什么問題嗎？”
陳老端起茶杯說起正事。
三人齊齊點頭，然后是鄔書記開口道，“領導，我們仨來就是問一下今后輕工業發展的目標和方向。”
陳老放下茶碗，好奇問道，“今年年初的時候不是已經訂好了嗎？”
鄔書記笑笑，“這不是有了電嘛，計劃也得跟隨變化不是。”
陳老當即明白三人的來意了，隨即說道，“這個先不著急制定，這登州來的電費優先供給九部的生產使用，他們正在全力拓展產業，等一陣再說吧。”
三人早有預料，也沒有堅持。
隨后又跟陳老交流一番，這才起身離開。
等郭秘書送走三人，然后回到辦公室里將先前的談話說了一遍。
陳老只是靜靜的聽著，然后點頭表示知道了。
等郭秘書離開辦公室后，這才失望的嘆息一聲，“年紀大了，跟不上發展的腳步了啊。”
“但也不能成為前進的絆腳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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