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共主御下聯席議政會與高天原咨詢院預設案(草稿)》
這份草案中,絕大部分關鍵高層的任職名單,皆由神谷川親自擬定。磯姬所做的工作,是在此框架下,進一步精確劃分這些核心人員的權責邊界,并以近乎苛刻的縝密,完善了制度建設的每一個細節。
神谷川翻動草案文書,審閱起其中最核心的正文部份來——
鬼神共主御下聯席議政會,即內閣,為高天原日常行政最高決策與執行機構,其核心包含兩名最高決策層。
職責為總攬全局,主持御下聯席議政會會議,決定高天原發展的大政方針,并且直接對鬼神共主神谷川本人負責。
磯姬是毫無爭議的首席執政官人選。
她本就是先前高天原體系之中實際上的總務與中樞,擁有極強的行政管理能力、大局觀,以及無條件的忠誠,且性格沉穩公正,最能貫徹神谷川的意志,平衡各方利益。
職責為協助首席執政官。主管一切與現世關聯的事務,分管高天原內涉及現代領域的高新技術產業、經濟與文化體系,并在首席執政官無法履職時代行其職。
文車極致聰穎,也同樣忠誠無比。
此前,她的工作重心主要放在現世的文化產業運營與資本運作上,對常世內部事務保持審慎的介入姿態。
但隨著東京都百鬼夜行的決戰落幕,神谷川締造的神話降臨世間,常世與現世出現交融是不可避免會發生的事情。這時候,文車妖妃這種既深諳現世規則、又絕對忠誠可靠的頂尖人才,更深層次地參與到常世的核心治理之中就顯得極為重要了。
而且,磯姬與文車妖妃這一對首相與副相彼此能力互補。磯姬擅長內政與宏觀規劃,文車則精通現世經濟、金融、現代企業管理。
兩人合作,絕對能實現常世與現世發展事務的協同治理。
這也是神谷川對她們兩個的殷切期許。
行政六省,為御下聯席議政會體系下的六個核心職能部門,直接由兩位執政官領導與管理。其職能劃分全面覆蓋了高天原文明日常運轉、發展建設所需的全部行政領域。
此前,高天原的日常行政事務,基本是在磯姬的宏觀統籌下,由她一手組建并不斷完善的行政班底具體執行。若遇專業領域事項,則臨時征詢諸如覺、賣藥郎、賣腳婆婆等相關領域專家意見。
舊體系放在常世這個原本蠻荒的世界之中儼然已經夠用。
而如今行政六省則更進一步通過制度化的方式,將不同領域的行政職能明確劃分固定下來,不僅確保了各項專業事務能有專門的機構持續深入負責,更從制度層面保障了各領域的專業人才能夠各司其職,在其最擅長的崗位上發揮最大效能。
這是高天原政治體系成熟躍升的直接體現。
部門職責為官員考核任免、人口管理、社會保障、節日慶典安排。
“好一個主持工作…”
神谷川翻閱文書的手指,默默劃過內務相的名單一欄。
阿福與小九,自伊予地區歸順、依附于高天原伊始,便一直作為磯姬的得力助手,在行政體系中學習與成長。
根據神谷長期的觀察,兩個小獸娘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她們勤奮、聰慧,且對高天原的認同感與日俱增。
而福姬與阿九實際上分別還是伊予貍狐兩族的代表角色,在各自族內擁有天然的聲望與號召力。加之她們自身形象親和討喜,此前從事的工作多與基層民生相關,經常與廣大普通怪談民眾直接接觸,積累了不俗的“群眾基礎”,頗受愛戴。
只不過,兩個小獸娘都屬于資歷尚淺,距離真正能獨當一面還差些火候。
是兩塊還需打磨雕琢的璞玉。
這也是磯姬在內務省僅設兩個副職,不設正職的原因。這個安排,本身就是一種培養階梯與緩沖機制。
此后,磯姬本人大概會深度介入內務省的日常運作與重大決策,直到阿福與小九的政治智慧、決策能力與全局掌控力臻于成熟,再慢慢放權。
至于讓福姬作為“主持工作”的副相,則隱含了未來將其扶正為內務省主官的明確傾向。這一安排,并非磯姬獨斷,而是綜合參考了兩位當事人的個人意愿與性格特質后的決定——
小貍娘天性開朗外向,親和力強,擅長溝通與協調,在需要面向公眾、處理人口管理、組織大型節慶活動等事務上,天然具備優勢,更適合站在臺前,代表內務省的親民形象。
而小狐娘阿九,則心思縝密,性格內斂沉穩,邏輯能力出眾,樂于并擅長處理繁雜的數據、檔案與流程性事務。正如她自己在與磯姬的“談心談話”中所說的那樣,她更傾向于在幕后給阿福提供支撐,確保政務運轉。
所以總得來說,內務省的高層任職安排是非常合理的。
部門職責為編制高天原資金預算、稅收征管、國庫管理、魂晶與貨幣政策執行。
算盤小僧,一個在怪談體系中實力堪稱羸弱的小妖怪。
神谷記得,算盤小僧是早在夢幻樂園向外擴張,逐步建立成樂園集市那會就加入高天原勢力的。
至于過程…
那時候,神谷川才剛剛征服海國不久。
第一次離開海國的蟹姬,初來乍到高天原,對廣闊常世充滿好奇與熱情。她積極投身于樂園集市的建設,并主動承擔起了“物色人才”的重任。
或許是在高天原見到了制燭小僧這一特殊存在而受到了啟發,又或許是外出探索常世時產生了某些奇妙的聯想,總之,這位小罐頭在那段時間里,莫名篤信并踐行著一條獨特的“人才捕捉準則”:
“光頭小和尚都有特殊能力,是非常適合抓回大本營培養的妖怪!”
雖然邏輯清奇,但從實際上來說,蟹姬的暴論好像又是正確的…
作為野生溫和怪談的算盤小僧,在被蟹姬“不拘小節”地強行擄回后,又經過高天原后續“恩威并施”的引導與感化,很快投身于磯姬當時初步搭建的行政班底之中。
此時在高天原的生活,對于這個“特殊能力的小和尚”來說,簡直就是如魚得水。
在財務管理領域,算盤小僧擁有近乎與生俱來的,令人側目的天賦。他對數字、賬目、資源流動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度與掌控力,專業能力迅速成長。
長久以來,他一直是磯姬麾下行政班底中實際上的財務核心,以其沉穩、精準、高效的工作,為磯姬分擔了極其繁重的財政管理壓力,是高天原早期經濟體系能夠平穩運轉并逐步擴張的“隱形”功臣。
至于讓算盤小僧暫時出任內務副相主持工作的理由,這倒是完全與阿福和小九的情況完全反過來了。
算盤小僧的業務能力早已爐火純青,完全具備獨當一面的專業素質。可是,由于出身低微、實力弱小,加之性格內斂、不善言辭,使得他更像是一位“沉默的實干家”,而非振臂一呼的領袖。
所以,算盤小僧欠缺的并非專業技術,而是作為高層領導者所需的威望與號召力。
因此,暫時以副職身份主持工作,由磯姬或文車妖妃在初期給予一定的支持與“站臺”,有助于他平穩過渡,逐步在新建的財務省內部憑借無可挑剔的專業能力,贏得下屬的真正信服與追隨。
此外,神谷川能看出來,磯姬將算盤小僧任命為財務副相,明顯還有一層政治意味上的考量。
高天原自創立之初,便向所有歸附者承諾:
這里將構建一個平等、安全的生存環境。無論出身高低貴賤,無論實力強弱,只要有相應的能力,并愿意為之學習與成長,就能獲得無限的發展機會與上升空間。
現在算盤小僧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是磯姬給所有弱小但懷揣夢想的怪談樹立起來的一座燈塔。
讓算盤小僧站到臺前,必然能極大地激勵了數量龐大的、出身普通乃至低微的妖鬼怪談,強化了他們對高天原體制的認同與忠誠,激勵那些有能力的基層怪談向更適配他們的中層崗位流動。
部門職責為領土開發、城市與基礎設施建設、大型工程。
終于看到一個行政六省里明確的正職高層人員任命了。
鍛冶媼是神工巧匠覺的親傳弟子,也是迄今為止,高天原所有建設項目的總規劃師與執行者,擁有極高的技術權威和項目管理能力。而且她手下那幫子搞土木的怪談,絕大部分都受過她的技術指點,或者干脆就是她一手帶出來的。
由她來做建設相,沒什么好說的,實至名歸。
至于為什么沒讓覺出任建設相,原因再簡單不過——
覺可是接受了金山毘古神與天津麻羅傳承的傳說級神工巧匠!
她有更專業的事情要做,不該讓繁瑣的行政事務來分散她的精力。
技術官僚的活,由她徒弟代勞已然綽綽有余。
部門職責為統籌工農業生產(諸如青木原礦場、伊予茶園、各地工坊等)、商業貿易政策、資源調配。
在神谷川個人看來,貓掌柜在曾經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定位都是他的…可愛寵物。
但這僅代表他作為主人的私人看法,其實在絕大部分怪談看來,貓掌柜一直都是一個不可褻瀆的神秘存在。
貓掌柜屬于高天原勢力“開朝元老”級別,早在神谷川還在常世開荒時期,就立下了汗馬功勞。
神谷手下的式神基本都受過貓掌柜的恩惠。
大家晉升荒神筑造神社的材料,最開始那可都是貓貓拉著小貓車,不辭辛苦,一件一件從常世各地搜刮回來的。
此外,在樂園集市建成之后,貓掌柜還在商人階級積累下了大量的聲望。
夢幻樂園雖然是兔丸的地盤,但在那里經商的商販,還有常去那里消費的怪談心里都清楚——
兔丸存在于樂園里,更多的只起到一個武力“鎮場子”的作用。而這只華麗的,珠光寶氣的大貓貓才是那片繁華貿易區的實際管理者。
更不要說,貓貓自身的能力也與產業相極度適配。
它那勘探資源,規劃原材料生產的獨特能力和眼光與生俱來,是整個高天原任何一個怪談乃至神明都不具備的。譬如此前伊予茶園的開發,就是出自貓掌柜之爪。
另外就是紙舞了。
這個折紙小姑娘被挖掘出來,是高天原集團在人才管理層面上撿的一大漏。
和算盤小僧一樣,紙舞也屬于出身低微,實力弱小的小妖怪。
早前神谷在攻略活魚旅館時,把那里暴虐的,不可溝通的怪談殺了個遍,但放過了那里少量可溝通的,性格溫良的怪談。
紙舞就是其中之一。
沒有被神谷拆成魂晶,折紙小姑娘撿回了一條命。在那之后又過了一段時間,高天原勢力開展了第一波“人口統計”與勞動力整合工作。
由于能讀會寫的識字優勢,紙舞被磯姬看中,帶去了剛建成的樂園集市,做了個“國營小文員”,兼任樂園集市里的記賬員與銷售員。
由此,紙舞的才能終于慢慢被挖掘了出來。
她聰慧好學,努力肯干。
是高天原創業初期招募到的最優質打工人之一,記賬員與銷售員的本職工作被她完成的滴水不漏。
于是她順理成章得到關注與晉升,開始管理樂園的交易資源,給貓掌柜打下手。
可紙舞能做到的遠不止如此。磯姬乃至神谷川本人都發現了這一點——
這折紙小姑娘簡直就是文車妖妃青春版!
或許因為同樣是紙張之中所誕生的妖怪,紙舞也有著過目不忘的才能,她的學習能力僅次于文車妖妃。
在高天原工作的期間,小紙舞涉獵廣泛,不僅能出色完成自身的本職工作,就連偶爾被拉去,做慶典儀式上宣講這樣的文宣工作,她也能干的可圈可點。
毫無疑問,她是不可多得的全能型怪談人才。
不過此次高層人員任命,磯姬還是將紙舞放在了產業省。
商業貿易政策和資源調配本來就是小紙舞入職高天原就在做的工作,已經積累下豐富的經驗,再加上她和貓掌柜的工作配合已經形成默契。產業省由貓掌柜負責開源,紙舞協助管理,這是絕佳的搭配。
部門職責為信仰體系維護、媒體宣傳、涵蓋妖怪技能與人類知識的教育培訓。
悟,是行政六省高層中,現今唯一一位已是神明的存在。
這家伙性格乖張,言語毒舌帶刺,卻偏偏生了一副足以模糊是非,軟化立場的可愛樣貌。
在高天原內部居然…意外的挺受歡迎。
不過,悟所積累下來的威望,倒并不是光靠好臉蛋得來的。
其實在很早以前,屬于悟的信仰傳播就已經在高天原勢力內部展開了。現在的高天原治下,幾乎所有妖鬼怪談對于悟的名字都是如雷貫耳。
大家清楚知道,那些徹底改變了常世生活方式,帶來前所未有的便捷與聯系的奇跡——
遍布各區域的如月列車網絡、暢通無阻的跨域通訊、豐富多彩的電影與娛樂內容背后,全都是靠著這位“了不起的悟大人”權柄支持才得以運轉的。
這就像悟早前套皮當V出道,并且大獲成功一樣。
她并不需要特別去立個“人設”,悟只要往那一站,她能夠做到的,以及已經做到的那些事情,就是她受到高天原子民們愛戴的根本原因。
而悟作為互聯網與智慧女神,能管理所有電子怪談、控制傳媒與信息技術,絕對是利用現代化設施和技術,推進意識形態建設的有力推手。
至于文教副相蕗草婆婆,與悟不同,她代表著文化傳播過程中另一種不可或缺的力量。
傳統的力量。
作為阿伊努傳教團的領袖,包括神谷川本人在內的高天原神明,早期在常世中的信仰傳播活動,全都蕗草婆婆一手操辦。
她深諳傳統信仰的運作邏輯,精通如何將抽象的神明意志轉化為具體的集體認知。由蕗草婆婆來負責更為傳統的信仰深化、精神文化建設,以及跨族群的團結凝聚工作,再合適不過。
部門職責為各類情報收集分析、與現世的交流事宜、與未來可能遇到尚未納入高天原體系的常世勢力交涉。
在情報收集與分析領域,整個高天原體系內,小小老頭的能力若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由這位如今已晉位荒神的情報大師來執掌外務省的核心情報工作,具備絕對的權威性與公信力,無人能提出半分質疑。
小小老頭原本也是屬于出身卑微的怪談,但他和算盤小僧、紙舞卻又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小小老頭是追隨神谷川最久、資歷最深的“元從怪談家臣”,這是名副其實的“從龍之功”。在高天原的政治光譜中,小小老頭已然屬于身份極為顯赫,根基深厚的元老派系。
長久以來,他對神谷川始終忠心耿耿,無論是深入敵后的偵查,還是統籌全局的情報架構,功勞與苦勞都堪稱卓著。
外務相這個位置是他應得的。
說起來神谷川還記得,最早遇見小小老頭那時,對方曾懷抱著一個看似荒謬的志向:
“要好好跟隨陰陽師大人,然后總有一天,全世界的怪談都要高看老夫!”
一個在當時微不足道的存在,居然有這樣狂妄的念頭,叫人也不知道是該夸他志向遠大,還是該笑他不自量力。
但想來,最開始的神谷與小小老頭好像也沒有什么不同——
一個凡人,想著要成為屹立于所有妖鬼神明之上的鬼神共主。
主仆兩個大哥不笑二哥。
但到如今,昔日的主人即將登臨至高神座,而昔日的家臣,也即將成為執掌高天原對外耳目與喉舌的外務相。
這已經不止是“被高看”,幾乎算是站在了令所有怪談都需要仰望的位置。
所以,小小老頭最初那個帶著點可憐又可笑的荒唐理想,應該是以一種遠超預期的方式,圓滿實現了吧?
挺好的。
至于星熊童子,大江山的雌鬼鬼王,她好酒貪杯,性格慵懶散漫,但有一副傾國傾城的絕代姿容,舉止間天然帶著古老貴族的優雅氣度與疏離感。
讓她擔任需要頻繁露面、講究儀態與話術的外交官職位,可以說是人盡其才了。
神谷記得他曾與星熊談過理想。
不過那不是星熊本人的理想,而是已故的大江山鬼王石熊童子的遺愿——
“創造一個人類與妖鬼怪談能夠和諧共處的世界。”
神谷曾向星熊許諾說,自己會為了完成這一愿景而前行。
其實這份許諾,在當時神谷急于收服大江山鬼族的情景下,是帶了點畫餅的味道的…
可是現在,這個宏大的理想,卻是已完成了階段性目標。
神谷川一手締造的高天原,已經證明了不同族類、不同出身的妖鬼怪談,完全可以在同一套規則與愿景下,和諧共存,共同繁榮。
至于更廣闊的“人類與妖鬼和諧共處”,隨著東京決戰落幕、神話降臨現世,現世與常世都已站在了歷史性的拐點之上。隔閡被強行打破,認知被徹底刷新,兩個世界相互理解、探索新共生模式的機會已經到來。
只是,現在的神谷沒有余力去做這件事了。
可他不打算食言。
畫餅了,但不完全畫。
神谷打算將這份未竟事業的決定權與主導權,交到星熊童子的手里。從今往后,與現世的所有交流、接觸、談判與合作事宜,將由擔任外務副相的星熊在文車妖妃的指引下全權處理。
他希望星熊不再像過去那樣,只是作為一個優雅而疏離的旁觀者,淺嘗輒止地觀望時代的浪潮。
他希望星熊能夠親身赤足踏入其中,攪動浪潮,潤濕自己。
這也算是神谷對那個“創造人類與妖鬼怪談和諧共處世界”承諾的一種回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