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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下不去手

熊貓書庫    四合院之飲食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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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鋼集團銷售總公司吉城分公司與中草藥種植基地管理處共享辦公地址。

  這倒不是出于節約成本的需要,而是兩家單位本就共屬于同一家總公司。

  紅星中草藥集采分公司是在紅鋼集團兼并百草堂醫藥公司后,整合了集團的醫藥資源,分別在京城密云、吉城以及邊疆籌建了中草藥種植基地。

  而紅星中草藥集采分公司又歸屬供應鏈管理中心旗下的供應鏈集采公司管理,供應鏈集采公司同其他各地分公司同屬紅鋼集團銷售總公司三級分支機構。

  只不過分屬不同,各地市分公司歸屬聯合貿易管理中心管轄。

  目前紅鋼集團的資產管理權限只下放到了集團二級分支機構,也就是機關各部門以及旗下各總公司級單位。

  所以兩家單位共享辦公資產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李學武來吉城也就相關資產管理情況做了了解和調研。

  比較紅星廠時期,紅鋼集團攤子鋪的太快,也太大了,必須有所節制。

  在快速擴張的過程中,大量使用了年輕干部和其他兼并單位干部。

  即便是在任用和考察期間做了詳細的調查,可難免會有漏網之魚和濫竽充數之輩,或有前倨后恭甘于被圍獵之人。

  這本來是景玉農的工作,她到奉城是一站,接下來要么先去鋼城,要么先來吉城,出來一趟總得都看一看。

  結果錯誤地估計了奉城的天氣,不僅錯過了李學武,也錯過了很多工作。

  李學武本也是要來吉城,便順道幫她問一問,看一看了。

  “紅鋼集團的藥妝公司很特別啊。”在晚間的招待宴上,林業的一位干部試探著問道:“說是能做外國人的生意?”

  “您對紅鋼集團的業務應該是有所了解的,不然不能這么問。”

  終究不是自己家,場面話還是要客氣一些的,李學武給他們面子,當然不能直接懟回去。

  紅鋼集團做外國人的生意還少了?你驚訝個毛啊!

  不過今晚的招待是人家林業的領導專門為了給他接風洗塵擺下的,他總不能掀桌子吧。

  今晚還得在人家這里住呢。

  沒錯,他和調研團隊晚上就住在林業招待所,這是林業主動邀請的。

  其實來吉城也可以去吉城招待賓館住,只不過這樣辦事的話,林業真要顏面掃地了,哪里還會愿意合作。

  “不用懷疑東北人的待客熱情,尤其是這種不用自己花錢的場面,當初李懷德可沒少用吃飯來結交關系。”

  他先是點了對方一句,而后看向林業的領導介紹道:“紅鋼集團的汽車、電器、五金、船舶、飛機都有出口訂單。”

  “甚至還有三產工業中由貴方提供原木打造的組合家具,這種產品在港城以及東南亞非常的熱銷。”

  介紹了這些,他才轉過頭看向剛剛提問的那個干部說道:“我想你說的藥妝公司應該是紅星百草堂聯合藥業銷售公司旗下的雅姿藥妝銷售分公司。”

  “我們集團涉及藥妝業務的也只有這家公司了。”

  李學武見對方神色僵了一下,微微一笑繼續介紹道:“雅姿藥妝在集團內部確實很受重視,不僅組建了自己的渠道供應管理中心,還打通了地域壁壘,在港城成立了藥妝銷售分公司。”

  “還有就是品牌專柜。”他笑著示意了在座的幾位林業領導說道:“等諸位有機會去京城可以去王府井商場看一看,那是我們的第一家專營展柜。”

  “看來郝主任是對藥妝公司的張經理記憶深刻啊。”林業的一位領導站出來打了圓場,端著酒杯笑呵呵地瞪了那位郝主任一眼,隨后看向李學武這邊玩笑道:“我們都是男同志,就不去了吧,哈哈!”

  “哎——男同志才應該去呢!”

  李學武同樣端起酒杯,碰了碰身邊坐著的林業大領導,給了他一個會意的眼神。

  “看來李秘書長也是懂生活的。”林業大領導當然懂了,笑哈哈地說道:“可是學了我們東北男人尊重愛人的好作風啊!哈哈哈!”

  哈毛啊!怕媳婦兒還說的拐彎抹角的,怪不得國內唯一一家只針對男同志的家庭暴力庇護中心在東北呢。

  “要這么說的話,我們好像沒有理由拒絕李秘書長的提議了。”

  有其他領導共同舉杯玩笑道:“就為李秘書長的提議干杯!”

  “我們單位那老郝也是沒啥能水,就是嘴上工夫罷了。”

  不想侄子因為這件事惱火,甚至是在心里留下疙瘩,有領導的授意,也有他自己的意思,在回去的路上李敢便多說了一句。

  來吉城了,終究是要去看看二叔二嬸的。

  二叔他當然是見著了,還在酒桌上一起吃飯喝酒來著,不過二叔喝多了,他還是清醒的。

  如果是私人身份來吉城,什么時候去看二叔二嬸都合適,但這一次畢竟是公事,就算他明天不走,也趕著今天晚上就來了。

  明天?明天說不定還有什么人來拜訪他呢,外地調研絕對不只是白天有工作,晚上的應酬也算一種勞動。

  坐在汽車上,李敢當然感慨萬千,雖然喝多了嘴笨,但腦子也是清醒的,在后座拉著侄子的手說了很多。

  司機是歸他管的,有些私人的話說了也就說了,不過都是家長里短,感慨侄子的年輕有為罷了,又不涉及到什么。

  李學武同二叔坐在后座,很有耐心地聽著他的嘮叨,不時地點頭附和幾句,他知道二叔最近兩年過的尤為不如意。

  當然不是職場,有紅鋼集團的關系,二叔在林業也是頗為受重視,可以說煥發了職業的第二春。

  只不過職場得意,家庭不如意,一雙兒女沒少讓他操心。

  車里昏暗,但湊近了他依舊能看見二叔頭頂已經有了白發,他才多大歲數啊,父親李順都還沒長白頭發呢。

  若不是操心過度,哪里會有這般老態。

  “沒事,別影響了雙方的合作就好。”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就算不合作了,兄弟單位的感情也是重要的嘛。”

  “他不敢,林業可不是他當家。”

  二叔一擺手,歪著腦袋說道:“他要敢使小絆子,不用你們開口,我都能收拾他。”

  這么說著,他湊到李學武耳邊輕聲解釋了一句,伸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學武了然地點了點頭,很是理解地說道:“很正常,哪都有這種關系戶,只要別跟我們來勁就都成。”

  “至于說張經理那邊,我這是沒聽到有什么意見,估計也沒搭理他,就這么過去吧。”

  “那就最好了——”二叔拍了拍他的手,說道:“出來的時候我們領導還提醒我把這件事跟你解釋一下。”

  “當然了,我們領導也說了,絕對不會讓他撒野的,同紅鋼集團的合作沒有人能阻撓和干預。”

  “我相信這一點。”李學武看向二叔說道:“你們林業這班子領導還是很有遠見和能力的。”

  “嗨,窮苦日子過來的,誰不想過過好日子?”

  他轉頭看向侄子,挑了挑眉毛道:“這就是人心,對吧。”

  “呵呵——”李學武瞅了一眼車窗外,回過頭說道:“合作了快三年了吧,林業就沒有搞三產的想法?”

  “有——怎么沒有。”二叔呵呵一笑,不無嘲諷地說道:“三產項目搞了不下十幾個,可成功的一個都沒有。”

  他拍了拍李學武的膝蓋道:“看你們搞家具,我們也拾掇了幾個家具廠合并成立了組裝家具生產線,結果呢?”

  “看你們搞皮革工業,我們也搞,還是從龍江以北引進了的優秀皮革原料,三產管理處那邊差點把褲衩子虧進去。”

  說到這個,李敢都覺得難為情,捂著自己的臉抱怨道:“這不是聽說你們搞化妝品都能出口了嘛,有人就惦記上了。”

  “你們自己有木材,有皮革資源都沒做成這兩個項目,還想跟風技術要求更高的化妝品行業?”

  李學武實在搞不懂,靠山吃山都吃不成,還想隔山吃海?

  “這也是人心,對吧。”

  李敢也很無奈,嘆了一口氣說道:“領導還是很清醒的,堅持與你們的合作,但不耽誤試著走出一條自己的三產之路。”

  他輕笑著說道:“這點錢要是不糟踐完了,他們哪里會甘心。”

  “其實家具行業還是很賺錢的。”李學武也搞不懂,為啥東邊這疙瘩從來都不是家具的主要生產和銷售基地。

  這么說吧,就算是后世這片林業廣袤之地也算不上什么家具大省,反而是冀省和港東、魯省這種地區卻成了家具集散地。

  “白扯,本地人不認可這玩意。”

  李敢苦笑道:“先別提農村人買不買得起,就算是需要家具也是用木匠自己打,誰來城里買啊。”

  “城里人倒是買得起,可誰愿意買這種組裝家具啊,恨不得自己來林業批最好的料子,自己找人打。”

  或許這就是其中一個原因?

  李學武搞不懂,只能笑著搖搖頭,道:“銷售那邊跟我說,茶淀農場去年僅靠家具制造便盈利270萬余元。”

  他看向二叔挑了挑眉毛,強調道:“這還不包括其他項目。”

  “比不了,也羨慕不來。”

  李敢的頭腦相當清醒,坦言道:“東北這疙瘩未來逃不過資源輸出和過度依賴重工業的局面,以后還說不定咋樣呢。”

  到底是職級高了,接觸到的思維也高了,看向未來的視野也更遠了。

  李學武當然知道東北的未來,可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你二叔說你要來吉城,我還想著你直接來家里呢。”

  二嬸給開的房門,見只有他們兩人,便笑著招呼了他。

  “您別忙活,在招待所我們都喝茶了。”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二嬸不用忙活。

  由著二叔的示意在沙發上坐了,目光掃過這家里的擺設同幾年前他轉業后第一次來時沒什么兩樣。

  只不過二叔老了,二嬸也老了。

  “老太太挺好的吧?”

  二嬸見他如此,便從廚房端了早就準備好的凍秋梨,個大還甜。

  李學武很理解二嬸的心情,還沒讓便自己拿了一顆啃了,帶著冰碴的梨汁涌進嘴里相當的提神。

  “我收到你爸你媽的來信了,說雅芳恢復的挺好。”

  “嗯,老太太樂不得哄重孫子呢。”

  李學武笑了笑,看向二叔說道:“年前我回家,一炕的孩子,老太太就要看顧不過來了。”

  “呵呵呵——”李敢笑著揉了揉腦袋,道:“你爸還在山上啊?”

  “早都下來了,他自己的想法。”李學武又啃了一口梨,說道:“您也知道我爸那人,不愿爭不愿搶的。”

  “其實挺好,平安是福。”

  二嬸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爺倆說道:“大哥的性格本就是那樣,要讓他摻和那些事倒勞心勞力不討好的。”

  李敢只是點點頭,又看向李學武問道:“老三工作也定了,婚也結了,準備要孩子了嗎?”

  “說是要呢,兩人沒有往后拖的打算。”李學武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我媽和我爸倒是不著急了。”

  “兩個孫女,兩個孫子,是不著急了。”二嬸笑呵呵地說道:“等老三再生兩個,這家里可熱鬧了。”

  “李雪還沒找對象呢?”

  二叔很是關心家里的幾個孩子,雖然不是從小看著長大的,但哥兄弟之間的感情很是要好。

  “她有自己的想法吧。”李學武幾口吃了梨,起身去廚房洗了手和嘴,這才回來說道:“我沒管她感情的事,由她自己拿主意吧。”

  在這個話題上,李敢同韓秀梅都沒有什么發言權,更沒有什么值得分享的。

  李娟是家族里的大姑娘,從小算是嬌生慣養長大的,性格好,人品也好,就是找個大家子弟也是沒問題的。

  還是李敢守舊,韓秀梅也受時代的影響,更傾向于找個老實本分的工人過日子更穩妥。

  以李娟的性格,在感情選擇上自然是更傾向于相信父母,所以找了沈建兵這個貨,算是掉進坑里了。

  或許是從李學武對李雪個人感情的態度上聯想到了自己閨女,兩人都有些沉默。

  李學武當然能感受到客廳里氣氛的變化,卻是主動問道:“我大姐現在咋樣了?”

  都是一家人,明明知道這些事還避諱著,倒顯得疏遠了。

  李學武就是這樣的人,沒什么不能說的,也沒什么不能談的,直白一點倒顯得坦蕩。

  二叔不愿意說,還是二嬸在嘆了一口氣后這才介紹道:“孩子都生了,還能咋樣。”

  “我大姐夫回原單位了?”

  李學武依舊叫大姐和大姐夫,是要寬二叔和二嬸的心,也是給兩人面子,畢竟兩家的關系本就不錯。

  當初是二叔照顧他們家,現在總不能因為大姐的事不認以前的感情了。

  再一個,大姐是大姐,二叔是二叔,不能一桿子都掃倒了。

  “沒有,跟你二叔去林業了。”

  二嬸抬手示意了二叔的方向,介紹道:“你大姐回原單位了,她要是上班就把孩子送來給我,或者送她婆婆家里。”

  “她婆婆家態度咋樣?”

  李學武并沒有虛頭巴腦地聊天,該問啥問啥,還是關心大姐的態度。

  韓秀梅當然能感受到他的關心和真心,李學武也沒必要千里迢迢來家里寒磣他們。

  去年大哥大嫂親自來吉城,是寬他們的心,也是化解這份尷尬。

  現在兩口子還是能坦然面對李學武的,也知道李學武這次來依舊是為了寬慰他們。

  “我們都捏鼻子認了,他們家還能咋地。”二嬸又嘆了一口氣,道:“一個個都不讓我們省心,欠了他們的。”

  “行啊,看我大姐還是想好好過日子的。”

  李學武點了點頭,說道:“我大姐夫在二叔跟前兒也算有個照應,你們也都省心了。”

  “要是依著我的意思,要么分,要么一堆兒滾蛋。”二叔不掩惱怒地講道:“看見他那個熊樣我就來氣。”

  “哎呀,行了吧——”韓秀梅看了他一眼,道:“都這樣了還說這些話干啥,學武來家里也不是聽你說這個的。”

  “我大姐性子太單純了。”

  李學武看向二嬸說道:“還是得教給她,往后有啥事多跟家里人溝通,沒啥不能解決的。”

  “行啊,你別計較她就行啊。”

  二嬸說著說著便掉眼淚,抽泣著說道:“算二叔二嬸對不起你…”

  “哎,二嬸你說這個干啥啊。”

  李學武往前坐了坐,拉了二嬸的手說道:“她是我大姐,我還能計較她啊,到多暫我們不是一家人啊。”

  韓秀梅點頭,只是眼淚止不住,這兩年有太多的心酸和無奈了。

  今天是當著李學武,也是那件事的當事人,聽見和看見李學武的態度,這才發泄出來了。

  李學武來也是這個目的,不想二叔和二嬸將這件事永遠擱在心里,隔在兩家之間。

  “你二叔多要面的人,就因為這件事都覺得不好意思再見你了。”韓秀梅哭訴道:“我是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可她就是那么個體性,尤其是那個孩子。”

  她抬起頭,哭著看向李學武說道:“當時我可不是跟你二叔一個意見,說啥也不能讓小娟跟他過了。”

  “可是小娟肚子大了,她又要死要活的非得要這個孩子,我們能有啥招,只能是我們擔著唄。”

  “倆人還是沒經歷過事情。”

  李學武點了點頭,主動為大姐和大姐夫開脫,也不是說他脾氣好,誰都能原諒,但家里事就是這樣。

  知道大姐和大姐夫兩口子不靠譜,那往后就不辦事唄,總不能見著面打一架,見不著互相罵吧?

  他寬容一些也不是對大姐,主要還是二叔二嬸兩口子,當初要沒有二叔幫襯,父親哪里能搞來藥材自己出診賺錢。

  都說二叔跟父親李順是親兄弟,可這家里家外要是沒有二嬸點頭,二叔哪里能這么支持父親。

  所以得多念人家的好,跟親戚相處得掌握一個度,有些事可以老死不相往來,但有些事當過則過。

  正因為有了李學武的態度,他明顯能感受到二叔和二嬸在發泄過后心態明顯松快了一些。

  他更是主動說起了家里的幾個小輩,二嬸也關心起了李姝,聽他說上學的事,臉上盡是欣慰和羨慕。

  聊了得有一個多小時,李學武見時間不早了這才起身告辭,二嬸是要留他在家里住的。

  “你大姐出車了,學力進山還沒回來,你就在家里住唄。”

  “不行,二嬸,有工作紀律。”

  李學武擺了擺手給二嬸解釋道:“我們集團對公務出差有明確規定,晚上是不允許脫離團隊的。”

  “他們有這個規矩,何況他還是帶隊領導。”二叔給解釋道:“反正又不遠,就在我們招待所。”

  “那明天中午你來家里吃啊?”

  二嬸還是熱情地說道:“我給你包餃子,學力不知道能不能趕得回來,一時半會也聯系不上他。”

  “別客氣了,二嬸。”李學武走出門拉住了她的手說道:“要不是擔心你們我這次都不一定有時間過來,等下次吧。”

  他晃了晃二嬸的手說道:“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別放在心上,您和我二叔也要保重身體,常回家看看。”

  “好,我們保重。”二嬸笑著,可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這一次卻是看著他欣慰,也是驕傲。

  家里的孩子也終于長大,總有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二叔送了他下樓,李學武在上車前又跟二叔聊了兩句,說的還是老太太的身體狀況,希望他往后多騰出時間回家看看。

  雖然老太太也才六十出頭,但在這個時代已經算得上是高壽了,49年人均壽命35歲,57年人均壽命57歲,直到81年也才提升至68歲。

  老太太年輕時受過累,也遭過罪,拉扯幾個孩子長大殊為不易,二叔和三叔先后離開家不無減少家庭支出的緣故。

  但凡有一口飯,誰愿意背井離鄉。

  李學武給二叔說的是,一家人不隔心,以老太太的歲數,回去一年是一年,看一眼也是一眼,別到時候心里有悔。

  真住的近了無所謂,有事情一溜煙到家了,再怎么說也是這么遠,真有點啥事還能坐飛機往回趕啊?

  這是勸二叔放下心里的疙瘩,也是勸他多回去看看老太太。

  他坐了一天的火車趕到吉城,馬不停蹄地忙了一天,晚上特意來家里就是表明這個態度。

  至于說二叔和二嬸是什么想法,那都由著他們自己想了。

  他是做晚輩的,該做的還是要做。

  當晚他就在林業招待所住的,條件當然沒得說,吉城的林業可一直都是支柱型產業,林業自己的招待所又能差到哪里去。

  再一個,這一次李學武是帶團來調研,林業怎么都會妥善安排,吃住絕對是高標準的,能對應他的身份。

  隔天一早西琳來拜訪他的時候,也是講了來吉城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來林業的招待所。

  “還沒吃早飯吧?”李學武看了一眼窗外問道:“起這么早,冷不冷?”

  “冷啥啊,早就適應了。”

  看得出來,西琳確實已經適應了吉城的生活,連口音都變了,一嘴的茬子味兒。

  她看了一眼房間里的擺設,嘴里嘖嘖稱奇道:“沒想到吉城還有這么闊綽的地方呢。”

  “你是一點見識都沒漲啊。”李學武笑著逗她道:“這算什么闊綽,等去了津門有更闊綽的等你去見識呢。”

  “那感情好,我都沒想到還能回關里工作。”西琳看向他笑著說道:“還以為你得給我支到冰城去呢。”

  “咋地?你對周自強的工作有意見?”李學武笑了笑,走到房門口叫了秘書張恩遠幫他打兩份早飯送到房間里。

  西琳是張恩遠帶進來的,張恩遠多聰明個人呢,路過前臺和樓層值班臺的時候都做了報備。

  人進了領導的房間,房門也沒關上過。

  張恩遠的房間就在對面,所以開著房門也無礙,根本沒有人敢來聽領導的墻根。

  “我可沒有啥意見,就是胡思亂想。”西琳坐在了沙發上,顛了顛屁股試了試沙發的柔軟度,有些俏皮地說道:“昨晚您就一個人?”

  “到津門就有機會回京了。”

  李學武沒搭理她的玩笑話,當著她的面換了外面的衣服,又不是光腚也沒啥不自在的。

  “嗯,我真想回去看看了。”

  西琳聽他這么說,頗為感慨地說道:“自前年回京過年,我已經有兩年沒回京了,我想看看迪麗雅,還有她的孩子。”

  “何壯嗎?好著呢,大胖小子。”李學武換好了襯衫,笑著說道:“可真不虧他爹是廚子,街道上的孩子就屬他最胖。”

  “哈哈哈,是嘛——”

  西琳笑著說道:“上次看他還在炕上爬呢,現在都會走了吧。”

  “啥時候的事了,他們家何壯比我們家李寧還大幾個月呢。”李學武走到她對面坐了下來說道:“早就能跑能跳了。”

  “真好——”西琳羨慕地說道:“她一定很幸福吧。”

  “你難道不幸福呢?”

  李學武懷疑地看了看她,問道:“是想葛林了?他也快要回來了吧,正好在津門見面。”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西琳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這才別過頭去講道:“我們倆還沒那啥呢。”

  “我知道什么?”李學武滿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結婚證都扯了,你們倆啥意思?當哥們相處啊?”

  “去你的——”西琳回頭白了他一眼,低下頭說道:“再等他兩年吧,雖然結婚了,可我還是下不去手,有負罪感。”

  “還得是你們啊。”李學武好笑地說道:“結婚了都還能整出這些幺蛾子來。”

  “你當我像你呢——”西琳撇了撇嘴角,玩味地看著他說道:“東四住著的那兩個如花似玉可比我年齡還小呢。”

  “大早晨故意里寒磣我,是吧?”

  李學武沒在意她的調侃,見張恩遠端著飯盒進來便起身幫忙接了,示意道:“陪我吃個早餐,就這會兒工夫能跟你聊聊。”

  “那我是不是得說點有用的了?”西琳笑著逗了一句,也是站起身幫忙擺了早餐的飯盒。

  其實早餐也就那么幾樣,大饅頭、小咸菜,一碗米粥一個蛋,在這個時代就算高標準了,給他的早餐里還多了一樣炒菜呢。

  “到底是你們干部生活待遇好啊。”西琳看著桌上的飯盒感慨道:“看著就羨慕。”

  “你一個月七八十塊錢的工資還眼饞我一頓早飯了?”李學武好笑地指了指沙發示意她坐下,邊吃邊聊。

  回收站體系內似是西琳這樣獨立掌握一方的都是高工資,李學武在這方面并不吝嗇。

  不過分站的負責人工資并不固定,有高有低,西琳是從一開始便跟隨他創業的,吉城的回收站還是由她創建,工資會高一些。

  從邊疆趕回來接她崗位的丁萬秋此前的工資會有一些補助,也是不低,只有新上來的這些管理要相對低一些。

  比如說周自強,比如說周常利,他們還年輕,得用實力和成績來換取工資提升。

  “你怎么想到讓老丁來接我的班了?”西琳吃著早飯,也將話題轉移到了正經事上。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反問道:“不行嗎?”

  “我沒說不行,就是…”

  西琳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講了出來:“他此前來吉城工作過,對這里的工作是有一些了解的,但是他的手段太過兇狠了。”

  “我承認當初幸虧有他的狠厲,這才有了今天的太平,但他來吉城,我怕會有人禁不住嚇啊。”

  “我本來是想讓于麗接替你的。”李學武吃了一口咸菜,解釋道:“但想到接連安排女將過去總有些不太合適,所以就換了。”

  “不是因為于麗不愿意?”

  西琳會意地笑了笑,微微搖頭說道:“你一定比我更懂管理,我并不是反對老丁來吉城,只是我的一點點擔憂。”

  “他來吉城前會先到鋼城。”李學武點了點頭,講道:“我會先同他談一談的。”

  “最好是這樣。”西琳附和道:“他比咱們年齡都大,且太有經歷了,有些事做起來毫無顧忌,有些…”

  “我知道,我來跟他談。”

  李學武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米粥,說道:“你不用在這等他來交接,只要處理好了便可以直接去津門。”

  “這…不太好吧。”西琳猶豫著說道:“我是準備等他來了,將這里的關系和工作都介紹給他才動身的。”

  “算是對他的一個考驗吧。”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如果他不能換一種手段,那我只能送他去港城了,他還惦記著報仇呢。”

  “我也聽說了,這個。”西琳撇了撇嘴角,道:“看來當初那些唱戲的確實坑他不淺,竟然能記仇這么久。”

  “跟我說的是血海深仇。”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都隨他,我答應過他的,會給他機會報仇。”

  西琳聳了聳肩膀,不想對這種行為做出評價,她這輩子都沒經歷過這樣的仇恨,即便是賣了她的父母。

  2月16日周日,李學武啟程回鋼城,依舊是選擇火車通行,并于17日(周一)上午抵達鋼城。

  這年月要是沒坐過飛機絕對不會抱怨火車的速度慢,因為從一個省跨越到另一個省竟然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實在是太快了!

  李學武從沒抱怨過這一點,更沒為了工作趕時間調動飛機來接他,他還是覺得慢一點好。

  隨著科技的發展,社會的進步,電話從有線到無線,從無線到智能,人民的生活確實方便了,但好像更累了,時間也過的更快了。

  這個年代的火車很慢,但他有時間寫一篇文章,看看書,享受旅途的浪漫,更沒有響個不停需要回復“收到”的微信群。

  當抵達鋼城火車站的時候,于喆還是把車開上了站臺,這算得上是紅鋼集團在本地的一種福利待遇了。

  不僅僅是紅鋼集團有,大型工業企業的負責人都享有這種隱形的福利,誰讓這個年代的企業更有實力呢。

  “最新一期的報紙。”

  接到李學武上車,張恩遠便從車站拿到了報紙遞給他,還伸手指了指頭條的位置。

  李學武已經看見了,從15號開始,全國計劃工作會議召開,預計將在21號開完,期間將討論第四個五年計劃綱要,并擬定今年的國民經濟計劃。

  他是重工業企業的管理者,自然是關心這一工作會議內容的,甚至老李會去參加會議,畢竟紅鋼集團也是有代表性了。

  不過這次會議對于他來說沒什么期待,這是課本上早就學習過的內容了,雖然記不太清,但還是有印象的。

  這次會議將會提出“狠抓戰備”的口號,不過口號里還有“促進國民經濟的新飛躍”這樣的長句,一定程度上能說明一些問題。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次會議依舊會定下“集中力量建設大三線戰略后方”的決定,更會擬定出今年要比去年工業總產值增長17;基礎建設投資增長46這種帶著冒進意味的目標。

  先不說基礎建設投資增長46這種逆天的決定,先說說工業總產值增長17意味著什么。

  李學武是記得去年的工農業總產值是2613億元,比68年增長了23.8%,其中,工業總產值1665億元,比68年增長34.3%;農業總產值948億元,比上年增長1.1%。

  而在工業中,輕工業增長25.2%,重工業增長43.9%。

  也就是說,在現有的總產值增長基礎上,重工業的增長百分比差距不算很大,輕工業要承擔至少一大半的增長壓力?

  有人說重工業不好發展,輕工業好發展,這話純屬放屁,輕重工業都不好發展,難度根本不能簡單地用數據來衡量。

  從1665億一下子增長到1948億,這283億從哪里來?

  再一個,李學武十分不確定去年的工業總產值增速數據是否準確,就像后世不太相信Gdp數據一樣,說是5,可過的日子還是苦。

  再說說基礎建設投資增長46這件事,去年全國基本建設投資完成數據是200.83億元,比前年已經是增加了77.6%這樣的高數據了。

  而去年新增固定資產106億元,固定資產交付使用率僅為52.7%,是投資效果最差的年份之一。

  去年的財政收入是526.8億元,增加165.5億元;財政支出525.9億元,增加166.1億元,收支相抵,收大于支9000萬元。

  也就是說,算上今年的收入增長幅度,以去年的收支情況來看,要完成這么大的基礎建設投資,財政很有可能出現赤字。

  當然了,基礎建設投資的增加主要體現在兵工和兵工配套項目上,這一點李學武也不是很認同,太影響經濟發展和建設了。

  不過對比之下,工業指標定的還不算太突出,這次會議要為75年定下糧食產量6000億到6500億斤;鋼3500萬噸到4000萬噸;煤4億到4.3億萬噸等等這樣的重壓力目標。

  李學武當然是希望國家越富越好,越強越好,但總得有個過程,步子邁大了容易扯了蛋啊。

  不過報紙上另一則消息倒是輕笑出聲。

  “…應對京汽以及一七廠等大型汽車工業企業聯合組建汽車零部件供應鏈的計劃,紅星鋼鐵集團銷售總公司宣布將加強供應鏈合作和技術分享,提出產業共建計劃…”

  “…在計劃中紅鋼集團提出未來將在奉城、魔都、京城、金陵、錦城選址建設汽車零部件供應鏈倉庫,組建五大倉儲區…”

  “…已就該計劃做出回應的汽車工業企業有京城第二汽車制造廠、魔都第一汽車制造廠、川省汽車制造廠、京城客車制造廠、京城摩托車制造廠、魔都客車制造廠…”

  “這是集團宣傳部做的工作?”

  李學武放下報紙,看向張恩遠問道:“打聽一下,問問北方工業報對這件事的報道,我要知道他們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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