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車一句話就讓大家覺得——還得是阿琳。
為什么這么說?
昨天大家起哄,問小虎哥給阿琳送的什么禮物,小虎哥被搞得有點不開心。
而今天阿劉和馬可也是帶著開玩笑的口吻打趣,小車卻能主動面對并幽默化解。
并且王小虎聽到小車這話也開心。
因為在他聽來小車這么說就等于默認了晚上會和他坐在一起。
嘿嘿。
幾個孩子走出地鐵站的第一時間并沒有前往音樂廳,他們還要等季洋大師姐。
此時季洋大師姐正在去拿花的路上。
除了要等大師姐,他們還要等唐爺爺。
本來唐老爺子想跟著孫女一起坐地鐵過來,結果得知一伙孩子約好一起,就果斷放棄了跟隨想法。
要說唐老爺子可是今天最重要的嘉賓。
盡管一切都是因為孫女而起,可無論如何在今天這場演出,唐老爺子會出現在觀眾席。
實際上早在夏令營開始之前方永波就以私人名義向唐老爺子發出過邀請。
唐老爺子當時直接就應下了,但表示要自己買票,婉拒了方永波的安排。
這不昨天方永波又問李安,說今天安排專車來接唐老爺子,結果直接被李安拒絕了。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近距離相處,李安也把唐老爺子的脾氣摸得差不多了,簡單來說就是我行我素。
別和老頭犟就完事了。
最后大家決定兵分兩路。
阿劉王小虎三人去等小車唐爺爺。
剩下的人去等大師姐拿花。
半小時后,所有人在大廳門口匯合。
此刻四周已經有不少手里拿著節目單和門票的觀眾了。
李安與蓉愛全體樂手的舞臺合影海報正立在大廳最顯眼的位置,三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年輕人正在海報前合影。
比起前天晚上,今天整個蓉城音樂廳的演出味兒要濃許多。
“唐爺爺。”
“季洋老師。”
“您可不能!!”
“哈哈哈哈,無妨無妨,你還得多教我幾句蓉城話。”
兩伙人一匯合就整出了點小樂子。
距離音樂會開始一個小時,現在還不能進場,幾個孩子小聲商量著怎么能提前去后臺看看老師。
結果被唐老爺子聽到。
“你們就進去了,他這會兒肯定也顧不上你們,走,那邊有個咖啡廳,前天你們師姐請咱們喝的,今天我請你們喝。”
“唐爺爺萬歲!”
“謝謝唐爺爺!”
“唐爺爺您太好啦!”
幾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說得唐老爺子嘴都合不攏了。
“走走,一會想喝什么想吃什么,隨便點。”
唐老爺子心想反正也不著急進去,倒不如多留點時間讓幾個孩子在外面吃點東西。
音樂廳里面的消費可不低,隨便一塊小蛋糕就得四十塊,幾個孩子看到價格都有點不好意思點,還好唐小星直接替大家做了主。
“今天晚上你們老師彈什么啊?”
等餐的工夫,唐老爺環視一圈笑問。
王小虎心想這還用問?
所以他知道唐爺爺肯定后面還有問題,所以他就第一個吱聲。
“拉赫瑪尼諾夫第二鋼琴協奏曲。”阿劉嬉笑著答道。
唐老爺子跟著笑了笑:“那能給我們講講這首作品的故事嗎?”
阿劉呆滯,片刻:“額,還是唐爺爺您給我們講一講吧。”
王小虎嘴角揚起,他就知道!
唐老爺子接著就看了過來,“小虎,給我們講講。”
“啊。”王小虎沒想到問題還是沖著他來了。
就在這時小車輕輕地拍了拍手。
下一秒幾個孩子都送上了鼓勵的掌聲。
聽著耳邊的掌聲,迎著小伙伴們期待的目光,王小虎忽然有種格外被重視的感覺。
謝謝阿琳!我一定會把這一段講好。
說起來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講拉二這首作品的背景故事了。
上一次是大前天,他在電話里已經給小車講了一遍。
片刻后,他緩緩地開了口。
像是有點在模仿某安老師講音樂故事的語氣。
讓時光暫時倒退回十九世紀末的圣彼得堡。
1896年3月28日。
這一天注定是拉赫瑪尼諾夫生命里一道難以磨滅的刻痕。
彼時的他,滿懷熱忱地將自己的第一部交響曲搬上舞臺。
交響曲在當時被譽為音樂體裁的巔峰。他自然傾盡心血,指揮臺上站著的更是聲名赫赫的格拉祖諾夫。
可沒人料到,這場首演會淪為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后世眾說紛紜。
有人說格拉祖諾夫登臺前飲酒,指揮節奏混亂不堪。
有人說這位保守派指揮,根本無法理解拉赫瑪尼諾夫筆下的激進音符,擅自改動樂譜,再加上排練時間嚴重不足,才讓作品面目全非。
可在當時的樂評人眼中,所有的錯,都該歸咎于年輕的作曲家。
演出尚未結束,拉赫瑪尼諾夫便已奪門而逃。
那之后的數年,他仿佛被抽走了創作的靈魂。
期間拉赫瑪尼諾夫不是沒有再嘗試過振作。
首演失利后的一年多里,他一頭扎進指揮與演奏的工作中,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忙到連生出創作念頭的空隙都沒有。
他甚至辭去了莫斯科人民歌劇公司的指揮職位,決心專心作曲。
可靈感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再也尋不回蹤跡。
1900年一月的一天,拉赫瑪尼諾夫懷著朝圣般的心情,見到了自己敬仰已久的文豪托爾斯泰。
他以為能從這位大師身上尋得慰藉,卻不料在他演奏完自己的作品后,托爾斯泰只是直視著他,平靜地問出了一句誅心的話:
“告訴我,有誰會想聽這種音樂?”
希望的火苗幾乎被徹底澆滅。
萬幸的是,命運終究沒有徹底舍棄這位天才。
彼時的歐洲,精神治療正悄然興起。
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剛剛問世,拉赫瑪尼諾夫遇到了尼古拉.達爾博士,一位精通神經學與催眠術,同時也是業余音樂家的醫者。
隨后四個月的時間里,拉赫瑪尼諾夫每天都會走進達爾博士的診室。
催眠療法撫平他緊繃的神經,支持療法改善他的睡眠與食欲、
更重要的是,在半夢半醒之間,達爾博士總會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地低語。
“你會開始寫協奏曲.”
“你會寫得稱心如意.”
“協奏曲的品質會很好”
魔咒般的話語,竟真的喚醒了沉睡的靈感。
那年夏天,拉赫瑪尼諾夫在日記里寫下——新的音樂理念開始激蕩。
創作的閘門一旦打開,奔涌的旋律便再也無法阻擋。
同年十月,他找回了巔峰時期的作曲速度,一氣呵成寫完了協奏曲的后兩個樂章,第一樂章也在不久后定稿。
這部浴火而生的作品,被他鄭重地題獻給了達爾博士。
1901年11月9日,拉赫瑪尼諾夫親自坐在鋼琴前,擔任獨奏,他的表哥亞歷山大.西洛第執棒指揮。
這一次,滿堂喝彩。
就連幾年前將他的第一交響曲批得一無是處的樂評人,也不得不獻上由衷的贊美。
這首作品便是拉赫瑪尼諾夫第二鋼琴協奏曲——
從首演結束,這首作品便如一顆冉冉升起的恒星,照亮了整個浪漫主義音樂的天空。
說著王小虎幽幽一嘆。
“直至百年后的今天,這首作品依舊在無數音樂廳里奏響著震撼人心的旋律。”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王小虎四周已經圍滿了人。
“講得好。”
唐老爺子帶頭,這次的掌聲更大了。
王小虎一邊說謝謝一邊又搖頭。
“真期待老師今晚的舞臺,他每一次正式演出與走臺前的最后一遍都不會完全一樣。”
對于這一點,小車再贊同不過。
眼見音樂會就要開始,孩子們紛紛起身,圍觀人群轉眼的工夫便散去。
鏡頭下,涌往音樂廳入口的人群密密麻麻。
同一時間后臺休息室內,鏡子前已經換好黑色禮服的李安面色平靜,只有眼神里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走臺結束之后他就知道,今晚他也不知道音樂將會走向何方。
興奮。
無比興奮。
李安許久沒有像此刻這般興奮了。
隨著現場音樂會開始的鐘聲響起,嘈雜的現場更加嘈雜了。
隨便環視一圈。
今日已滿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