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萬?
一下子抬到這么高?
有些打算競價的修士默默歇了念頭。
一位常客對同包廂的徒弟們笑道:“瞧這人急切的模樣,莫不是卜石冒出五色光了?”
卜石可以測算有緣的程度。
光亮越強,色彩越多,說明這件寶物對修士的意義越大。
比如一位即將化嬰的金丹大修士,在碰到一枚化嬰丹時,卜石會冒出大量金光或五色霞光。如果碰到化嬰丹的某幾味大藥,會露出金光亦或三色光彩。而如果僅僅是化嬰丹的一些配料,可能就是點點金光了。
修士們可以通過卜石展露的顏色不同,判斷物品和自己的緣分深淺,價值幾何。
金符道主盯著臺上金鏡,歇了拍賣的想法。
“此物有些奇巧,可惜跟咱們金符道配不上。”
這面鏡子是一位煉器大師所鑄,乃金精、玄晶打磨而成,有分化之妙。
金符道主便是看重這個“分化”能力,打算拍下來研究。可既然價格已經抬到這么高,為了一點研究價值,不值當。
坐在另一個包廂,看著這面鏡子陷入沉思。
猶豫了下,他手按住光球,打算出價“五十五萬”。
突然,角落里一個包廂傳來競價:“八十萬。”
巖林的手默默放下。
為了給巖青升級法寶,弄一件類似鏡子搞研究。六十萬就是我的極限了,再貴…還是算了吧。
“一百萬。”
衡華再度輸入一個數字。
伏蓬明面色不改,拿金算盤默默估算了下。
可以,我的底線是三百萬。
伏白民見伏衡華把一件靈器的價格提升到百萬,不免有些驚訝。
“哥…這…蓬明跟這件東西的緣分很深嗎?”
“他修煉功法契合這面鏡子,可以拿來當本命法寶的器胚。”
伏蓬明:“其實,我還是更喜歡龜殼這樣的。比如,九塊可以拆分的龜殼?八塊飄在周圍,承載先天八卦進行戰斗。剩下一塊作為樞紐,并保護我的周全。”
衡華:“哦?那倒挺合適。但可惜,先天龜殼這樣的靈物并不多見。”
他的神洛天書取用洛龜島的先天龜殼洛書。伏蓬明如果想要再尋一件,把東來十三水域翻遍,都未必能找到。
眼下這面鏡子具備分化效果,可以一化為八,演繹先天八卦。
這邊剛剛叫完,另一邊很快又攀升價格。
“一百三十萬。”
“一百三十三萬。”有修士看雙方叫價,索性跟著湊熱鬧。
“一百五十萬。”伏蓬明不慌不忙,再度拉高。
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提升到一百八十萬。
主持人露出喜色。
主持拍賣,他可以從中抽成拿紅利。叫價越高,他的抽成自然越多。
“二百萬。”
伏蓬明這邊,又輕飄飄加了二十萬。
為了一件寶器,要價這么高?
金符道主、巖林等修士倍感意外。
一件寶器,又不是靈器,撐死一百萬。
二百萬明月珠,都可以請煉器大師著造靈器胚了。
“難道,這件東西有什么隱秘?”
金符道主仔細打量臺上的鏡子。也有好幾位修士默默投去神識。
可反復檢查驗證,也沒發現這件“八荒玄光鏡”有其他隱秘。
沒有寶藏圖,亦或者隱藏功法。為何他們競價如此激烈?
“算了,不想了。反正占卜測算與我無緣。拿來了,我也沒用。還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雖然東來修真界正道大昌,可如果真牽扯什么寶藏、秘術。惹來那些真正的有緣人動殺心,可就不值當了。
類似想法的人還有不少,感應不到自己和這件法寶緣分的人,默默選擇放棄。
“二百萬一次。”
隨著主持人叫喊。
角落中的包廂內,黃宇內心反復掙扎。
一件和《易天八極書》十分契合的法寶胚胎。
錯過這個機會,哪怕再尋高人打造,也未必有眼前這件合適。
默默拿起卜石,他又在桌子上一投。
五彩霞光流轉。
如此契合的法寶。
可是——
我沒錢了!
黃宇精通卜算之術,混跡白玱、玄玉多年,在諸多古仙府收獲頗豐。
可如今身價滿打滿算,也只有二百三十萬。
他還需要買其他丹藥、草藥,不可能把所有錢壓在一件法寶器胚上。
但是——
要不要拼一把?
他又拿起卜石投擲,依舊是五色霞光。
“別看了,這件法寶的確是最契合八極大道的。寶器本身材質上乘,且從花紋看,是神州時代的古器。”
天書之靈說:“應是在覆洲時,寶器在未曾破損的情況下深埋地下靈脈。受到靈脈滋潤,雖無主人祭煉,法寶禁制消失。可本身材質得靈脈本源滋潤,反而更進一步。”
失去法寶禁制,雖然缺少諸多功能。但更方便黃宇祭煉,按照《易天八極書》重新刻畫。只用三五年,就可以祭煉為靈器。
黃宇明白。自己距離金丹還有很長一段路。如果提前擁有一件靈器,不論是生命安全得到加強,還可以幫助自己參悟八卦正法。
深吸一口氣,黃宇把所有現錢一起壓上。
“二百三十萬。”
“二百五十萬。”
伏蓬明果斷跟上。
面對伏白民的側目,他老神在在道:“我這么多年賺錢,你當是白干的嗎?”
雖然這幾年,他對白玱商行掌控力下降,專心修煉。但他定下的基調仍在,下面人按照他的安排,依舊是財源滾進。
作為主導者,伏家自然不吝嗇給他分紅。
只不過大半紅利被伏義輔拿走。美其名曰:“你還小,不能亂花錢。我先幫你管著,等你開府成家再給你。”
不過這次出門,伏義輔特意取來一部分,讓伏蓬明攜千萬明珠出行。
這錢,就算是拿出來砸人,也能砸死一大片。
黃宇見對方咄咄逼人,努力壓下心中憋屈。
一件與我如此有緣的東西,與八極大道如此契合,我就不信其他人也會如此契合!
這明擺著,是跟我對著干啊。
“能推算那間包廂里的人嗎?”
天書之靈沉默了一下,方道:“算不出來,神陽宮本就具備遮掩來歷的能力。在樓頂兩位宗師的做法下,很難算出他們的身份。”
“哪怕用天書寶卷加持也不行?”
“如果是算其他包廂,我能算出來一些。可那個包廂不行。對面也是推演高手。”
天書之靈有些話沒好意思說。
天書本身亦是靈寶,可奈何黃宇修為太弱。但凡修為高一等,締結金丹。他這個書靈與其聯手,甚至可以嘗試推演劫仙。
但現在嘛…
黃宇招來侍者。
“我如果臨時拍賣一些東西,來得及嗎?”
“現在?可能趕不上這場拍賣,要等明天的拍賣寄賣。不過,紫皇閣容許賒賬。可以先幫道友墊付,然后用明天拍賣的錢來還。當然,如果明天賣不出價格,也可以按照估算的底價來折算。”
黃宇考慮后,還是默默打消這個念頭。
待侍者離開后,他默默翻找自己的乾坤袋,盯著自己手中的符紙、法器進行思考。
“對方來歷不明,你確定要下手?”
“大道之爭,不死不休。如今是他們惡意在前,阻我成道機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這是他們主動求死。”
衡華擺弄神洛天書,忽然露出笑意,往角落的那個包廂看了一眼。
“蓬明,稍后東西送來,你就易容一下,提前離開吧。”
伏蓬明也往那個包廂看了一眼。
“哥,你覺得他們敢動手?紫皇閣地盤呢”
“不被紫皇閣發現,不就得了?對方只要能遮掩天機,瞞住劫仙視線即可——不過也只有顛倒天機這個功能了。真打起來,那位到底不是活人,可幫不了多少忙。”
伏蓬明默默點頭。
“那我就給他一個教訓,幫哥哥你出氣。”
“不是幫我,是幫你自己。你跟他之間,到底要掰扯清楚。書靈終究只是大道的衍生,沒資格代表這一條大道做主。”
“哥,你們在說什么?”伏白民見二人說話云里霧里,表示聽不明白。
“待會兒你也跟上。如果打不過,再叫我。”
“放心吧,我如果打不過他,那這幾年豈非白修煉了?”
伏蓬明拿出兩副千幻面具,把自己兄弟倆的容貌隱去,又用顛倒之術蒙蔽天機。
衡華對神洛天書虛抓,幾縷玄之又玄的氣息被他拉起,扔到二人身上。
先天道德氣流轉,二人身上的天機徹底混沌,可以維系一個時辰。
待侍者送來寶鏡,伏蓬明結賬后,將幾張票據遞給伏衡華。
“哥,錢先放你這,待會兒看到什么,直接拍下來。如果不夠,先給他們說,等我回來付錢。”
“你哥又不是沒錢——”
好吧,看到每張票據記“一百萬”,衡華默默閉嘴。
這小子的確比他哥有錢。
很快,伏蓬明哥倆喬裝熘出去。
黃宇盯著這邊動靜,也跟著離開。不過為了遮掩耳目,天書之靈特意為他施展幻術,讓他在眾人未能察覺之際,偷偷尾隨跟上。
至于天書之靈,則幻化黃宇模樣,代替他繼續坐鎮包廂。
如此一來,神陽宮一眾人士也無法懷疑到黃宇身上。
衡華盯著那個包廂的動靜。
觀測造化氣團幾乎沒有變化,微微搖頭。
的確,一個筑基修士和一部天書所代表的造化本源,差距大到幾乎無法發覺。
少了一個人,他也無法看出造化氣團規模的衰減。
悠哉坐在那里,繼續觀看拍賣。
直到臺上出現一條黑黝黝的根狀物,衡華立刻坐直。
就是這玩意,這就是我感應到的有緣之物!
哪怕擺在臺上,伏衡華也沒瞧出這是個什么玩意。
他只能感知到,這是一團蘊含巨量造化的天材地寶。
卡噠——
他面前的卜石亮起紅黃藍三色霞光。
巖林、金符道主、天書之靈…
在場所有包廂內的卜石,在“投石占卜”后都出現或多或少的光亮。
此物和在場所有人都有緣。
所有修士都可使用。
“根據紫皇閣高人檢查,此物應該是一條樹根。經過《博物天鑒》的分類,疑似為桑榕之屬。另外,這是仙品的樹根。”
仙品!
在場修士為之震動。
“當然,這只是一點殘根,不具備種植的可能。根據紫皇閣高人研究,只能用來煉丹、煉器,或者吸收里面的海量元氣練功。”
也對。
不少包廂內的宗師按捺下來。
如果真是仙品的樹根,紫皇閣不早就扣住了?
紫皇閣既然拿出來賣,說明此物價值沒有想象中那么大。
金符道主看著自己面前點亮的澹金色卜石,緩緩歇了心思。
他已經拍下好幾件合用的古修符寶,手頭余錢只有三百萬。再買,可就真沒錢了。
剛坐定,只見方才花大價錢買下八荒鏡的“冤大頭”再度出價:“五百萬。”
行吧,反正我的錢不夠,安心看戲。
金符道主安定坐下。
巖林等人也歇了心思。
天書之靈默默把目光從“樹根”挪開。
“地根,這可真是一件好東西。不過,如今的黃宇也用不上。”
萬劫無移大地根。
地根在諸多神州,是與地底連接的關鍵。
東來神洲之所以覆滅,便是地根被八大龍王合力折斷。導致神州翻覆,洪海滔天。
而地根破滅后,大量元氣四散,有一部分元氣恰好和洪水中的一截斷裂樹根融合,便有眼下之物。
天書之靈自信,當今東來神洲唯有自己能看出。
此物并非樹根,而是東來地根溢出的元氣。
這東西最正途的用法,是與島嶼靈脈結合,從而在島嶼下方催生氣根。以玄黃之氣連接其他島嶼,繼而修復神州。
而其他用處,的確可以用來煉丹制器。
知道黃宇沒錢,天書之靈自然不敢競價。
“七百萬。”
五雷神君叫價,挑釁似得看向伏衡華的包廂。
雖然不知道這個冤大頭是哪位,但老子只有這一次出價,你肯繼續出,那你就要。
“九百萬。”
聽到伏衡華喊價,原本引他進來的侍者都嚇得一大跳。
這位道友是真敢啊!
這個喊法,你到底帶了多少錢啊!
五雷神君不吭聲了。
他面前的卜石亮起璀璨金光。
但這件“樹根”似乎對自己渡劫沒幫助。而是渡劫之后的修行物品?
算了,反正沒錢,他們隨意。
被伏衡華這種喊法嚇住,好些宗師把手從光球收回。
天玄道臺上,一朵白云鳥鳥升起,且鎖定宗師閱覽。
上面出現一種十分奇怪的文字。
并非先天赤文,而是一種扭曲的蟲文。
但許多宗師都懂得如何翻譯這類文字。
五雷神君掃去一看,內容寫道:“神陽宮叫價的那位,是哪個同道?我這邊是二色霞光,交個底吧,我的底線是一千二百萬。你要是急需,提前說一聲,我就不跟你爭。大家交個朋友,結個善緣。”
“哦?顏道友也參加今天的拍賣了?”
天璇子湊過來,在顏羽源的白云下面留言:“我跟師兄也在。不過我們也是二色霞光,屬于可要可不要。但這仙根的確挺珍貴的。”
“九百萬一次,九百萬二次…”
眼看要成交,天璇子適時送上:“九百零一萬。”
很快有宗師跟上:“九百零二萬。”
然后顏羽源掛上九百零三萬。
接著有宗師跟上九百零四萬。
看到這一幕,伏衡華明白有人打算暗中拖延時間,便暫時觀望,不再叫價。
天玄道臺上,白云內的評論在瘋狂刷新。
“快點,那位道友還沒看到嗎?”
“趕緊出來,咱們私下聊聊。你若要,直接讓你又何妨?”
“好嘛,敢情天乙宗也在?”兩儀道一位長老道,“那不如咱們兩家加在一起,保價算了。諸位,我們兩儀道能拿出一千五百萬,配合天乙宗,諸位不妨考慮下?讓我們少出點?”
東來修真界就這么大。
仙道宗師百位,千百年下來,大家都是熟人。
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跟別的宗師接觸,不求上別人?
有時候,不涉及根本的情況下,客氣一些,總沒壞處。
不過、私下保價的做法很受拍賣會反感。
所以,神陽宮也好,其他拍賣會也罷,都會防備各包廂客人私下聯系。
但架不住天玄道臺好用,宗師們在上面一聊,彼此一對照,便能明白得七七八八。
多年下來,宗師們就掌握了這門獨特的密文技巧——只有紫皇閣修士不懂的密文。
好些宗師看到密文,迅速湊過來。
“我沒參與。”
“我明天才去通天樓呢。”
“我還在西海,稍后傳送過去。”
“我在,但我沒打算拍。不過,我可以幫你們拖時間。一千二百萬以內,老顏,你懂得。”
“嗯,可以。如果真落你手里,我回頭用一千二百萬買下來。不會讓你吃虧。”
顏羽源掛出白云,便有這個準備。
這也是多年拍賣會的經驗之談。
在眾人拖延下,在場包廂內的宗師紛紛登陸天玄道臺。
但諸宗師一合計,立刻發覺不對勁。
貌似不是熟人所為?
“難道是哪位金丹修士?”
“那就沒轍了。聯絡不上,那就只有全力爭。我的底線是一千八百萬,如果他出到這個數,我退出。”白河子。
“趁這段時間快點查一查。說不定,是熟——”
剎那,這朵白云被巡查的紫皇閣劫仙刪除。
“論道清談之地,禁制使用雜文亂碼。”
并對顏羽源的賬號進行一日禁言。
面對紫皇閣劫仙給出的這個借口,顏羽源不以為意。
得了吧,多少年輕修士在天玄道臺聊日常,也沒見你們管。你們為啥,大家都明白。
紫皇閣修士的確無法破譯玉圣閣劫仙親自操刀發明的密文。
但他們只要看到類似密文,可以選擇舉報、刪除。
每次神陽宮拍賣開始,紫皇閣都會如此高強度巡邏論壇。
很快,又有一朵白云升起。
“諸位給個面子吧。叫價的人,跟我有點淵源。”
末了是雙龍糾纏的陰陽太極圖。
二龍真人?
宗師們摸底后,迅速明白過來。
包廂內的宗師紛紛停下喊價。
最后一位喊價的天璇子,將價格拉到九百七十二萬。
眼看沒有突破千萬大關,主持人有些無奈。
拍賣會多次想辦法,妄圖拉高價格。
但宗師們哪個不是千年的人精?
真如同凡人一樣爭吵得臉紅脖子粗?
除非真撞上,兩個宗師都對同一件物品勢在必得。只有在那種情況下拱火,才能讓他們下血本。甚至可以利用宗師們暗中串聯的手段,引導他們去借錢,把周圍宗師的錢一并卷進來,將價格繼續抬升。
可那樣的例子太少了。
百位宗師分享東來覆洲后的大量天材地寶,根本不會打起來。
“九百七十三萬。”
衡華輕飄飄叫價。
主持人連喊三次,各包廂無人應答,最終不得不將“仙根”送去伏衡華的包廂。
伏衡華舒了口氣,在天玄道臺上對二龍真人道謝。
“欠我一個大人情,可記下了。回頭慢慢還吧。”
伏衡華不蠢,看出宗師們暗中的小動作,果斷去天玄道臺查看。
雖然看不懂密文,但他認識看得懂的人。
找二龍真人一問,真人直接告訴他情況,于是幫他開口周旋。
伏衡華想了想,回復:“我把老十抵給你家,讓他替我還人情吧。”
“呵呵——做夢呢?他就是兩儀道弟子,我吩咐他,還需要用你的人情?”
二龍真人斗嘴回了一句。
伏衡華迅速反擊。
兩人隔空斗嘴一會兒,二龍真人提及正事:“新得了一部古本,我沒時間翻譯,你先幫我弄著。弄不來,我再來。”
然后,他從天玄道臺傳來一大堆手稿。
“你這是一部古本?”
上千份手稿啊——
“的確是某部古書仙訣的稿件。應該是初稿、二稿、修訂稿之類——總之沒有成品,你先整理著。回頭我再瞧瞧。反正對你也沒壞處,不是?”
也罷,反正替我省了不少錢。權當是你用這些錢,請我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