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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熊貓書庫    從知否開始當文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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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盛長權還沒有察覺,但實際上,他的名字早就已經在百官堆里傳開了。

  王德是城防營的武將,帶兵平叛是他的本分,文官們嘴上贊一句“忠勇可嘉”,可心里卻不會把首功記在他頭上。

  甚至,有些武將也下意識地覺得王德此舉乃是本分,不足為奇,要是換成他們,他們上也行啊。

  可狀元郎就不一樣了!

  一個讀書人,敢提著刀摸進后宮去救駕,這就是天大的膽色。

  不僅有勇有謀,更關鍵的是,他身上有著文官的招牌,既有文官的風骨,也承載著文官的榮耀。

  幾個從偏廂里放出來的御史在宮門口等轎子時就開始互相打聽了,等到他們各自回府,消息便像滴進清水里的墨,一層一層往外洇。

  天亮之后,滿京城六品以上的官員都會知道,盛家那個連中六元的兒子,不光會讀書,還會拼命,真乃他們文官的典范啊!

  嗯,是文官,他們都是一伙兒的。

  至于顧千帆,文武兩班默契地將他排除在功勞簿之外。

  皇城司的狼犬,救駕是分內事,值什么功勞?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不過這些都是后話,此刻,盛長權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京城官場上的談資,他只是騎著馬,穿過滿目瘡痍的街道,往盛府的方向走。

  從西華門到盛府,一路上的景象讓他沒有心思去想別的事。

  有人在自家門檻上放聲大哭,撕心裂肺,旁邊蹲著個半大的姑娘,懷里還抱著從廢墟里翻出來的一只繡花鞋,鞋面上繡著半朵沒繡完的梅花。

  有人坐在半塌的屋檐下,臉上的表情像被風吹走了,就那么呆坐著,手里攥著半截燒焦的窗欞。

  有人正從瓦礫堆里往外搬還能用的門板,釘錘聲鈍鈍地敲在清晨的空氣里,那人臉上已經看不出悲喜。

  再遠些,一個半大的孩子坐在門檻上,懷里摟著個青布包袱,直直地望著街面上那灘暗紅色的水漬,那雙眼睛里什么情緒也沒有,就那么空著,像一面被砸碎了又勉強拼起來的鏡子,什么都映不進去。

  “這…”

  雖然游學的那幾年,盛長權也不是沒有見過生死離別,甚至,他親手處理掉的人,也不在少數。

  但那只是少數的時候,甚至,是敵人,與眼下這些大規模普通百姓們的慘烈,還是差了很多。

  現下的一幕,令他心頭一梗。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盛長權喃喃道。

  后面,盛悍不懂,他只知道,每次有亂兵過境,百姓都會這樣,身為普通百姓的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盛悍沒讀過書,也聽不懂這句文縐縐的話,但他記住了那個語氣。

  那語氣里沒有悲天憫人的高高在上,只有一種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的沉重,盛悍的心中莫名感動,默默地把這句話記在了心里。

  拐過積慶坊,情形更慘。

  一整排鋪子被燒過,焦黑的梁木塌了半邊,還在往外冒著細細的白煙。

  燒焦的布匹和碎瓦礫堆在路中間,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焦臭味。

  一個中年男人蹲在廢墟上,徒手扒拉著碎磚頭,十根手指磨得全是血,嘴里念念有詞。

  有人想拉他起來,他一把甩開,繼續扒。

  盛長權收回目光,夾了一下馬肚,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等快到盛府那條巷子時,遠遠就看見府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拄著長槍,槍桿上全是干了的血跡,看得出來,此人沒少經歷血戰,而另一個,則是好些,不過,也是提著刀,刀尖上還往下滴著沒干透的血,腳邊躺著兩具尸體,不是叛軍,而是趁機作亂的地痞流氓。

  “少爺!”

  徐長卿頭一個看見他,把長槍往地上一頓,槍尾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臉上是笑著的,聲音卻干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你終于回來了。”

  “鏘!”

  姜興宗已經把刀插回鞘里,正扯了塊破布擦手上的血。

  他是個讀書人,可到底是農家出身,能走到京城科舉,除了盛家府的幫扶外,他一路上的磨煉也不少,一路從偏遠的鄉下考到京城,什么苦都吃過,什么場面都見過。

  眼下,他比大多數的盛家人都鎮定。

  至少,比盛紘鎮定得多。

  他看見盛長權,把破布一扔,上前兩步,目光先落在左臂那片重新洇開的暗紅上,眉頭擰了起來。

  “怎么又傷了?”

  “呵呵!皮肉傷,太醫都包扎過了。”

  盛長權呵呵一笑,順勢翻身下馬,道:“府里怎么樣了?”

  “沒事,少爺!”

  徐長卿齜著牙,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力氣,聲音也好轉了不少。

  “老太太他們都安全著呢!”

  “還有,咱們這里前后來了三撥潰兵。”

  不待盛長權發問,徐長卿就主動匯報了。

  “頭一撥三個,從后墻翻進來的,被我和表少爺堵在后院,全撂倒了。第二撥四個,從正門撞進來的,表少爺一刀劈了打頭那個,剩下的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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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伸手指了指遠處墻根下那幾具尸體,說道:“第三撥最多,六個,是城防營的追兵攆過來的,我們開了側門讓城防營進來,在院子里包了個餃子,一個沒跑掉。”

  姜興宗接過話:“老太太一直在暗室里沒出來。府里的丫鬟仆役都安排在后罩房,除了有個婆子自己嚇暈了,沒人受傷。”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道:“我們也沒受傷。”

  盛長權看了他一眼,心里了然。

  姜興宗這個人說話向來簡短,他說“沒受傷”那就是真的沒受傷,可盛長權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用布條胡亂纏了兩圈,布條上都已經滲出了血。

  看來,只是沒有受重傷罷了。

  盛長權明白他的意思,不過也沒有拆穿他,只是點了下頭:“表兄,辛苦你們了。”

  “嘿嘿!”

  徐長卿把長槍往肩上一扛,說道:“辛苦什么,跟少爺你們沖皇宮救人比起來,我們這算是清閑差事了。”

  說完,他朝巷口那邊努了努下巴,問道:“回來的路上怎么樣?”

  徐長卿注意到,自家少爺身后就只有一個盛悍了,其危險程度不言而喻。

  “慘。”

  盛長權頓了頓,最后只說了這一個字后,就沒有多形容。

  徐長卿沉默了一息。

  他跟著盛長權游學那幾年,見過馬匪洗過的村子,也見過潰兵過境后滿地的狼藉,他知道盛長權不是個輕易用重字的人。

  他說“慘”,那就是真的慘。

  “先進去吧。”

  盛長權暗自嘆息一聲,然后邁過門檻,道:“我先去見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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