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慎發動著漂零漫步。
身影在空中幾次閃爍。
最后輕盈而穩健地落在諾神號那寬闊且冰冷的甲板上。
他的位置恰好在拉格納國王那張王座前方的數步處。
“陛下。”
宗慎微微頷首,姿態不卑不亢,只是臉上帶著笑意。
“洛德布羅克的雄獅風采更勝往昔,能在北境絕地再次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他特意點出了對方昔日的稱號。
全然不提當時二人都被一群史詩級傭兵給追成了狗。
宗慎自己更是差點就要被砍成肉臊子。
幸好那時有時停寶珠(金色)兜底。
如今他能把半神級強者打成豬皮,但拉格納國王本人的實力則幾乎沒有什么變化。
以國王之尊,身邊最少也會有三五個半神保護。
那次若不是姍迪娜王后提前使壞,伙同她的母族特黎瓦辛家族對巨城級傳送的路徑動了手腳。
還真不至于會被史詩級傭兵團追殺得哭爹喊娘。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當時為了不引起注意,姍迪娜王后麾下的半神同樣無法出動。
這玩意就是二人手中的戰略武器。
在互相限制的情況下,才變成了那時候“菜雞互啄”的局面。
此時的拉格納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只感到對方要比當初在空間紊亂荒原相遇時氣息變得更加深不可測,舉手投足間甚至有了睥睨之勢。
他毫不掩飾眸中的贊賞。
甚至發出一陣洪鐘般的大笑。
震得甲板上的冰屑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再次相逢!”
“能在這種鬼地方看到你和你的堡壘像釘子一樣楔在這些鬼東西的喉嚨上,也是我拉格納的榮幸!”
他給足了宗慎面子。
畢竟宗慎確實是他的救命恩人。
關于這點是無可置疑的。
他上前一步,張開那粗壯的手臂給了宗慎一個結結實實的的熊抱。
這充滿諾德風格,代表最高認可和友誼的舉動。
讓宗慎也感受到對方發自內心的激動和豪情。
松開懷抱,拉格納的目光掃過堡壘外慘烈而膠著的戰場,又落回宗慎臉上,變得嚴肅而認真。
“你救過我的命,在薩格森,諾德之王的承諾永遠有效!”
“這片凍土,就是兌現承諾之地!”
“我,諾德之王拉格納·洛德布羅克宣布:”
他猛地拔起插入甲板的“血吼”戰斧。
斧刃直指前方洶涌的黑暗狂潮。
聲音如同雷霆炸響,傳遍整個戰場。
“從現在起,宗慎的防線,即為諾德王國的防線,宗慎的敵人,即為諾德利斧所指!”
“諾德的勇士們!讓這些永夜的奴仆,見識真正的諾德之怒!”
“為了諾德,為了盟友!”
“為了諾德和盟友!”
比之前更加狂熱的戰吼再次爆發。
諾德戰士的士氣瞬間飆升至頂點。
隨著拉格納的宣示,一股代表王國意志的磅礴力量似乎加持在整支諾德軍團以及宗慎的防線上,
士兵們感覺手中的武器更加有力,疲憊的身體涌出新的力量。
拉格納收回巨斧,摟住宗慎的肩膀。
拉格納·洛德布羅克那聲震徹戰場的宣言余音未絕。
諾德戰士們狂熱的戰吼如同滾雷般在冰原上反復回蕩。
“看到了嗎,宗慎?”
拉格納的聲音壓過了戰場喧囂,他拄著那柄名為“血吼”的暗紅巨斧。
寬闊如熊的身軀轉向宗慎,那雙如同探照燈般的銳利眼眸此刻燃燒著熾熱的戰意與某種更深沉的決心。
“諾德的利斧,永遠為朋友而揮動!”
“這片凍土上的異鬼不過是開胃菜,它們骯臟的污血正好用來淬煉我戰士的鋒芒!”
宗慎微微一笑。
“陛下的雄師,確實令人嘆為觀止。
“那些狂戰士更是戰場上的雷霆,所向披靡。”
他目光掃過遠處那支赤紅甲胄的精英部隊。
他們正以狂暴的姿態撕裂另一波異鬼的沖鋒,火焰跳躍間燒焦的血肉如灰燼般紛飛。
拉格納發出一陣低沉而滿足的笑聲。
只是但這笑聲很快收斂。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身體微微前傾,靠近宗慎,那無形的王者威壓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宗慎,這片凍土兌現了薩格森的承諾!”
“但這還不夠。”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坦誠。
“你救過我的命,當時若非你冒險出手,用那鉆地的鐵家伙和混亂魔法助我脫困,我拉格納·洛德布羅克早已是荒野枯骨。”
“而諾德王冠也早被那毒婦姍迪娜和她的特黎瓦辛家族踩在腳下!”
提及王后姍迪娜和她的家族,拉格納的眼中瞬間迸射出刻骨的仇恨與憤怒。
握著斧柄的手指關節極端用力。
這使得指節處的金屬護甲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那場刺殺,是特黎瓦辛家族對我對諾德王權的公然背叛!”
“他們以為躲在王國東部,煽動那些墻頭草貴族,就能顛覆洛德布羅克的統治?”
“做夢!”
他重重地頓了頓斧柄,冬神號的厚重甲板都為之微微一震。
“內戰打了這么久,雖然我洛德布羅克家族掌控著三分之二的疆域,但特黎瓦辛家族就像扎進諾德血肉里的一根毒刺,頑固而致命。”
“僵持是對王國力量的消耗,更是對我的羞辱!”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宗慎,那里面燃燒的火焰變成了熾熱的邀請。”
“宗慎,我的老朋友,我的救命恩人!”
“我需要你的力量,需要你像當初在空間紊亂的荒原上那樣,再次伸出援手!”
“助我徹底鏟除特黎瓦辛這顆毒瘤,讓諾德王國重歸一統!”
宗慎臉上的笑容依舊平靜,黑眸深邃如古井,映照著拉格納激動的面孔和遠方戰場閃爍的光芒。
他并未立即回應,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拉格納國王的直白和此刻展現出的強烈需求,都在意料之中。
諾德王國的內戰僵局對他而言也并非秘密。
而這位“洛德布羅克的雄獅”欠他的那份救命之恩,也到了該兌現更多實質內容的時候了。
果然,拉格納見宗慎沒有立刻表態,以為他在權衡,立刻加大了籌碼。
他挺直腰板,胸膛拍得邦邦作響,厚重的板甲發出沉悶的回響。
“報酬,我知道,強大的戰士從不白白揮動刀劍!”
“為了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也為了這次至關重要的協助,我將給予你超乎想象的回報!”
他開始逐一拋出誘餌,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第一,第納爾!”
他大手一揮,仿佛在虛空中灑下金山銀海。
“十億!不,二十億大陸通用第納爾!
“這筆財富足以讓你在無盡大陸任何地方立足甚至招募大軍!”
“它們將堆滿你的金庫,讓你成為真正的財富之主!”
拉格納的聲音帶著煽動性,他深知金錢對于任何勢力發展的根本作用。
殊不知宗慎早就對第納爾脫敏了。
畢竟賺錢再快,哪有搶錢快啊。
雖然這數額遠超當初助王脫險的任務獎勵的上限,充滿了王者的豪氣。
但對他而言依舊沒什么實質感。
宗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卻緩緩搖頭,動作從容不迫。
“陛下,財富固然令人心動。”
“但您應該知道,第納爾于我,暫時并非最迫切的需求。”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炫耀,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拉格納當然知道宗慎所言非虛。
這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迅速被有實質性的方案取代。
“好,金錢打動不了你這樣的英雄!”
拉格納毫不氣餒,聲音更加洪亮。
“那么力量呢?”
他指向甲板下的諾德戰士們。
尤其是那些裝備精良的六階諾德皇家侍衛和正在遠處大放異彩的狂戰士。
“我諾德王國以武立國!
“我可以調撥給你一支精銳軍團!”
“三萬名,不,五萬名訓練有素、悍不畏死的諾德斧盾戰衛!
“他們將成為你領地最堅實的壁壘!”
“若你需要更高階的力量,我甚至可以派遣一支由五千名六階皇家侍衛組成的兵團,由你指揮!”
“想想看,這樣一支力量在戰場上將是何等摧枯拉朽!”
他描繪著鋼鐵洪流般的景象,試圖用諾德戰士的勇武打動宗慎。
這些戰士的屬性,宗慎曾在營救時親身體會過,確實是精銳中的精銳。
然而,宗慎再次輕輕搖頭,目光掃過那些浴血的戰士,帶著一絲欣賞,卻無占有之意。
“陛下,諾德戰士的勇猛,我在之前便已領教。”
“他們確實是戰場上的磐石。”
“不過…”
他話鋒一轉。
“我的領地自有其武裝力量的發展之道。”
“接納一支如此規模且完全由諾德人組成的精銳外軍,于管理、于忠誠磨合,都非易事。”
“況且…”他再次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我更希望我的戰士,是根植我領地血脈的力量。”
宗慎拒絕得有理有據,點出了潛在的管理和忠誠度問題,也表明了對發展自身力量的堅持。
拉格納濃眉緊鎖,兩次被拒讓他感到了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冰碴的空氣似乎讓他冷靜了幾分。
他湊得更近,聲音壓低,帶上了一種男人間心照不宣的意味:
“財富與軍隊若不入你的眼…那么,美人如何?”
他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
“諾德女子雖不如南方佳麗溫婉,但熱情似火,體態健美,別有一番風情。”
“我可以為你召來王國各地、乃至大陸諸國的絕色。”
“她們有的歌喉如夜鶯,有的舞姿若流風,更有精于音律通曉古卷的才女。”
“只要你點頭,我可以精心挑選二十位絕色美人賜予你作為侍女或伴侶,保證她們對你忠心耿耿。”
“讓你的領主堡壘充滿春色與智慧的光彩。”
他試圖用更多、更優質的“資源”來打動他。
宗慎這次直接笑出了聲,并非嘲笑,而是帶著一種坦然的調侃。
“陛下,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情貴在相知相契。”
“我宗慎雖非圣人,卻也并非貪圖美色之輩。”
“領地中的那些伴侶,已是我心中牽掛。”
“再多的美人,于我而言,不過是無謂的負累罷了。”
他的拒絕明確而干脆,甚至帶著一絲對拉格納“傳統”誘惑方式的不以為然。
接連三次被拒,而且拒絕得如此干脆利落,理由充分,拉格納臉上的豪邁漸漸被凝重取代。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黑發青年。
寒風吹動宗慎的衣袍,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沉靜,沒有絲毫急切或貪婪。
這與拉格納所熟知的那些為了財富、權力、美色而趨之若鶩的貴族或傭兵截然不同。
宗慎身上有一種難以動搖的定力,一種超越世俗欲望的超然。
這讓他想起了宗慎體內那截然相反的惡魔與圣靈交織的古怪而強大的氣息。
“財富…軍隊…美人…”拉格納喃喃自語,粗糲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血吼”冰冷的斧柄。
斧刃上暗紅的光芒似乎也暗淡了些許。
他眼中閃過一絲挫敗,但更多的是困惑和重新評估。
“老朋友,你救了我的命,我拉格納·洛德布羅克承諾的報答就一定要兌現!”
“可你拒絕了金幣、拒絕了精兵、拒絕了美人…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特黎瓦辛家族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除掉他們,諾德將變得更加強大,我們的友誼也將堅不可摧!”
“告訴我,如何才能讓你手中的力量,為諾德的統一而戰?”
冬神號在引擎的轟鳴中微微震顫。
冰冷的甲板傳遞著戰場搏殺的脈動。
宗慎迎著拉格納鄭重的目光,臉上的笑意終于完全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與深藏鋒芒的銳利。
他的氣勢陡然變化,讓拉格納都不由得為之側目。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了西南方向,那是諾德王國與阿瓦隆王國漫長邊境線的所在。
“我要土地,大量的土地。”
“還有人口,數不清的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