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王李自成自打前次新城集大敗之后,一直龜縮于在豫東南的伏牛山、熊耳山周邊,以休養生息,并招募新勇,準備下一次的戰略攻勢。
劉宗敏負責南陽府方面的攻略,他一路向南逼迫左良玉,曾一度打到襄陽府城下,雖未能一舉攻破襄陽府城,但回兵之時也攻破了棗陽和谷城,大肆劫掠了一番。
汝州則是高一功在坐鎮,幾乎攻略了整個汝州地界,各地招募的新勇都轉移至汝州,統一由田見秀和劉芳亮來負責操練演武。
而在河南府地方上,除了洛陽、偃師、鞏縣,以及新安、澠池、陜州、潼關等城池仍控制在朝廷手中之外,宜陽以南的大片地方已盡數淪陷于闖賊之手。
汝寧府的大半也都被袁宗第攻占,甚至開封府境內大半城池也再度被一只虎李過攻陷,新鄭、尉氏、通許以南地界,幾乎盡數陷于闖賊手中。
這一次,闖賊一改此前那種流竄劫掠的方式,他們雖然仍舊將所破城池內的錢糧劫掠一空,但是卻并不再行那拆城鏟城之事。
與之相反的是——開始在各府州縣設官理政,尤其是在汝州、南陽府這兩處地方,幾乎是全境到處都有闖王李自成選派的官員,以及分守各城池的將領。
李巖在闖軍中的地位,也隨著闖王開始嘗試設官理政而逐步提升,成為了僅次于牛金星、宋獻策的第三號智囊人物,甚至已經有了可以與宋獻策平起平坐的資本,身份地位遠超闖王麾下其他謀士。
更何況,李巖的親弟弟李侔還統領著一支不大不小的武裝力量,甚至李巖自己還有一撥人馬,屬于那種既是武將、又是文官謀士的全才人物。
對于李巖的地位上升一事,其他人大多還能坦然視之,雖也有些人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但也沒有表現出啥行動來,唯獨平時跟李巖顯得十分交好的牛金星,卻對李巖越發顯得冷淡了起來。
甚或在好幾次議論軍政的時候,牛金星都當著闖王與諸將的面反駁李巖所提之議,有時還顯得十分的咄咄逼人,顯然是在擔心自己的位置被李巖所取代。
牛金星一直以來,都將自己視為闖王座下第一文臣,若是闖王稱帝開國的話,那么他牛金星就將是新朝的第一位開朝宰相…
決不能讓任何人有機會威脅到自己如今的地位,這是牛金星一直以來始終貫徹的第一方針!
對此,宋獻策是第一個看出端倪之人,所以他在面前始終保持低調,就連給闖王獻計獻策都是點到為止,甚至許多時候都是捧著牛金星說話,很少與牛金星反著來做事。
牛金星給自己的定位就是皇帝之下第一人——宰輔!
而他給宋獻策的定位則是新朝廷里的“國師”一角,地位雖然尊崇,卻基本上不參與國政,不會對牛金星的宰輔之位,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宋獻策對此并未表露出任何的反對,甚至還欣然接受了牛金星的這一安排,這讓牛金星心里非常滿意,也十分的受用。
反觀李巖這邊倒好,雖有宋獻策在暗中給他提醒,且他自己也多少看出了一些端倪來,但卻始終忍不住提出自己的建設性政策。
尤其是李巖的弟弟李侔,更是不知收斂自己的行徑,雖然他的所作所為并無過分之舉,可在牛金星的眼中看來,卻是在挑釁和威脅他的地位。
李巖兩兄弟可不止是一文一武那般簡單,李侔或許是一員武將,可李巖那是能文能武的存在…
為了提升自己在闖王心目中的地位,牛金星不止是在講讀《資治通鑒》的時候更加賣力,甚至還舉薦自己的兒子牛佺出來擔任南陽留守一職。
牛佺帶兵、練兵、打仗諸事上面的本事,自然是無法跟李巖、李侔兄弟二人相比,但是卻也并不妨礙他出人頭地——畢竟人家有一個好爹爹啊!
南陽留守這個職位的職責范圍還是挺廣的…
闖王李自成此刻并未建立自己的國號,也未進行稱帝建制,所以雖然有設官理政的事實,但是其官員體系的架構并不完備,且也沒有那么多具備治理能力的文人給他使用。
因此,南陽留守這個官職的權力就很大,大半個南陽府的政權、軍權、財權都集中在牛佺這個留守的身上了。
除了一些被地方土賊占據之處,幾乎都是牛佺一個人說的算!
當然,這里所指的軍權——僅限于各處城池的守衛兵勇,至于闖王麾下的主力兵馬,自然還歸各位大將統領,只聽從闖王的軍令行事,他牛佺別說調動指揮,甚至還得為其提供糧草等后勤保障。
畢竟像牛佺這樣闖王任命的地方官,主要職責還是為闖王的軍事征服而服務的!
最近,牛金星、李巖、顧君恩等闖王麾下文官們,已經在研究要開科舉,考取士子來為闖王的新政權提供人才保障啦。
雖然沒有真正的稱帝建制,但私設官員勸農理民,以及私設科舉之事,但凡一件都是大逆不道的死罪,甚至于比聚眾生亂的罪責還要大許多!
只是目前朝廷上還不知道此事罷了,若不然——必定會舉全國之兵來清剿李闖逆賊,甚至將剿滅他的優先級放在第一位。
畢竟,韃子只是來劫掠,終有搶無可搶而退兵的一天,但闖王此舉無疑是在掘大明朝的根,他這是要從根上徹底鏟除大明皇室——崇禎皇帝又如何能忍呢?
不過,眼下還有更緊急的事情,等著崇禎皇帝來解決,他暫時還沒時間思考闖賊設官理民、私開科舉之事。
由于留駐河南的勇毅軍大部分都不永寧伯給調動走了,所以闖軍開始試探性地進行反攻,兵鋒再一次指向了開封府城…
正是因為開封南面大部分城池再次失陷于闖賊之手,甚至開封府城周邊也開始出現闖賊的斥候騎兵,周王朱恭枵、巡撫高名衡才急急上奏朝廷,請派援軍來救開封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