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明軍、還是建奴,都清楚的知曉對方也在朝著饒陽方向進軍,可是卻都不知悉對方的主力在什么地方。
就算僥幸探知了對方一股主力所在,可第二日又消失不見了,還得繼續探訪查勘,雙方的哨騎、主力就好似犬牙一般彼此交錯著。
整個畿中平原上亂成了一鍋粥…
大明朝廷接到了地方發來的一封封奏報,建奴、官軍交替出現,既不知是從何處來,亦不知其往何處去,一片茫然。
但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不管是官軍、還是建奴,似乎都十分急切——建奴過城不攻,官軍也不索要軍糧補給,皆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樣。
朝廷里各部都不知悉畿中平原究竟發生了什么,或者是即將要發生些什么,皆議論紛紛…
內閣、司禮監也是暈頭轉向,發文書給趙光抃、馮元飚,得到的答復是“不知曉”;發給永寧伯的文書卻如石沉大海,完全沒有一句話的回復。
崇禎皇帝對此也十分關切,可又無能為力,只知咒罵內閣的首輔、次輔和各位閣老,以及對司禮監施壓,讓其盡速查明真相。
另一邊的拜音圖、碧魯珠瑪喇、都類等人,也是一頭霧水…
“阿巴泰在干嘛?”都類的語氣明顯不善。
“傳回來的消息都是三天前的,這說好的一天一傳信,咋就不按規矩做嘞!”珠瑪喇也是滿腹怨言。
都類看了看拜音圖,開口道:“這眼瞅著都進五月啦,咱們再不回師,還種不種地啦?”
拜音圖瞪了都類一眼,說道:“家里的田地不是還有包衣奴才給你種嘛,你急個啥子勁吶。”
“包衣奴才哪種的過來喲…”
都累還想辯解,卻被拜音圖無情打斷:“行啦,現在說這些又有啥用?”
“伊勒,咱們派出去的探子可有回信啦?”
伊勒臉上滿是無奈神情:“拜音圖固山,這隔著運河吶,本就傳訊不便,且西岸又不知哪來的官軍,咱派出去的探子多被攔截,就算有沖過去的,怕短期也難以傳訊回來啦。”
“還能是哪來的…我敢斷言,必定又是那個張誠狗東西在搗鬼!”珠瑪喇怒聲說著。
“那還等啥嘞?”都類急道:“咱趕緊調兵去西岸,不管怎樣…可不敢再重蹈兗州那樣的覆轍了啊!”
珠瑪喇卻說道:“西岸已有三旗勇士,如果再調兵去西岸,咱們這邊是否就空虛了啊?”
都類卻不以為然地開口說道:“怕啥,那個趙總督膽小若鼠,早跑到盧溝河北面去啦,還能再翻出天來不成嗎?”
“可若是張誠狗東西行的調虎離山計,故意引我軍出援西岸,再以奇兵劫取咱們辛苦搶來的錢糧丁口,又當如何呢?”珠瑪喇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拜音圖的身上,靜候他有何話說…
拜音圖低頭思索片刻,才抬起頭來,說道:“珠瑪喇,你去接管青縣,再叫扈什布南下接管東光;好給都類騰出手來,讓他率蘇納、金礪一起西進攻取河間、獻縣,以策應阿巴泰。”
“嗻…。”
珠瑪喇雖然愣了一下,但并未耽誤他接受軍令。
拜音圖又將目光轉向都類,對他道:“都類,不管是河間城,還是獻縣,你務必要攻取一處,作為咱們大軍在西岸的策源地。
如阿巴泰貝勒那邊勝了,你就策應他向北退兵,若是阿巴泰貝勒沒打贏,你亦可策應他退回運河東岸,但你記住了…決不可輕易攪入西面的戰事之中,以免失去了機動性。”
“嗻!”
“我還會派出劉之源、李國翰分別駐守泊頭鎮跟景和鎮兩處地方,以為你之后背,策應你部兵馬的行動。”
“謝拜音圖固山。”
“好。我會坐鎮滄州,隨時可率騎兵增援。你們都去做準備,明早便即發兵西進。”
“嗻!”
“大帥,據各方向探馬回報,韃子調動頻繁,甚至黑夜都不能阻止其調動兵馬,可見其心,明早怕是會封鎖各方,再逃出去了就難啦。”
永寧伯張誠一手拿著個粗面饃饃,一手拿著碗魚干粥,抬頭問林芳平道:“你的意思…?”
林芳平走上兩步,湊到永寧伯的身前,輕聲說著:“大帥,咱這車多馬眾,行蹤難以隱匿,注定逃不脫韃子的眼線之外…”
他說到這里時,略微停頓了一下,先是掃看了其他在場人員,接著又將聲音壓得更低些,繼續道:“大帥,建奴哨子雖多,卻也非是不能突出去。末將的意思…讓徐進勇帶一隊精銳,護著你先突出去,俺率領車隊留在此地作餌。”
張誠拍了拍林芳平的肩膀,笑著對他說道:“你小子想叫本帥當逃兵嘛…那可不行啊!”
林芳平顯然聽懂了永寧伯話中之意,但他卻并未死心,仍勸說著:“大帥,等韃子合圍完成了,再想要突出去,可就難了呀!”
“芳平啊,本帥知曉你的好意,可是…這逃兵嘛,本帥是不可能當的啦。”
永寧伯張誠再一次拍了拍林芳平的肩膀,繼續說道:“以身作餌,乃本帥所提之議,豈有見了危險,便獨自脫身避險,而使將士們身居險境的道理?此為其一。
本帥若是棄軍獨走,即使旌旗仍留此間,然令出別處,而非從此發出,必有變化,進而出現漏洞,以阿巴泰之能…若為其察覺,誘敵之計便前功盡棄。此為其二。
再有一軍之帥,乃全軍將士之心骨所在,如行轅將士得知精騎護衛本帥,突圍而走,軍心豈能不動搖?士氣豈能不受影響?那時又如何抵御數萬奴賊攻勢?此即為其三也!”
張誠笑著掃視了在場諸人一圈,用很輕松的聲音淡淡說道:“有此三點,本帥斷無棄我勇毅軍將士先遁之理。爾等無須再為此多言。”
林芳平收起剛才的神情,他單膝跪地,一臉嚴肅的神態抱拳稟道:“大帥教訓得很對,芳平知錯,請大帥責罰。”
“我不罰你,留著你的氣力多殺幾個韃子兵!”
“芳平領命,誓死殺敵,絕無退縮。”
余下諸將、眾幕僚也趁此時機,紛紛向永寧伯張誠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和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