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
左副都御史方岳貢一聲怒喝:“喻上猷,你可知陳新甲乃陛下欽定之罪臣,犯的可是欺君重罪,現正下在鎮撫司大獄,尚未審理完結。
你此刻保薦陳新甲,難道是為他脫罪,你究竟有何居心?”
“大膽。”王德化坐不住了,站出來輕聲呵斥方岳貢道:“方岳貢,你可還知此間是何處嘛?”
方岳貢如遭當頭棒喝,立即跪下朝崇禎皇帝叩拜道:“皇上,臣聽喻御史出言不遜,一時過于急切,方出言無狀,于君前失儀,還請陛下責罰。”
崇禎皇帝看了一眼方岳貢,只是揮了揮手,淡淡道:“退下吧。”
方岳貢不敢再多一言,十分乖巧地輕聲謝恩,退到了一旁。
“皇上,方都御史雖有些急躁,然所說的話卻并非全無道理,陳新甲所犯乃欺君之罪,今尚未定讞論罪,如何能督師御虜。喻上猷舉薦此人,究竟存了怎樣的心思?莫非是陳新甲一黨,趁此國難,助其脫罪不成么?”黃景昉此番話語,既為方岳貢脫了責,又將喻上猷一軍。
喻上猷跪在地上叩首奏道:“皇上,臣一心為我大明,全無半分私心作祟,前劾永寧伯退兵避戰是為公心,后舉薦永寧伯督師御虜亦是公心,再舉薦陳新甲督師御虜,依舊是出于公心。
臣之忠心,天日共鑒,還望陛下明察秋毫啊!”
崇禎皇帝看都不看一眼,淡淡道:“朕,知你一心為公,忠心可鑒。退下吧。”
他說這句話仿佛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顯得有氣無力地揮了一下手,道:“你等也都散了吧。”
御前會議就這樣再一次草草收場,一幫朝廷重臣互相掩護配合著演戲,戲耍的正是那位看上去高不可攀的大明皇帝陛下!
“什么?”黑臉漢子邱應泉滿面怒容:“咱們殺的韃子,憑啥要分潤給趙光抃那條老狗啊?”
季東來在一旁拉了他一下,道:“邱黑子消消氣,趙光抃咋說也是個總督哩,可不敢一口一個老狗的叫嘞,這要是讓將主爺聽到可要說你哩。”
“哼。就是一條老狗,咋啦…當他面前俺也敢喊一聲‘老狗’,還怕他吃了俺不成?”邱應泉似乎怒氣未消,接著又道:“坐擁數萬官軍,連拖延一下阿巴泰都做不到,還能干個屁!”
“就是…要俺說不如趁早死了得啦,他的東路軍也給咱爵帥調度,說不得還真能把韃子全他娘的給留下來哩。”步兵千總鄭有金也進了帥帳,才一進門便附和起邱應泉來。
季東來忙出言阻止道:“行啦,萬事自有爵帥跟將主爺定奪,咱們這些帶兵的不操那份閑心,一切聽憑爵帥跟將主爺軍令行事便妥。”
“對了。將主爺哩?”鄭有金出言問道。
季東來笑道:“巡營去嘞。若不然,還能容你二人在這帥帳里大放厥詞?”
“哈哈哈…”
鄭有金一陣大笑,道:“將主爺跟前咱也不含糊,可不是背著將主爺才說這般話的嘞。”
“啥話不是背著我講的?”
騰蛇營主將魏知策恰在此刻踏入帥帳之內,他笑著說道:“你們幾個在這里說些啥呢?”
邱應泉第一個站出來說道:“將主爺,您得跟爵帥說道說道,咱們弟兄拼死拼活換來的韃子首級,可不能隨便就被旁人分了去啊。”
“是啊…”鄭有金立即附和著:“咱們拿命換的韃子首級,咋成了旁人的軍功,這個事兒要是傳了出去,將士們哪里還有殺韃子的動力呀!”
魏知策一言不發,徑直走到大案后,一屁股坐在了老虎椅上,面色清冷地開口說道:“爾等這是閑著啦?”
他冷峻的目光掃視著邱應泉、鄭有金二人,沉聲道:“我勇毅軍將士的軍功,包括各營頭、還有你們各千總百總的軍功,都已經記錄在冊,爵帥自不會少了你等一分的銀錢賞賜。
至于報給朝廷的軍功如何,跟你等又有何干系?你等手頭上的事都忙完了,還有閑心思操這份咸淡的心?”
季東來忙站出來打圓場,道:“魏帥,非是他二人想操這個閑心,還不是營里的弟兄們心有不甘的嘛。”
魏知策本就是佯裝生氣,既然有人出來打圓場,他便也不再繃著一張冷臉了。
“朝堂上的事兒,自有朝堂上的規矩,這些無須爾等多想,咱們既是爵帥帳下兵將,只需遵從爵帥的軍令行事便可,一門心思全用在練兵打仗上,多打勝仗。”
“是。末將遵令。”
季東來一直表現得比較沉穩,此刻也是第一個接令,并用眼色給邱應泉、鄭有金二人不斷送出暗示。
“末將領命。”邱應泉雖然有些許虎車,但人并不傻。
鄭有金也是笑嘻嘻地湊上前去,說道:“將爺放心,俺鄭有金對您、對爵帥絕無二心。”
看著他二人的表現,魏知策又補充道:“你等不光自己曉得其中的道理,更要及時安撫部中將士,我騰蛇營可不能給外人看熱鬧!”
“喏!”
“老吉,你瞧瞧永寧伯又如何?到頭來這軍功還不是得分潤出去!”羅汝才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吉珪卻一臉正色地說道:“大帥,話也不好這般講。”
“哦…那又該怎樣說呢?”
“大帥,您閱歷豐富,莫說這朝廷里邊是如此,就算闖王那里又如何呢?”吉珪邪魅一笑,繼續說道:“軍功一事,向來如此,總有些人會來分去一些軍功,可實力擺在這里,就算軍給分出去一些,又能改變什么呢?”
吉珪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身逢亂世,實力為先。大帥又怎知,這點軍功首級不是爵帥主動分出去的呢?”
“啊…還能這樣嗎?”
“大帥當知,世間一切皆為利益交換,但首先你要先有可以交換的資本。”
吉珪接著說道:“永寧伯現今唯一可以拿出去與人交換的…除了軍功,就剩下繳獲的錢糧財貨。相比之下,這軍功于永寧伯而言,便是最為廉價之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