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確是帥才,以他來督帥勤王大軍御虜,不失為良策。”吏部尚書鄭三俊接著又惋惜道:“可孫傳庭遠在西安,這遠水終究是難解近渴啊!”
崇禎皇帝看著他們,忽然問道:“說來說去都是洪承疇、孫傳庭這些外臣,你們內閣就都是廢物不成么?”
看崇禎皇帝現在這等架勢,怕再過上一會兒,等不及了說不定還會直接點將出京督軍御虜,殿內諸臣一個個膽顫心驚不已,生怕皇上點到自己的名字——真若那般,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啦!
看著下面畏畏縮縮的諸位閣老與朝臣,崇禎皇帝心中怒意陡增,正待出言點名派一位閣老重臣出京督師,卻聽一個聲音傳來…
“皇上,臣有本奏!”
崇禎皇帝循聲望去,卻見又是剛才彈劾永寧伯張誠的那個喻上猷,此刻正跪在地上口口聲聲要上奏本。
因為剛才喻上猷不合時宜地參劾永寧伯一事,崇禎皇帝原本不想再搭理他,可朝堂諸公大多在此見證,他也不好拒收臣下的奏本。
“你…還有何事參奏?”崇禎皇帝的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
“皇上,臣保薦一人,可擔任御虜督師之重責!”
“哦…?”崇禎皇帝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喻愛卿,你要保薦的是何人啊?”
很明顯,不止是稱呼上的改變,崇禎皇帝連說話的語氣都顯得溫柔起來了。
“皇上,臣保薦永寧伯張誠出任御虜督師一職,以永寧伯之能,指揮勤王大軍御虜,必不在話下;而永寧伯正挾兗州大捷之威,亦必然能夠壓制勤王大軍各營將官,使之能夠聽命行事。”
崇禎皇帝還沒有表態,殿內的諸位閣老、重臣卻先受不住了。
“皇上,永寧伯雖頗知軍事,亦多有建樹,可至多也就指揮調度一路兵馬而已,全無統掌全局之經歷,今舉國能調之兵,盡集于御虜前線,若冒然啟用永寧伯督師御虜,一旦戰敗,后果將不堪設想啊!”詹事兼掌翰林院的黃景昉率先出言反對。
左副都御史方岳貢緊跟其后,也起身奏道:“皇上,黃詹事之言不無道理。執掌一路兵丁,與統掌全局戰事,可有著本質區別。永寧伯雖勇冠三軍,可至多算是一員良將,使之統率西路勤王軍,已是極限,若統掌全局,臣恐其能力不足以應對,更難以服眾。還請皇上三思啊!”
吳牲先是看了一眼首輔陳演,見他端坐如常,并無下場之意,便轉頭給工部尚書蔣德璟、大理寺卿凌義渠遞眼色,催促他們二人趕緊表態。
這朝堂上的應對之策,其實跟打仗也差不了多少,基本都是下面的散兵游勇們先出面碰上一碰,互相試探對方的底線,而精銳多是留在關鍵時刻一錘定音才會用的。
凌義渠領會了吳牲的意思,果然開口奏道:“皇上,我朝百余年來皆以文治武,今亦不可破了此例。永寧伯雖勇,然其畢竟是行伍出身,若使之為御虜督師一職,難保其不會愈發飛揚跋扈,若其野心膨脹,將來朝廷又以何應對啊!
就算真要選派一員武職督師御虜,臣以為也當從國朝勛貴重臣中擇一人任之,畢竟勛貴重臣世受國恩,對我大明、對陛下的忠誠是有保障的啊!”
崇禎皇帝聽到這里也冷靜了下來,如果說前面的話并不能說動他,但凌義渠的這番話可算是說在了點子上,直接擊在了崇禎皇帝的痛處——他明顯遲疑了!
蔣德璟見此時機,也出來奏道:“皇上,喻上猷剛剛還在彈劾永寧伯,而今卻又保薦永寧伯出任督師,如此前后不一致,臣懷疑他居心不良,還請陛下圣裁。”
矛頭瞬間轉變——從選擇督師御虜之人,轉到了對喻上猷個人的攻擊之上!
果然,崇禎皇帝的眼神精準地落在了喻上猷的身上,很明顯需要喻上猷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出來,否則怕是真的難過這一關了。
喻上猷心里早已經做足了準備,他面色平靜地奏道:“皇上,臣參劾永寧伯退兵避戰,乃是為國事而諫,完全對事,而非為對人。
永寧伯其人熟知軍事,無論剿賊,還是御虜,都多有建樹,屢立大功,臣以為永寧伯之能完全勝任督師一職,舉薦永寧伯亦是全心為國,絕無半分私心。還請陛下明鑒。”
喻上猷這番話不卑不亢,將蔣德璟遞過來的這一刀,輕松化解掉了。
“勛貴之中,又有何人可任督師?”崇禎皇帝的心動搖了,他開始考慮從勛臣中選人了。
“皇上,英國公世子‘將門虎子,國之干城’,又熟知軍事,當可勝任。”兵部武選司郎中王調鼎出言奏道。
都御史李邦華卻在一旁說道:“張世澤雖知軍事,然尚未襲爵,現只是中軍都督府僉事職,恐難以服眾。”
王調鼎又奏道:“皇上,駙馬都尉鞏永固善騎射,又通軍事…”
李邦華不待他把話說完,便攔道:“難以服眾。”
王調鼎又道:“襄城伯李國楨提督京營兵馬,久歷戎政。”
李邦華再道:“襄城伯雖頗為合適,亦恐其以伯爵之尊,仍是難以壓服永寧伯,況襄城伯總督京城防御重任,難以離身啊。”
王調鼎道:“還有新樂侯劉文炳,也頗知軍事。”
李邦華又道:“新樂侯非軍功封侯,難以服眾。”
王調鼎不服氣地繼續說道:“那還有成國公朱純臣、定國公徐允禎…”
“皆非帥才!”李邦華再次阻止了王調鼎繼續說下去。
乾清宮大殿內再一次陷入平靜,安靜得都有些嚇人,大家都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就怕會引來皇帝的注意。
“皇上,臣有本奏!”再一次打破平靜的仍然是御史喻上猷。
崇禎皇帝早已被折磨得心力交瘁,他略顯無力地問道:“你還有何話說?”
“皇上,臣斗膽…保薦前兵部尚書陳新甲…出任督師一職,統掌全局,驅除韃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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