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聽他的!”
眾人之中,竟然是暗魔第一個嘶吼出聲。
他這一聲幾乎是撕裂出來的,聲音里沒有任何策略與斟酌,只有被戳穿后的暴怒。
下一瞬,他整個人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法相。
不是術式。
而是如同燃命。
暗影在他體表翻卷,如同無數層被撕開的舊皮,黑色的紋路從胸腔一路爬上脖頸,連眼白都被浸染得渾濁不堪。
“我倒要看看,”
暗魔咬牙低吼,五指狠狠一合。
“這口井,究竟有多深!”
無形的黑暗驟然墜落,像一整片天穹被強行壓低,所有光線在那一刻被拖拽、撕碎,化作粘稠的陰影洪流,狠狠砸向無光井的井口!
這是不計回路、不留余地的出手。
暗魔是真的在賭。
賭的是,只要這口井被打破,之前所有被無為子點破的東西,就都還能當作沒發生過。
幾乎在暗魔出手的同時。
“哼。”
一聲極輕的冷哼響起。
妙廣瞇起了眼,眼中也同時冒有算計的寒芒。不過他也依舊緊跟著暗魔出手。
只不過他的出手,沒有暗魔那樣狂暴,卻依舊讓人心底發寒。
這一次,就好似真的有什么命不回冊,在他掌中無聲翻頁。
不是書頁翻動的聲音。
而是,因果被強行剪斷時,那種微不可聞的斷裂感。
“無為子。”
妙廣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你已經失敗了。”
他抬起手指,輕輕點向前方。
“繼續分化我們,只會暴露你自己。”
“現在的你,除了言語,還能有什么辦法,阻止我四人的三界禁術?”
他說著,再一指點出。
并非攻擊無為子。
而是直接抹去無光井周圍,剛剛被無為子言語喚醒的數條可能性支流。
就如同逃離的可能、崩潰的可能、自保的可能。在這一刻,被強行壓回主線。
這是妙廣的方式,哪怕是騙,也要先騙過天命本身。
與此同時。
海蘭珠與軒轅一絕,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極短,短到來不及確認是否需要他們足夠信任暗魔和妙廣,卻已經足夠他們做出選擇。
只見軒轅一絕率先抬手,時間,在他掌下出現了一瞬極其細微的遲滯。
甚至那感覺都不是停滯,而是如同被壓縮。
無光井周圍的一切變化,被強行折疊進同一個當下。恍若這一刻被無限放大,讓所有力量都無法錯開。
“現在。”
軒轅一絕低聲道。
海蘭珠隨之出手。
她的力量不像暗魔那樣極端,也不像妙廣那樣冷酷。
卻最穩。
穩得像是,她早就預料到,終有一天,會被逼到這種局面。
靈光如水,自她掌心鋪展開來。這甚至都不是攻擊,而是覆蓋。覆蓋無光井,覆蓋裂隙,覆蓋那道始終未曾愈合的邊緣。
她在做的,是封堵退路。
無論是無為子的。
還是他們自己的。
轟隆!
四道力量,在同一時間,壓向無光井。黑暗下墜、因果塌縮、時間收束、靈光封界。
這一刻,情形終于發生了變化。
無光井震顫。
井壁之上,那道始終不曾真正彌合的裂隙,再一次,開始被生生擴張。甚至還開始有所塌陷。
這一瞬間,四人心中,同時生出一個念頭,有希望。
而就在這希望剛剛浮現的一刻。
無為子站在井前,沒有后退,沒有防御,甚至,沒有立刻反擊。他只是歪著頭,看著這一切,眼中亮得可怕。
像是終于等到了什么。
“呵呵…”
他的笑聲,在轟鳴之中,清晰得刺耳。
“對了。”
“就是這樣。”
他低聲喃喃般道:“你們終于,開始真的用力了。”
而就在四道力量壓住無光井裂隙的瞬間,無為子,也終于動了,不是退,不是擋。而是,伸手,按在了那道裂隙之上。
他的手掌并不真實,像是由無數錯位的影子拼接而成,落下的那一刻,卻偏偏嚴絲合縫,剛好卡在四人力量的交匯點。
無光井再次震蕩。
不是被撕裂,也不是被壓回。而是,被強行固定在一個極其危險的平衡態。
裂隙不再擴大,卻也,徹底失去了愈合的可能,就像一扇門,被人用身體死死頂住。
“呵呵呵…”
無為子低低地笑了起來,這笑聲不像之前那樣尖銳,反而變得輕柔,甚至帶著某種近乎哄誘的意味。
“很好啊。”
“真的很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抬起頭,目光在四人臉上,一一掠過。
“你們現在的樣子......”
“真像啊。”
“像極了那些明明已經知道,自己站在懸崖邊上,卻還要假裝腳下是平地的人。”
他的視線,先落在暗魔身上。
“你。”
無為子歪了歪頭,語氣里帶著夸張的贊嘆。
“出手最狠,喊得也最大聲。可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猜猜看?”
他忽然壓低聲音,模仿一般地喃喃道:
“只要這口井破了…只要先亂起來…我就還有機會,對吧?”
暗魔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無為子卻已經移開視線。
“還有你。”
他看向妙廣,笑容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你最聰明,你不是在賭勝負。你是在賭,只要把‘選擇’拖得足夠晚,就可以把責任,推給所有人。”
“對嗎?”
妙廣目光冷厲,卻沒有立刻反駁。
無為子的笑意,更深了。
最后,他看向海蘭珠與軒轅一絕。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看了很久。
久到那點短暫建立起來的“并肩感”,開始一點點發虛。
“你們兩個啊…”
無為子嘆了口氣,語氣竟帶著一絲惋惜。
“一個想讓時間停住,一個想讓所有人都活。可你們有沒有想過......”
他忽然輕聲問道:“當‘只能活一個’的時刻真正來臨時,你們會選誰?”
空氣,驟然一沉。
就在這一刻,無為子掌下的力量,微微一轉。不是增強,而是重新分配。暗魔那一側的壓力,被悄然引走一線。妙廣這邊的因果剪斷,出現了極細微的回彈。
海蘭珠的靈光封界,被迫多承擔了一層重量。局面,依舊是平衡。
卻是那種,每個人都能清晰感覺到:只要自己一松,其他人就會瞬間更輕松的平衡。
“呵呵呵…”
無為子的笑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看見了嗎?我沒有逼你們。是你們自己,把彼此,推到了這個位置。”
他緩緩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一件杰作。
“所以啊......如果現在,還有人想走。那就走吧,真的。”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極其誠懇。
“趁裂隙還在,趁我心情還不錯,趁你們,還沒有真正開始互相怨恨。”
他的目光,像刀一樣,一寸寸掃過眾人。
“再不想走的…”
無為子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冷得讓人骨髓發寒般道:“就不要怪我,待會兒,不再給你們機會了。”
無光井深處,黑暗無聲翻涌。
裂隙微微震顫。
四人的力量,仍在維持。
可在這一刻。
他們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真正被逼到角落里的,也許,真不是無為子,而是他們之中的某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