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撕裂聲。
不是裂隙。
而是四重禁術的結構,在同時承壓。
“他在把我們拉回無光井的范圍。”暗魔咬牙低吼。
“這瘋子…是在用井的本身,跟我們對耗!”
無為子的手,仍然停在半空。沒有繼續用力,也沒有收回。
因為就在這一刻,海蘭珠忽然閉上了眼。
靈樹的根須,不再試圖承載或修復,而是采取了最直接的行動。扎根,不是向外,而是向下。向無光井最深處,那片連規則都尚未完全成形的原始層面。
“生,不問允不允許。”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不可回避的陳述道:“只問,能不能活。”
靈樹猛地一震。
那一瞬間,所有被無為子重新標注、回收、結算的意義,全都出現了一個無法繞開的變量,生命仍在持續,就如同生的本身,并非被允許或算計,而是已然發生的必然。
軒轅一絕幾乎在同一時間低聲開口道:“現在,已經發生。”
妙廣猛然咬破舌尖,將最后一絲尚未折斷的命數,直接釘入禁術核心。
“結算完之前。”
“它不能停。”
暗魔怒吼一聲,所有被重新區分的影,反而在區分中徹底炸裂。
“想算清楚?!”
“那就算到最后一個!”
轟!!!
四重禁術,第一次不是被拉扯。
而是整體反推。
無為子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
就是這一頓。
裂隙,穩住了。
沒有擴張,沒有縮小,像一條被兩股同等力量同時拉住的界線。
無為子緩緩放下手,衣袖在對抗中首次裂開細微的裂痕。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抬起頭,臉上的笑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實。
“…平手。”
他說話的時候,甚至沒有不甘,也沒有惱怒,而是一種近乎欣賞的確認。
“看來。”
“你們這一次,是真的押上了全部。”
黑暗重新流動,裂隙依然存在。
而這一刻,所有人好像都發現,似乎眼前的無為子,終于不能再隨意碾壓眾人了。
“呵呵呵…”
不過誰知就在這時,無為子又笑了,他的笑聲很低。
低得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更像是世界本身,在縫隙中漏出的余音。
無為子站在裂隙前,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壓抑什么,又像是在享受。
“很好。”
他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得近乎虔誠。
“真的很好。”
四人同時警覺,不是因為他出手,而是因為,他沒有出手。
“這么一來…”
無為子緩緩抬頭,眼神亮得異常地道:“我開始好奇了。”
他的視線,在四人之間來回游走。
不急。
不偏。
像是在挑選什么。
“你們之中,到底誰,會先逃呢?”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沒有力量爆發,沒有規則震蕩。
但四人卻同時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卻又無法驅散的感覺,就好似這句話本身,就正在等待一個答案。
“別被他牽著走。”
軒轅一絕低聲道,聲音卻比之前慢了一拍。
無為子笑了。
“哦?”
他偏頭看向軒轅一絕道:“你最先開口。”
“果然。”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極其溫柔般道:“時間之主,最怕的從來不是失敗。”
“而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虛空道:“被迫承認,自己也會猶豫。”
軒轅一絕瞳孔驟縮。
他沒有反駁。
因為就在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確實在剛才那句話里,默認了‘有人會逃’這個前提。
“你看。”
無為子嘆了口氣,像是在惋惜般道:“你已經開始站在‘之后’思考了。”
“這就是退路。”
他的目光,轉向妙廣又道:
“而你。”
妙廣的呼吸,幾乎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命不回冊。”
無為子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語調帶著一種近乎親昵的熟稔道:“多漂亮的手段啊,剪斷因果,折疊未來,假裝自己站在所有選擇之外。”
他忽然咧嘴一笑道:“可你知道嗎?真正站在局外的人,從來不需要記得這些。”
妙廣臉色徹底白了。
因為無為子說的,是他從未對任何人承認過的事實,命不回冊,其實是一種恐懼的延伸。
怕承擔。
怕被追索。
怕有一天,被逼著面對“這一切,確實是自己選的”。
“你現在在想什么?”
無為子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聲般道:“你在算,算如果少一個人,禁術還能不能維持?”
妙廣猛地抬頭。
“你閉嘴。”
“呵。”
無為子輕笑。
“被說中了。”
他接著將視線,移向暗魔,那一瞬間,暗影翻涌。
“至于你。”
無為子的聲音,忽然變得極低道:“你最誠實,你根本沒想過退。”
暗魔冷笑道:“因為最終的你,肯定會折在我們的手下?”
“不。”
誰知無為子搖頭道:“我只是覺得可惜。”
他盯著暗魔,目光灼熱得近乎貪婪般道:“你是真的愿意把一切燒光,可你燒得太熟練了。”
暗魔一怔。
“你以為你是在賭命。”
無為子緩緩走近一步道:“其實你只是,早就不在乎輸贏了。”
這一次,暗魔沒有立刻反擊。
因為他意識到一件事,無為子正在把他們一個個,從‘共同體’里單獨拎出來。
最后,無為子的目光,落在海蘭珠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你最危險。”
他說。
沒有嘲諷。
沒有譏笑。
只有一種近乎鄭重的確認般道:“因為你是真的想活。”
海蘭珠平靜地回視他道:“這有錯嗎?”
“當然沒有。”
無為子輕聲道:“但你知道嗎?活著的人,最容易成為......”
他張開雙臂,笑容徹底失控。
“替罪品。”
“當禁術撐不住的時候,當有人必須為失敗負責的時候......”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道:“你們猜,誰最適合,被留下來?”
沉默。
這一次,沉默不再是共識。
而是,彼此之間,第一次出現了無法忽視的裂紋。
無為子站在裂隙中央,像個真正的瘋子,欣賞著這一切。
“別急。”
他輕聲說道:“我還沒動手。我只是,讓你們先開始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