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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兩百零三章 好啊

熊貓書庫    他和她們的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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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雪號調轉了船頭,憑著被強化過的船身和引擎,開始了熱血澎湃的加速。只不過,這次她并沒有奔向前方的重量井,于也就再沒有了奔向光明的悲壯使命感。

  這艘突破了帝都所有警戒網絡的天梭級游輪,就這么自然地掉轉了船頭,徑直朝著身后閃爍著的密集人工燈光靠了過去。那里有停步的戰機群和巡邏艦,有躊躇不定的炮塔群和戰機平臺,也有正在趕來的御兔號及其數艘戰列巡洋艦。

  于是,紅雪號之前的沖鋒有多么壯絕,現在的撤退就有多熱情,就仿佛是一頭奔向主人懷抱的寵物狗。

  好在,現在的大家已經沒人在意這一點了。

  整個天域所有正在關注這一幕的大人物們,都早已經被這星系邊緣驟然騰起的絢爛一幕,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團正在星河邊緣處驟然沸騰起來的虹光星云!

  無數道彩虹般的光束如同神靈投出的矛,撕裂維度間隙,向那個幾乎隱沒于虛空之中的聲音發動了洪水一般的攻勢。

  可是,虹光僅僅只是穿過了殘影。地球人的真身已出現在另一方位,手中不知何時凝聚出一柄純粹由水晶構成的長槍。

  火焰的水晶明艷璀璨仿佛烈日,但卻似乎又隱沒入了無窮的星光。

  他垂下來身體,將水晶的長槍用力投擲了出來。槍尖所過之處,空間泛起玻璃般的裂紋。

  那是“長夜隕星”。可這一次,擊墜隕下的卻仿佛是整個宇宙。

  光與光的碰撞當然沒有聲音,甚至談不上明亮刺眼的強光,但卻不斷迸發出概念沖擊和維度洪流,卻讓每一個關注此處的靈能者都為之動容。彩虹光束與星辰長槍每一次交擊,都絕非僅僅只是能量抵消,分明是能量的融合,甚至空間結構、能量本質的糾纏和重構。

  這是一種關于維度的思辨。

  凡人們乘坐的戰艦和戰機開始撤退,但龍船們卻在加速趕來。

  騎士們希望能夠近距離觀察這一幕。希望能夠在戰斗結束之前趕到現場。

  可這一刻,哪怕是最敏感的探測器都再也捕捉不到余連的身形了。

  那透明的水晶軌跡,在虹光交織成的死亡羅網中穿梭,在安卡拉岡宏大的浩瀚洪亮中律動著。地球人的每次行動,都是在刀鋒方寸之間的閃轉騰挪。

  然而,他和巨龍的共舞卻依舊在持續著。

  虹光和赤陽的光暈早已經糾纏到了一起,再也分不清楚了。他們的沖突依舊是肉眼所辨識不到的,但也依舊不斷讓維度和空間本身微微震顫著。

  水晶的軌跡已經失去了蹤影。

  那片律動著的虹光星云也劇烈波動,向內收縮。巨龍龐大而修長的身軀優雅地擺動著,頭顱的正前方,空間如同被無形之刃劃開。

  祂發出一聲低沉而清亢的龍吟。那包含著言靈力量的聲音,輕而易舉地穿透了維度,響徹在方圓兩千萬公里的所有關注這一幕的帝國軍士兵的心頭。

  “啊!本座失敗了!”這位已經活了千載的神圣生物,發出了如此的嘆息。

  “…”整個天域都有了一個瞬間的停頓。

  “失敗者將成為勝利者的坐騎,這是榮耀!”

  那聲音中依稀還帶著一絲輕盈的躍動,但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是錯覺。他們只是從探測器上看到,余連坐在了那太古虹龍的背上,就像是降服了神獸的傳奇英雄。

  在蒂芮羅人的傳統神話中,這一幕總是在上演著。

  他們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巨龍載著祂的對手,縱身沒入那片流光溢彩的引力波瀾之中。

  空間的漩渦在數秒鐘后馬上彌合,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星系的空間結構也重新恢復了寂靜,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

  “…我上次就想要說了,好浮夸的演技啊!上次殿下也是,這次的龍也是啊!”

  紅雪號上,耶格爾·索拜克若有所感地扭頭“看”向了某個方向的星空,那里空無一物。可是,有些告別,無需親眼目睹。

  他深吸一口氣,坐會了自己的主駕駛座,這里現在終于完全屬于他了。儀表盤上的某個熒幕顯示,自己的隨員們一個個氣息平穩溫度正常。他們都睡得很安詳,大約是在接受一次睡眠療愈似的。

  說起來,本人有多長時間沒有來一次高質量睡眠了?

  他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拿起了通訊器:“總是,賽爾璐,情況就是這樣了。通知全艦隊,危機已經解除。紅雪號將按原計劃…嗯,先去一趟最近的榮耀之手,做個全面檢查吧。另外,替我預約大元帥府監察廳,我違紀使用了公務船帶朋友兜風,愿意接受紀律調查并且獻上賠款。”

  他的目光掃過身旁空著的副駕駛座,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沒錯,我就是送自己的朋友離開帝都,這是為了尊重亙古的靈能者武德嘛。不過,假期要繼續。”

  “是的,假期會繼續的。”賽爾璐小姐笑著回應,聲音中充滿了寵溺。只要長官回來了,她都愿意接受。

  索拜克又想到什么,卻也不知道從哪里獲得了勇氣,用急促的口吻道:“另外,我明天去監察廳晚上我們去吃萬樂宮的龍排后天去看戲然后看電影下個星期就可以出發去度假路上可以去拜訪一下紅山艦長還可以去拜訪一下你家順便還可以向您求婚接著就能去殿下送我們的別墅看看了。”

  “好啊。”他聽到了賽爾璐小姐輕快的回答。

  “您,您說的是…答應了?答應了哪一樁?”

  “我說的是,好啊!全部的。”

  衛倫特王杰爾特站在了觀景窗前,覆手望著窗外帝都的人造星空,仿佛是在關注著星空的彼端。

  “所以,我們的‘破曉之龍’,我們的‘血與火之魔龍’,帝都的踐踏者,銀河帝國在共同歷時代最危險的敵人,甚至是帝國有史以來最可怕的敵人,終于大搖大擺地越過了帝都所有的警戒。現在的天域已經聚集了近千艘戰艦,卻坐視他離開了。”他平靜地說著,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因為我們到現在,都無法對那個人的身份定論拿出統一意見。”亞羅桑公爵出現在座位上的投影道:“這是我們的遲鈍所造成的后果。”

  “耶格爾·索拜克幫助了他的宿敵。而大元帥府卻坐視這一切發生。”衛倫特王又道。

  “大元帥府選擇了最謹慎的做法。這也是因為我們遲遲沒有決定衛戍司令的人選啊!”坦利安公爵幽幽道。大約因為本人還是當事人兄長緣故,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痛心疾首。

  “安卡拉岡殿下的行為也確實出乎了我們的意料。這是我們沒有提前安撫好祂的情緒。可是,從結果上來說,祂已經代替我們遵循了榮耀之路。”現場最年輕的人,蓋蕊貝安公爵笑道。

  衛倫特王轉過身,直視著現場會議室上的眾人。

  這里已經坐了十余人,但其實都是光年之外的遠程通訊投影。他們都是帝國最有權力的諸侯領主,是歷史悠久的千年豪門的族長。他們擁有自己的軍隊,可以決定億萬人的生死。手中掌握的權勢和財富超過了大多數小國的國主。

  攝政會議的人數上限應該是五到九人。可以想象,具體的人選其實還需要經過相當時間的博弈和利益交換,但這并不重要。

  他們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銀河帝國的統治者。尤其是當帝國迎來了二百年來的第一次虛空皇冠的輪空期,這種七八代祖先都沒有體會過的滋味,讓他們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種宛若夢幻的亢奮之中。

  現在,這些帝國赫赫有名的支配者們,正目光炯炯地望著衛倫特王,只有基本的尊重,卻沒有絲毫退縮。

  的確,在這個會議室中,所有人的地位都是相同的。

  如果坐在這里的是先帝,你們還敢露出了同樣的眼神嗎?甚至如果是布倫希爾特,你們也會如此反應嗎?衛倫特王的腦海中閃過了這個念頭。

  他忽然明白,布倫希爾特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遠離攝政會議的原因了。

  她絕不僅僅只是在單純的以退為進。

  要知道,以退為進是一種卑微而示弱的策略。只有熱衷玩弄權術的政客才會熱衷此道,這又豈會是布倫希爾特的手筆?

  是了是了!那個驕傲的小女孩,僅僅只是不想和這些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平起平坐地討論罷了。

  可是,那個驕傲而任性的小女孩,確實比自己更像個真正的龍王。

  “然后,就這么把天域…丟給我了?”衛倫特王在心中低沉地笑著,當然毫無勝利者的喜悅。不過,他卻依舊保持著無喜無悲的表情,顯示一尊凝聚了冷靜和果斷的雕像:“那么,在離開了天域之后,他便不再是賓客了。”

  “從現在開始,帝國境內所有的軍事力量,都會向他開火的。”坦利安公爵道:“大元帥府會下達這樣的命令。不過,和他一起的…不,他所綁架的安卡拉岡殿下…”

  “那個人也就是銀河帝國最危險的敵人。即便是安卡拉岡殿下,如有機會,也會選擇和他同歸于盡吧。祂接受了帝國千年的供奉,祂或許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更明白帝國的大義。”衛倫特王的語氣幽靜得仿佛深潭的水波。

  現場有了一個短促的安靜。

  最終,一位須發花白,面容矍鑠,眼神深邃,威風凜凜的老者的三維影像,發出了一聲贊嘆:“您已經表現出了自己果決的領導力。天佑帝國。”

  他是正在率領大艦隊趕回天域的拜瑞恩公爵。

  他雖然是在夸獎衛王,但卻帶著一種微妙的優越感,似乎是在特意拿捏出了一股前輩的架子。

  他本來代表的也從不僅僅是自己而已。

  老公爵的投影環視了一下四周,似乎和每個人都有了一個瞬間的眼神對視,接著笑道:“這里既然都是自己人,老夫也就不必諱言了。在即將到來的艱難時刻,帝國需要穩定與延續,需要一位更懂得人心的領導者,來主持攝政會議的大局,直至新皇誕生。”

  “更懂得人心嗎?”衛王笑道:“包括繼續這場戰爭?”

  “戰爭本就是人心的結果。”拜瑞恩公爵露出了矜持的微笑。

  衛倫特王微微頷首,姿態依舊平靜而謙和,甚至有些過度謙虛莫名顯得有幾分卑微了:“感謝您和諸位的信任,只是…若是領導戰爭,卻并非我的專長。“

  拜瑞恩公爵笑而不語。

  而亞羅桑公爵卻露出一個復雜而艱澀笑容:“懂得人心,比懂得戰爭更重要啊!”

  作為一個在樞密院中服務了十年的老派中央重臣,他心有余悸的神情已經能說明很多事情了。

  “說白了就是過得不太輕松嘛。”蓋蕊貝安公爵突兀地插話道,言語中充滿了戲謔。

  現場的氣氛再次出現了凝固,接著便頓時顯得尷尬了許多。

  望著滿堂表情難看的帝國諸侯們,年輕的女公爵聳肩:“我也想要過得輕松一點。請原諒我,諸位大人,這里我最年輕,有些難聽的話當然就只能由我來說了嘛。蘇琉卡王殿下一旦戴上了虛空皇冠,會比先帝更加強勢,也會比伊雯雅大帝更加激進。大家都想要過一點輕松的日子了。”

  她頓了頓,直視著衛倫特王:“您不同,殿下。您懂得游戲規則,重視平衡與默契。這場戰爭需要打完,地球人放棄不切實際的念頭,聯盟應該明了銀河整體穩定的重要性。而帝國,則需要恢復人心,收拾人心。這些目標,我們是一致的。殿下,您懂人心。銀河帝國的歷史就是這樣,強大的至尊用皮鞭驅趕蒂芮羅人不斷進取,但我們也是需要仁慈的君王,讓大家感受溫暖的。一張一弛,才是帝國穩定的根基啊!是這樣吧?拜瑞恩公爵?”

  拜瑞恩公爵總覺得這女人是在諷刺自己,但此時也只能端正地表示贊同:“是的,就是這樣。蓋蕊貝安殿下道出了真理。”

  “衛王殿下也應該有這樣的覺悟了,在下堅信。”女公爵又如此道。

  這個女人失去了繼續進步的可能,卻也沒有了一個高高在上的主人,于是整個人便有了現在的超脫感和松弛感。

  她大約是對自己現在的“統戰價值”有著充分的信心吧。

  衛倫特王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多事之秋,希望大家精誠合作。另外,既然布倫希爾特殿下決定離開帝都,沒有任何異議。從現在開始,便是要推進戰爭的進程!我們要么把那個肆虐帝都的危險敵人消滅在帝國境內,要么就要迫使他承認現狀!藍星共同體已經滅亡,帝國可以承認地球人在新神州的國土。”

  嚴格意義上,能代表地球人的合法政府是在聯盟首都涅菲的流亡政府,但帝國從未把其放在眼里,甚至都沒有考慮過和他們有什么正式的外交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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