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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爭于未來

熊貓書庫    赤心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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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扇歷史的門戶,還開在太陽宮。半掩的門扉后,歲月如流波。

  宋淮靜靜地看著,沉默地等結果。

  其實于他而言,結果已經注定。無論吳齋雪能否成功,都不影響他的命運。不朽的道路已經斬斷,輿鬼被拿走,天道殘缺。當下在劫,此后為空。

  唯獨吳齋雪取回自我,行于歷史,讓他看到一種超脫棋局的力量,是天衍局無法容括的變化…他想,期待名局,是作為棋手的本能。

  他沉默,直到那扇門,從立體向平面坍塌,變得單薄,變成了一件披風。門后洶涌的歲月,變成了一個背影。

  那是一道難以描述的背影!

  它好像永遠在往前走,卻又永遠地被視線貫穿。它千瘡百孔,可又磅礴浩瀚。它似乎很近,卻永不能真正企及。

  像一面旗幟飄揚在太陽宮中,腳下的垂影,如同無數光影的匯聚。它仿佛懸峙在翻涌不息的時光之海…無論歲月如何奔流,都不能將它撼動。

  宋淮無法解讀它,也并不試圖理解。

  他只知道,從歷史門戶里歸來的人,并非吳齋雪。

  尋找祝由的人沒能回來,那么回來的人是誰呢?

  宋淮毫無預兆地燃燒,從帝袍到天道冠冕,再到他的眼睛,他的道軀,都燃燒在燦爛的天焰中——

  而后推出一顆方正的、帶著長長尾焰、正在燃燒的星。

  本命星辰劃破道歷一三二一年的歷史,穿越輝煌燦爛的太陽宮,墜向那個無窮廣袤的背影…流星墜向歷史的河。

  此式為“天理”。

  他深知自己與不朽者之間的鴻溝,因而毫無保留,作這流星燃盡的一擊。

  將日月之理,陰陽之途,盡都投進浩瀚天道。借這磅礴無際的天道力量,他引動了自身從未企及的一擊。

  這一刻他身為璨光,心有雜念,湖心亭上,結束殘局——

  “師父…我就到這里了。”

  “師父也到這里。”

  東天師府里那一局永遠不會結束的天衍局,竟然是這樣結束的啊…

  宋淮的身體已經燃盡,只有一雙燦亮的眼睛,在這樣的時刻,他感覺自己真正成為一輪【天日】!

  “宋淮的故事已經結束了,這是太乙…歷史當記的太乙!”

  “予我天機…矩行天理!”

  嘭——嘩嘩~

  燃燒的流星,砸進了歷史的河!

  宋淮的視線忽然模糊,恍惚的心情卻忽然清晰。

  他眼中的那個背影,燃燒一切才得以靠近那么一點的背影…靜靜地看著宮外,并沒有言語。只有披散的長發,飄動了一縷。

  只有一縷被時光擾動的發絲!

  即是不朽者全部的回應。

  那熾烈燃燒、極速墜落的方正星辰,戛停在太陽宮的穹頂。像是一盞…理當垂掛的頂燈。

  而后倒退。

  像是太陽的殘骸,飛回了宇宙。

  宋淮身上的天焰,也在倒轉,從萬分熾烈到不曾點燃,只是一個瞬間。

  冠冕帝袍,復見其新。

  登圣的道軀,一如最初。

  好像什么都不曾發生過,那燃燒自我的決死一擊,像是一個未曾實踐的念頭。燦爛明耀的太陽宮,如此空空蕩蕩!

  宋淮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有那么一個瞬間,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是自己。

  而那個以歲月為披風的背影,注視著殿外的金焰,有溫緩的嘆聲:“誠知生死之重,常有豪杰輕擲!歲長月久,今不新鮮。”

  祂語氣莫名地說道:“但你的理想…宋淮,你殺徒背友叛門禍國也要追逐的理想,如今也不在乎了嗎?”

  宋淮慘然而笑。這時他才確定,自己的確做過什么,一度有飛蛾撲火的勇氣。只是在這永恒的強敵面前,毫無意義。

  他定住眸光,微微抬頭,保持旸國天子的威儀。

  他意識到,面對這個無法理解的背影,他的力量微不足道,他的意志無關緊要。唯有他的“身份”,還能掙扎出幾分牽連,作為棋局上唯一的“氣”。

  在景為“東天師”,在平等國為“昭王”,在太陽宮為“旸昭帝”。

  他開口,像個真正的君王:“在無數個歷史時刻留下輝煌剪影的您,竟也知宋淮。”

  歲月之中,傳來回應:“很多時候我在岸邊獨坐,看浪花追著浪花,周而復始…有趣的漣漪并不多,你的妄想算一個。你說,理矩人間,是不是很適合天下之魔?”

  “魔沒有創造世界的能力,魔是毀滅的結果,也只帶來毀滅。”宋淮認真地說:“倘若天下為魔,這個世界就走到了盡頭。”

  “走到盡頭嗎…有什么不好呢?”那人向殿門走去,身形似已遮蓋因果,傾壓著太陽宮外的世界:“我是說,你難道不想看看盡頭是什么?宋淮,你還沒有意識到嗎,你的路走不通。只有打破舊有的一切,才有可能實現你的理想世界。”

  宋淮并不動搖:“倘若末劫真正降臨,舉世寂滅。則獨存天理,又何益人間?”

  前方不朽者的長披,曳著時光飄卷,聲音像是從遙遠的過去傳來:“那么,你在意的究竟是理,還是‘以理矩人’這件事呢?”

  宋淮一時沉默。

  在他的一生中,很少有這般無力的時刻。但恰是那無法企及的遙遠,才能證明一個求道者的堅決。

  “我追求的是一個理想世界,我在意的是更廣闊的人間。”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所悟之理,為人而在,理不獨存。”

  “好個‘為人而在,理不獨存’!”顏生大步而前,冠帶高揚:“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旸之不復,旸人孤也。世之不存,則誰能獨在?臣今鼓勇,壯此天儀!”

  不朽者站在厚重的燦金殿門前,君王立身在丹陛上方,顏生行在殿中。

  他將宋淮攔在身后,就如歷史上的旸國太傅孟宣,橫身于旸昭帝之前。

  面對這只身橫門、無法捕捉的背影,他和宋淮同樣無力。他甚至都沒有資格出手!

  唯一可以作為倚仗的,是將他送進太陽宮彌補遺憾的那個人。但宇宙盡頭焰花未滿,恐怕當下并非良逢。

  除此之外,也就只剩這片時空本身,可以創造些許抗爭的機會。

  所以宋淮重申自己旸昭帝的身份,所以顏生為君而證。他們不約而同地強化身份,呼喚這段時空里…旸國的力量。

  盡管心中都深知,對于真正的不朽者,已經覆滅的旸國,亦然只是泡影。但除此之外,還能用什么,做片刻的拖延?

  不朽者并未回頭,亦無回應。時空已然搖顫,絢爛輝煌如同不朽的太陽宮,竟然漸漸虛幻!

  顏生立足不穩,即將被崩潰的時空,推回道歷三九四六年。他強行對抗時空,站定在殿中,拿著上朝的玉笏,吐血在其上…像提一把帶血的劍,跌跌撞撞地往前。

  “主辱臣死,族傾人覆。今濺血君前,誠為末旸之勇,壯我人族!”

  權當是…螻蟻的抗爭。

  然而這場赴死的旅途,并未倉促終篇。

  顏生踉蹌前行的這一刻,時空的搖晃竟然定止。

  就在他身后,又走出一位金衣大員。

  其屬于被黑衣七恨隨手拂去的那些歷史幻影,金衣一角,掛著律法的鉤識,乃旸國“大司寇”…有一種不朽的力量,正借助這幻影降臨!

  祂不緊不慢地往前走,有一種“規行矩步”的嚴格。

  走到顏生的身邊,走到顏生前面。祂的形貌悄然突破歷史藩籬,于太陽宮中深刻顯現…秩序因祂而清晰,規則因祂而明確。高冠博帶,肅面無情。

  此般形貌,當下已是無人不識。

  道歷新啟之后,所謂“法”的化身,于天下矚目中,永證其道的吳病已!

  祂注視著屹立殿門的那個背影,而對身后的帝王開口:“恕臣,救駕來遲。”

  其以超脫層次的力量,降臨這座太陽宮,根本無須借助任何歷史角色。之所以還要假旸國大司寇的身份,是主動以不朽的力量,繼續維系這段歷史…也是在維系吳齋雪回來的可能。

  法不容魔,法不容吳齋雪。但在對抗祝由這件事情上,所有生而為人者,都應有相近的立場。

  祂并不相信,已經取回自我、圓滿舊憾、有橫掃古今之威勢的吳齋雪,就這么輕易地被殺死了。

  即便史書已經明確,那亦是一位可以削史的永恒!

  或許戰斗仍在繼續,只是發生在過去,無法見于眼前。

  就像這一刻,祂也奔赴祂的戰爭。

  宋淮昂然地站在丹陛上,注視著大旸司寇的金衣,看著吳病已如瘦石的背影,這一刻眼神復雜:“我沒有想過你會來。”

  一旦太陽宮崩潰,顏生有不朽力量護持,尚可以被時空推回。他作為這場龍華經筵的柴薪,卻是必然要隨著太陽宮燃盡的。

  無論吳病已是因為什么原因走過來,都在事實上救了他。

  但吳病已聲音冷肅,和祂過去的任何時刻,都沒有不同。

  “這不取決于你的想法,也無關于我的感受。”

  祂行走在太陽宮里,走向那獨據歷史的背影,亦只留給宋淮一個背影:“當我們走上自己的人生道路,也為以后的每一次分歧做了選擇。”

  “祝由已經回歸,我必然要來面對。”

  吳病已不為任何人而來,祂行于祂所確立的“法”,以之為準則,循于每一個人生的路口。

  名為“祝由”的人,還在那里站著。

  “這話有幾分宿命的味道…你,面對我嗎?”祂的語氣里,有幾分興趣。細細地咂摸著,然后道:“來者即客,相逢是緣!”

  祂笑問:“未知這位新晉的超脫者,此行是為誰的代表?韓圭?三刑宮?平等國?”

  平等國?!

  顏生本能側目。他自是不畏懼平等國。讓他驚悚的是,吳病已這個名字,竟然跟平等國牽扯到一起。

  吳病已面無表情,邁步如前:“我是吳病已,‘矩’的執掌者。我是圣公,‘公’的求道者。我是法家弟子,烈山門徒,真正繼承了理想國的人——祝由,你覺得誰能代表我,我又要代表誰呢?”

  這番話如同驚龍覆世,翻騰在顏生的腦海,攪得末旸時代的老儒,心潮未寧。

  此刻他才明白,為什么胥無明會突然帶著法家弟子,出兵支持元央大理。

  因為吳病已是平等國的首領,那位最為神秘的圣公,而理國是平等國的理想之地!

  法家弟子下山,并非三刑宮在六合之爭里的站隊,胥無明代表的是天凈國。

  而天凈國…長期以來,都受執于已故刑人宮執掌者公孫不害的法令,當下為吳病已所代管。

  若說平等國是一個多么團結的組織,偏偏組織成員各有心思,不曾有共同的理想,從來擰不成一股繩。

  若說平等國是一群烏合之眾,可在某些時候,他們當中的一部分人,的確渴飲陰溝,志在高遠。

  止惡死時,仍在為公孫不害鋪路。

  公孫不害之死,亦是為吳病已遮掩!

  昭王躍道,已是天下震動。他也是天衍算局,苦心經營,才選在列國交伐、無暇他顧的關鍵時刻躍升,以免天下阻道。他的確贏得了機會,也曾非常靠近超脫,有實現人生理想的可能。

  而更勝一籌的是圣公。

  在昭王躍升之前,在天下人的眼皮底下,平等國的首領之一…早就證成了超脫!

  這真是一場欺世大戲。

  但果真只有欺騙嗎?

  倘若吳病已從確立人生道途到現在,都只是執著于烈山人皇的理想國。那么祂的道路,事實上和圣公的確保持一致。

  堂堂烈山人皇的理想國,只能局限于迷界一隅,因為戰場的意義,而非法教的意義來存在。

  自諸圣時代到如今,這境遇從來沒有改變。在現實沉重的阻力之前,吳病已不得不改頭換面于平等國,求道于“公”。

  讓理想國燦耀于現世的前提,不正是絕對公平的秩序嗎?

  道歷三九四六年的元央大理,正是理想世界的雛形。

  吳病已支持元央天子姬伯庸,就是要建立一個絕對秩序、絕對法治的理想國度!將偏居迷界一隅的理想國,擴張于天下。

  以法法行,以律律人間。

  相較于宋淮理矩人間的理想,祂的理想是從烈山人皇的遺志出發,一以貫之,要更嚴格,也更公平,某種意義上也更冷酷。

  吳病已要的是絕對的法。

  宋淮循理,追求的是德、是矩,是一種理想狀態的平等。

  公孫不害所求“法德并舉,義行天下”。

  止惡在除惡務盡和眾生平等上,都接近于法。

  所以平等國的幾位領袖,雖然風格不同,手段各異,的確在很多時候,有相近的方向,故能同行多年。

  說起來,早在當年一眾絕巔圍攻孟天海的大戰里,孟天海就明確懷疑過吳病已,說這位法家宗師,并沒有用盡全力,還在隱藏自己。

  只是那時候,沒人往這方面想。

  畢竟身登絕巔者,誰沒有一些壓箱底的手段,誰沒有不愿人知的隱秘?

  又有誰會往這個方向想呢?

  世上最純粹的法家修士,是世間最大的“不法者”!

  如若不是吳齋雪提前逼出了祝由,進而逼得吳病已走進太陽宮,這“圣公”的身份,或許要隱藏到六合征程的最后一刻…也或許永遠不會剖明。

  畢竟當下的吳病已,已經作為“法”而永恒。

  而核心成員漸次凋零的平等國,已經失去最初的作用。

  吳病已完全可以閉口不提,任由平等國的最后一點聲量,隨著宋淮的隕落而悄寂…

  哪怕是從祝由口中說出的“平等國”,只要祂不承認,沒有誰能將祂釘死。

  但祂自陳其名,自言其道。

  祂要告訴祝由,祂是誰,祂是如何走到這里。

  走到這里并非吳病已,而是“天下至公”的理想!

  從始至終,祝由都很平靜。祂一直注視著宮門外,好像那里有什么了不得的風景,勝過太陽宮里一切喧囂。

  在祂身后,一個接著一個。人們散落在太陽宮里,像一長列追逐者。

  祂語氣莫名:“噢,烈山。那是一個真正的強者…祂真正看到我。而這,正是祂死去的原因。”

  舉世無敵的烈山人皇,是因為看到祝由而死?這般“看殺”!?

  顏生難以接受,更不能相信。可因為這番話實在荒謬,反而有些無從懷疑,自此生出驚懼。

  可祝由的講述還在繼續——

  “說起來…烈山自解,大益人間,就是為了對抗我。因為祂看遍已有的可能,沒有任何一條道路能夠與我相爭。”

  “過去的一切都局限于時代,祂寄望于未來,期待人道的洪涌。”

  祝由稍稍地抬了一下頭,看向更遠。這是祂給太陽宮眾人的唯一一個反應,也是僅有的反應。

  “但你好像并非祂預言中的那個人啊!吳病已。”

  祂說:“僅僅是這種程度的你,追尋著理想國,撿拾著未完成的舊夢,難道需要祂在華蓋樹下眺望?”

  烈山預言中的人,自然是姜無量。

  那個甘愿從永恒跌落,矢志創造“眾生極樂”的佛陀,的確比今天的吳病已強大。

  祂的終極理想若能實現,的確將擁有吳病已遠不能追及的力量。

  今天站在這里的吳病已,并不否認。

  “烈山陛下在華蓋樹下看到的那個名字,的確不是我。”

  “祂理想中的未來,的確沒有我在。”

  “但我是真正實現理想國的那一個。”

  吳病已平伸其手。那嶙峋的指節,仿佛時間的描刻。這只手往上托舉,像是一個瘦得只剩骨頭的人,艱難登天的感覺。

  “我并非預言中的不朽,我是自己踏上的永恒。”

  祂說道:“我的確只有現在這種程度,但一切才剛剛開始!”

  嗡~!

  天地如爐,一聲悶響。

  此時此刻,神陸動蕩。

  東海與滄海所隔之迷界,豁見其缺!

  一座純粹、強大、規整、肅穆的國度,如明月出海,飛躍于太陽宮的上空。遙照著吳病已的高冠,如同為祂加冕。

  從諸圣時代,到道歷新啟三九四六年,這中間的任何一年,被真正以理想喚起的“天凈國”,都具有永恒的力量。

  因為它是三代人皇烈山氏的“理想國”!

  姜無量誠然是烈山預言中的存在。

  但祂的理想獨有,祂理想中的世界,并不與烈山的理想國相同。

  吳病已才是那個規行矩步,生活在理想國里的人!

  從矩地宮的執掌者,到平等國的領袖…只有祂真正追求“天下至公”,真的相信理想國,為理想國的實現而戰斗!

  這一刻的祝由,還獨自站在那里,眺望遠方。仿佛間隔漫長的時空,對上了華蓋樹下的那個眼神。

  強大如祂,亦有片刻的沉默:“…這樣嗎?”

  歲月長河仿佛靜止。

  唯有高冠博帶,乘風破浪,如溯游之舟。

  吳病已掌推【理想國】,已經按上祝由的背心!

  【理想國】是為六合天子準備的手段。

  即便是烈山預言中的姜無量,都沒來得及將它掌控。

  但法家作為理想國的見證者和堅守者,向來都有啟動理想國的權力——只要規天、矩地、刑人三宮齊證。

  今時今日公孫不害已死,刑人宮還沒有新的執掌者,是吳病已代掌。

  執掌規天宮的韓申屠,雖然同吳病已的現世態度并不一致,在六合戰爭里叫停了天刑崖。可在對抗祝由的這件事上,卻絕對的趨同!

  是以這座數十萬年來都靜默在迷界的理想國,今如明月出海,完全地被吳病已推動。

  作為祂的力量,將祝由推出宮外,重新推進那無盡的時空!

  最后只剩宋淮和顏生,站在已經不再搖晃的太陽宮中。

  在宋淮的視野里,吳病已和【理想國】都已不見,祝由也隨之消失…這些不朽的存在,竟如書簡上的錯字,被史刀削去。

  太陽宮外只有燃燒的金色火焰…歲月長河滾滾而去,道歷三九四六年已經到來,道歷三九四六年亦被翻過。

  宋淮終于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心中生出一種明悟——

  這兩位超脫者,已然殺去了“未來”!

  那是烈山人皇所眺望,但未能實現的未來。那是吳病已用【理想國】接續,“天下至公”的未來。那也是祝由所言,“天下皆魔”的未來。

  誠如顏生所說“彌勒不過是未來的一種”。

  這三條隱約的時空線,都是未來的支流。而今糾纏在一起,以【理想國】為錐頭,貫歲月而遠。

  未來的斗爭最為殘酷。

  因為腳下的船,只能駛向一個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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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還在瘋狂地修,瘋狂地寫,吃飯和蹲坑的時候,追讀本章說…大家寫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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