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2月23日。
在圣誕前夕,巡回法庭宣布正式接手華僑上訴案,并定于12月26日開庭。
也就是西方的圣誕節一過,這樁案子就將開始審理。
留給辯護方的準備時間之短,絕無僅有。
巡回法庭的理由,也近乎荒誕:
鑒于這起案子的特殊性,以及給社會影響帶來的不確定性,必須在1946年新年到來之前結案。
也就是說從開庭到結案,留給雙方的時間滿打滿算只有6天!
為什么?
巡回法庭根本沒有說明原因。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手遮天!
12月4日,吳靜怡由奈良回到東京,一是準備即將到來的新年,二是進行工作匯報。
一進門,吳靜怡打量了一下屋子里:“你這一點過圣誕的氣氛都沒有。”
“過什么圣誕?我一個好好的中國人過這洋節做什么?”孟紹原不屑一顧,可隨即又有一些感慨:“得承認,美國人的文化滲透確實厲害。日本人本來也是不過圣誕節的,可你看,美國占領日本這才多久?到現在日本人都吃不飽飯,可街上到處都是過圣誕的氛圍。”
吳靜怡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坐下,笑笑:“你好像很不滿?”
孟紹原看著也有一些無奈:“以前在國內,外國人也過圣誕節,但主要集中在租界和一些比較大的商場…”
他忽然啞然失笑。
自己那個時代,最期盼圣誕節來的,最早有圣誕節氣氛的可不也是那些商家?
“你笑什么?”吳靜怡只覺得莫名其妙。
“啊,我忽然想到昨天看到一只母豬在和我說話…”
“嗖!”
一只拖鞋飛出,準確無誤的砸到了孟紹原的臉上。
“急了,急了。”孟紹原收起笑容:“起碼在此之前,外國人的節日,對中國基本沒有影響,或者說影響很小。可隨著日本戰敗,大批美軍美國人進入中國,他們會迅速的展開文化殖民入侵。首先就是各式各樣的節日,圣誕節、情人節…
你知道這厲害在什么地方嗎?這和戰爭侵略不同,敵人端著刺刀打到家門口了,亡國滅種之合禍就在眼前,但凡有一絲血性的國人,都會奮起抗爭,直至把侵略者趕出家門。可文化殖民呢?它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還帶著浪漫,情人節啊。這很容易就能被國人所接受。
慢慢的,潛移默化,國人會越來越習慣過情人節,慢慢的忘記了咱們其實也有七夕節。越來越習慣于過圣誕節,春節的年味,會變得越來越淡。當然,我說的這些還很遙遠,可終有一天會這樣的。我們會接受西方的文化,會對祖先留下的文化慢慢淡薄…”
孟紹原都記不清自己有多久那么認真的說過這些了:“美國人很厲害,真的很厲害,一手大棒,一手胡蘿卜,遇到這兩手都無法征服的國家,他們會利用文化滲透來逐漸改變我們的下一代。
外國的月亮比中國的圓,外國的空氣比中國的甜,以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為榮,拼命的想要移民到美國,這個他們心目中的圣殿…”
忽然,孟紹原自嘲似的笑了:“我有什么臉說他們?我自己不也跑到美國了?”
“你不一樣。”吳靜怡發現今天孟少爺的情緒有些不對:“你是被逼著跑的。我相信如果可能,你一定會留在國內。而且,等到國內局勢穩定了,你總有機會回去的。”
孟紹原卻微微搖了搖頭:“你知道嗎,我的配置和未來的中國…不太一樣…我是一個流氓…”
“不用你自己說,我們都知道。”吳靜怡很認真地說道。
孟紹原饒了饒頭:“我的意義不是這個…我是說,未來…咱們的校長,必敗無疑…”
吳靜怡被嚇了一跳,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不在國內了,可少爺說的這話,也未免膽子太大一些了吧?
孟紹原卻絲毫都不在乎:“將來的國家,像我們這類的人,大致會分成三種,可以挽救的,嗯,李之峰就屬于可以挽救的,他甚至可以控訴我對他的剝削…有待觀察的,嗯,你就是這一類人,我還可以痛訴我欺男霸女,無恥的霸占了你…”
“你今天似乎特別有自知之明。”吳靜怡所有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
孟紹原卻自顧自地說道:“最后一類,就是罪大惡極,不可挽救的,那肯定就是我了。我是對抗戰有功,可我這人好色貪財…咦…”
他好像忽然發現了一些什么:“我除了好色貪財,似乎也沒有什么別的毛病啊?”
“你?”吳靜怡一聲冷笑:“真的?你除了抗戰有大功,還有什么別的優點嗎?”
“我為國家流過血!”這也是孟少爺最后的倔強了,然后他頹然說道:“算了,算了,我就算有朝一日真的能夠回國,怕也是要到幾十年后了。不說了,不說了,怎么說到這了?說說你那的情況吧。”
作為孟少爺身邊最親密的枕邊人,吳靜怡太了解這個家伙了,今天的少爺滿腹心事,而且是憋在心里很久,終于找到機會傾瀉了而已。
她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在東大寺,我們已經找到了兩處黃金埋藏點,清點下來,超過三百公斤…”
“具體呢?”孟紹原打斷了她的話。
“五百三十公斤,上報三百三十公斤。”
吳靜怡的回答頓時讓孟少爺眉開眼笑。
他就知道派吳靜怡去是最正確的選擇。
一轉手,就貪墨…不,藏了兩百公斤黃金!
而且以吳靜怡的做事風格,一定是滴水不漏。
“目前還在繼續搜尋中。”吳靜怡繼續匯報道:“東大寺的僧人我們也都控制起來了,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藏匿在東大寺中的黃金,有可能超過一噸!”
現在的孟紹原,對于這個數字已經做到了波瀾不驚:“許諸留在那里了吧?還有今天就是新年了,你要是有空,幫我去殺一個人。”
“你要是有空,幫我去殺一個人!”
這說的,特么的還是人話嗎?這話居然還是對一個女人說出來的!
偏偏吳靜怡想都不想:“殺誰?什么時候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