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自殺的人都知道,失敗之后很社死,葉青鳶便是如此。 陳閑出了教室。 在樓梯口遇到了踟躕的女生。 看到陳閑出現,葉青鳶轉身順著樓梯往下走。 兩道身影一前一后下了樓,來到教室側面的單雙杠區,這里是小賣部另一邊,此時幾乎沒什么人。 葉青鳶停下腳步,微微側頭。 陳閑能看得出對方的精神狀態很差。 畢竟昨天才動過跳樓的念頭,狀態不好在所難免。 想到對方特意找自己,陳閑這才打量起來,雖然對方在學校一直低著頭,不過依然能看出身高在一米六五以上。 憋在門口引起注意,特意把自己吸引過來。 難道是為了感謝自己? 陳閑正暗自揣測她的來意,葉青鳶悶不吭聲地遞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有些錯愕地接過,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沓紅票子。 應該是一萬塊。 陳閑錯愕: “給我的?” 葉青鳶抬起頭,雖然有些怯懦,但眼神堅定: “一次取多的話可能被知道。” “以后每周給你。” 女孩的話聽上去沒頭沒腦。 陳閑撓了撓頭,卻明白了女孩的意思。 她不愿讓家人知曉昨天樓頂發生的事,大額取錢容易引起家里警覺,所以打算分期酬謝自己。 不過。 一周的額度一萬塊? 嘖嘖嘖,沒想到對方還真是有錢人。 如今云縣的人均收入不到一千塊,陳閑大嫂在服裝廠上班,一個月工資才七百。 指尖捏著厚實的信封,陳閑思索片刻,看向葉青鳶: “昨天,你真打算跳下去?” 女孩抿緊嘴唇,遲疑許久,輕輕點了點頭。 陳閑長長吐出一口氣。 昨天驟然重生,天都快黑了又遇到有人要跳樓的事,白天回想起來,他都一度懷疑那是不是一場幻覺。 望著眼前始終垂首,偶爾抬眼瞥來,又慌忙躲閃開視線的女孩。 陳閑想了想,笑著說道: “那個…” “你的命,值多少錢?” 葉青鳶愣了愣,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不值錢。” 陳閑似乎在揭人傷口: “換個說法吧。” “倘若有人綁架了你,向你家里索要一百萬贖金,你父母會答應嗎?” 葉青鳶有些茫然地抬起頭,腦子跟不上他跳躍的思路,認真思索過后,輕聲回答: “要是綁架,他們不會要那么少。” 咳咳咳… 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陳閑不想繼續這個讓他略感不適的話題: “不說這個,我救了你一命,那就按照一百萬來算,你還欠我九十九萬,這么算沒問題吧?” “暫時也不用你還。” “我想…你應該也不想用家里錢還這個債。” “至于你欠的這筆賬,等你以后自己賺錢了再還我,別想賴賬啊!” 這話有理有據。 葉青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看對方要走,葉青鳶手忙腳亂把手里快樂水遞過去。 “送你。” 陳閑隨手收下。 朝她擺了擺手,轉身往教學樓走去。 看著陳閑的背影,葉青鳶很快也反應過來,方才那一番話,是他在委婉勸自己不要再萌生輕生的念頭吧? 其實她已經沒有輕生的想法。 就算走進死胡同,但與死亡擦肩而過之后,很多人心境會發生轉變。 葉青鳶便是如此! 昨天陳閑引著教導主任離開之后,她在樓頂佇立良久,終究縱身跳了下去,不過落點也是那堆黃沙。 明明知道底下有緩沖,可直接從那樣的高度跳下,依舊需要莫大的勇氣。 身體騰空的一瞬間,無數念頭在腦海里翻涌。 落地的時候摔了一跤。 還擦破了點皮。 卻也徹底摔碎了她求死的決心。 活著,真好! 接下來要考慮怎么活著的事了。 … 回教室路上,陳閑走在前面,身后傳來噠噠的腳步聲,葉青鳶快步跟了上來,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等兩人回到教學樓,第二節晚自習已經開始。 陳閑剛從后門溜進教室,葉青鳶則沿著十二班門外的走廊走去了十三班教室。 回到座位,陳閑把信封揣進桌洞,教室里嗡嗡的議論聲立刻傳入耳中。 不用細聽。 也知道全班都在討論剛剛的事。 這些家伙,個個閑得慌,肯定是在猜那個女孩是不是和自己出去的。 畢竟葉青鳶剛才在后門等人,很多人注意到,而在女孩離開時,有人看到陳閑也跟著一起出去了。 而剛剛兩人又是一前一后的回來的。 小縣城風氣保守,在成績至上的云縣一中,“不許談戀愛”是三大天條之一。 越是如此,大家對這話題越是熱衷。 隊長對陳閑側目。 旁人只是猜測,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老陳回來手上多了一瓶可樂,平日里他極少買這類飲料,而剛剛隔壁班那個女孩手里好像就拿著一瓶。 “老陳,什么情況?” 隊長一開口,前排兩個男生立刻轉頭望過來,八卦的火苗在眼里熊熊燃燒: “對啊,剛才那女生是找你的?” “你們什么關系啊。” “你藏得夠深啊。” “我們朝夕相處的,你這事竟然還瞞著我們。” 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是荷爾蒙旺盛的時候,對異性有著本能的向往。 盡管他們對那種事也是一知半解,卻止不住浮想聯翩。 隔壁班那位女生很神秘。 平時沉默寡言,看不清面容,但身段姣好,氣質超群。 年紀還有不少關于她的傳言: 有人說她家底殷實是豪門大小姐,也有人說她性情乖戾。 傳言說她剛轉學過來的時候,頤指氣使地掏錢讓人帶她去食堂吃飯,也正是這件事,讓她和班里的同學徹底疏遠。 不管傳聞真假,能被女生主動送東西,足夠一眾男生遐想半天。 陳閑撇了撇嘴: “少見多怪!” 旁邊人狂怒,還想要繼續批判陳閑,一陣高跟鞋尖敲擊地面的聲響從樓梯口傳來。 全班瞬間噤聲,飛快坐回各自位置。 英語老師沈澤涓走進教室。 看了一圈說道: “有什么好閑聊的捏?” “有這時間,多學一個知識點,高考多拿兩分多好捏!” 沈澤涓二十五六歲,長著一張娃娃臉。 皮膚白皙,波波頭短發,斜碎劉海微微掃過眉骨,襯得一張娃娃臉愈發白凈,看著軟乎乎。 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縣城很少見的職業裝。 白色襯衫外是黑色或灰色小西裝,配長褲或者短裙,加上肉色絲襪,黑色半高跟小皮鞋。 平日里總是笑意盈盈,就算板起臉,模樣也透著幾分軟萌。 學生們都不怕她,私下里都稱呼她娟娟。 來家云縣的,從小在外地長大。 平時里講普通話,總試著學一下云縣方言,又學得不倫不類,喜歡在一句話后面加個“捏”,腔調古怪,像外國人學講中文。 有個傳言說她家很牛,哥哥會八國語言,還是哪所頂級大學圖書館的館長。 這消息不知道真假。 不過陳閑清楚。 教完這一屆高三,沈澤涓就會離開云縣。 教室恢復安靜,陳閑低頭背起單詞,還拿起快樂水。 得趁早喝上幾口,不然等下課間,一堆人湊過來一口一個閑哥,這瓶可樂就輪不到自己了。 呲—— 瓶蓋被擰開。 陳閑心里忽然一動,抬眼,恰好對上沈澤涓的目光。 她正握著粉色水杯往后排走,飲水機安放在教室后方,幾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坐在這里,換水方便。 路過陳閑和隊長的桌邊,目光落在那瓶剛開封的冰可樂上。 壓低聲音: “陳閑,你的英語拖后腿拖得太嚴重捏。” “這段時間多下點功夫,多背單詞,英語要是能及格,本科就有希望了捏。” 陳閑撓撓頭,晃了晃手里的可樂: “娟…沈老師,來點?” “還沒喝過了捏!” 沈澤涓氣呼呼瞪了眼陳閑,感覺這家伙在笑自己口音,但盯著他手中的可樂,神色糾結。 可樂,還是冰的,肯定涼快! 不過是學生的哎! 看娟娟沒有第一時間拒絕,陳閑樂了,把手伸過去,沈澤涓下意識遞上了杯子。 陳閑打開沈老師水杯,噸噸噸往里倒。 沈澤涓心虛地看向四周。 腳下微微挪動,身體側過,正好擋住陳閑狠狠灌入她小粉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