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季的這番話，現場聽到的人，都默默地記在了心里。 這些人心里很清楚，劉季不光是這么說，他也是這么做的。 比如垂死的季六，就是他和顧清一起救回來的。 沛縣的這些人都暗下決心，絕不偷懶摸魚，盡全力完成每日的任務，不給劉季添麻煩，不能辜負他的那份善意。 魏強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過了半晌才留下一句話。 “你以為你縱容體恤這些人，就不會生病，不會累死了？ 這是哪呀？這可是徭役，不是你的沛縣老家。 你以為憑著這點善心，就能夠讓他們都活下來嗎？” 說完這句話后，魏強怒氣沖沖地走了。 劉季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魏強的話雖然說得難聽，但不得不說很有道理。 這里是咸陽徭役的工地，是天底下最苦最殘忍的地方，人在這里就是工具。 單憑一份善心，根本抵不過繁重的苦役，哪怕他再體恤、再護著這些人，他們也是要干活的。 再加上吃的也不好，睡得也不好，早晚都會有人撐不住，那每天累死病死在工地的人數不勝數。 一天的勞作結束后，顧清和劉季兩個人回到營地。 剛進門就看到了讓人欣慰的一幕，原本奄奄一息的季六已經能夠站起來了。 雖然他的身形還很單薄，但氣色卻好了很多，已經徹底脫離了危險。 季六看到兩位歸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二話不說，上前就倒地磕頭。 “多謝二位大人的救命之恩，小人這條命，就是你們救回來的，以后我就是當牛做馬，也要回報二位的恩情。” 他一邊兒說，一邊兒咣咣地磕頭，從磕頭的響聲就能看出來，他是真的特別感謝顧清和劉季。 還沒等顧清上前攙扶，劉季搶先一步，彎腰把季六給扶了起來。 ““行了，別老跟我們整這些虛的。 你是我從沛縣帶出來的人，我既然把你帶出來了，就必須得把你再帶回去。 這一陣子你啥也別想了，好好養身體，身子養好了，才能夠干了活兒。” 季六聞言，淚水再也忍不住流了出來。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好好干活，絕對不會拖兩位大人的后腿。” 這一幕也被一眾收工回來的民夫看到，他們紛紛圍上前，真心實意地恭喜季六死里逃生，撿回來一條命。 同時，所有人看向劉季和顧清的眼神中，都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感激。 他們心里都明白，在這草菅人命的徭役工地，能夠有人伸出援手救他們，就是一種天大的幸運。 兩個人安撫了季六之后，紛紛都回去休息了。 這時劉季卻拉著顧清，來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顧清好奇地詢問道：“怎么了，有事？” 劉季斟酌了一會兒，開口詢問道：“兄弟，你之前給我吃那個白白軟軟能頂餓的東西，到底叫啥名字？” 顧清心里一動，不清楚他問這個干什么，但也沒有隱瞞。 “那個叫饅頭。” 說完他提前打了預防針兒。 “你別問我這個是從哪里來的啊，這是我的私事兒，我得保密。” 劉季馬上露出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并沒有追問。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身上的秘密多，我不亂問。” 但他話鋒一轉，“我想問一個其他問題，那你這個饅頭還能不能弄到了？” “你想吃了？” 劉季立刻擺了擺手，臉色凝重地說道：“不是我想吃了，是今天魏強的那番話提醒我了。 你也看到了，我們沛縣的這些兄弟，每天都干著又苦又累的活兒，對身體的消耗非常大，可我們吃的東西都是那種劣質的粗栗和餅，沒有油沒有鹽的。 更別說干活兒的，就是我這種不干活兒的都有點兒吃不飽。 今天我又觀察了好幾個兄弟，發現他們有點兒撐不住了，那身形都晃得，一看就是餓出來的。” 其實顧清也看出來了，他們工地還好一點兒，至少劉季都會爭取多一點兒的食物。 而那些不把民夫當人的工地就慘了，不僅吃不飽，還要挨鞭子。 死的人非常多。 劉季兩只手拍在顧清的肩膀上，“所以我想問問你，要是真能弄著那種又頂餓的饅頭，能不能多弄一點兒？ 我真心想把跟我來這里40多個沛縣的兄弟，全部都平平安安地帶回去。 我知道這個請求有點離譜，甚至不現實，但我現在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再這么餓下去，不用鞭子打罵，他們早晚都會病死累死在這工地上。” 顧清當場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看似隨性散漫、整日嬉皮笑臉的劉季，心里還如此重情重義。 但他說的也是實話，這樣重體力的勞動，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身體早晚得垮掉。 最主要的是，這個工地沒有任何醫療保障，人一旦生病，只有死路一條。 而跟他和劉季從沛縣出來的人有40多個，要是按照每人每天兩個饅頭，一天就要消耗 80個饅頭。 系統兌換一個饅頭需要2點人氣值，80個饅頭一天就需要160點人氣值。 160點人氣值，如果是單日或一次性的消耗，顧清完全可以承受。 但這工地也沒頭啊！ 要是一天消耗這么多，那10天就是1600，要是弄個一百天呢，那就是16000了，自己根本撐不起這么多的開銷。 理智告訴他，長期兌換饅頭供養這40多人，不利于自己后續的商店升級以及兌換物資。 可是從感情上他也沒辦法拒絕呀。 因為這些人都是他一路走來甚至采訪過的底層民夫，他們每個人都不容易，都想在這苦難的世界中活下來。 顧清知道他們離家時內心的不舍，知道他們趕路的疲憊。 看到他們對生死的無助，朝夕相處了這么久，他對這些人已經有了感情。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用1000點人氣值救季六。 自己要是不管，那么這些人很可能就會步季六的后塵。 顧清問自己的內心，能見死不救嗎？ 很快他的內心就給出了答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