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坊市,魯記鐵匠鋪。 在離開坊市之前,沈澤還需要帶點東西回去——比如他在這家鋪子里定制的攢心釘。 沈澤原先購買的那批攢心釘,在一場又一場的戰斗中已經損耗得差不多了。 “道友,請過目。” 這鐵匠鋪的東家是位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皮膚黝黑肌肉虬結,滿臉的煙火氣息。 一看就是那種很靠譜的匠師。 青木坊市里的工坊不少,沈澤之所以選他這家,主要是源于前世的刻板印象。 而事實證明,人也可以貌相。 擺放在沈澤面前的一排排攢心釘,長短粗細仿佛是從一個模子倒出來的,規整得讓人贊嘆,簡直是強迫癥患者的福音。 每一支長釘都閃動著幽冷的寒光,釘頭尖銳但不突兀,顯然經過了精心的打磨。 沈澤隨手拿起一根,重量手感極佳。 論品相,已經超過了他先前購買的那批。 “不錯。” 沈澤贊了一句,揮手將三百支攢心釘全部收入儲物袋里。 然后爽快地支付了余款。 這筆錢花起來,他是半點都不心疼。 因為每一支攢心釘,都有可能為沈澤解決掉一頭妖獸,或者一名敵人。 性價比超高。 但接下來他還要購買的物品,那就很難說了。 沈澤再次來到了,位于坊市中央那株參天巨樹旁的集市。 這露天集市一如既往的熱鬧。 沈澤直奔目標而去。 就是那個售賣殘損法器的攤位。 只是擺在臺面上的貨色,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多了好幾樣。 而靠坐在藤椅上的攤主,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枯槁模樣,跟周圍鮮活的人氣形成極大的反差。 很有幾分隨緣買賣、愿者上鉤的味道。 “咳咳。” 沈澤目光一掃,問道:“這些殘損法器怎么賣?” 灰袍老修士抬了抬眼皮,用沙啞的聲音回答道:“你上次不是問過了嗎?” 咦? 沈澤沒想到對方居然還記得自己這張妖魔皮面。 嗯嗯,下次得重捏臉型。 心里想著,他笑笑道:“前輩,我這次想問的是,多買的話有沒有折扣?” 灰袍老修士混濁的眼眸里,頓時閃過一抹細不可察的訝異之色。 他的殘損法器買賣,在這青木坊市里是獨一份,沒有第二家。 但真正顧客也很少,十天半個月都未必能碰到一個。 當然,不懂行的冤大頭除外。 而灰袍老修士有些看不透沈澤。 第一次的時候,沈澤顯然是出于好奇詢價,就算想買也掏不出靈石的樣子。 今天的情況確實大不一樣。 他聽出了沈澤的底氣。 只是灰袍老修士怎么看,都看不出沈澤像是鉆研煉器之道的人物。 這樣的修士,身上是有特殊氣息的! 這就很有意思了。 灰袍老修士直起身來,凝視著沈澤的眼睛回答道:“任選十件,打八折,不二價!” 沈澤沉吟了一下,旋即從儲物袋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靈石。 “成交。” 人越老越是固執,生命快到盡頭的時候,對于物質的欲望會極大下降。 沈澤很清楚,縱然自己將討價還價的技能點到大師級別,恐怕也難以說服這個老家伙再降價。 索性不浪費口舌和時間了。 支付了四十塊靈石之后,他在攤位上開始認真篩選。 但問題在于,沈澤沒有什么鑒別能力,也不知道這里面的殘損法器哪個更有價值。 或者說更容易被陰陽乾坤鏡修復。 他看這枚方印不錯,又覺得這口小鐘挺好,還有半截的小塔要不要選呢? 十件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都是用白花花的靈石買來的。 可不能隨便將就。 而灰袍老修士在收下靈石之后,看著沈澤挑來挑去的,結果一件都沒選出來。 忽然嗤笑道:“不用這么麻煩,隨便拿就行了,全部都是宗門煉器堂出來的東西,對你來說沒什么差別。” 這些法器有些是煉制的時候煉壞的,有些是在戰斗中損毀但無法修復的貨色。 回爐都不值。 但也有研修煉器之道的修士,會購買這種宗門流出的廢品,用以揣摩學習。 或者拆點有用的材料出來。 而灰袍老修士通過專門的渠道收購來,再加價售賣給這些修士。 當然非常清楚其價值所在。 至于說買主想要拿回去修復,那純屬癡心妄想。 宗門煉器堂都不介意流出去的玩意兒,還有本事修復的話,那得需要多高的水平? 這樣的人物,也根本不可能購買殘損法器。 所以看沈澤犯了選擇困難癥的樣子,灰袍老修士就感覺可笑。 忍不住嘲諷了兩句。 老子樂意,關汝吊事! 沈澤沒有理睬這個陰陽怪氣的老家伙,將攤位上的幾十件殘損法器全部上手篩選了一遍。 最后選出了十件。 他沒有經驗,就全靠感覺,反復比較哪件更入眼,那就確定下來。 其實沈澤很想將整個攤位的法器通通買下。 因為他需要足夠多的樣本,來測試陰陽乾坤鏡的修復能力。 研究其機制和規律。 那將來就能做到有的放矢,而不是胡亂碰運氣。 畢竟殘損法器的狀態千奇百怪,有的缺失嚴重,有的幾近粉碎,修復起來肯定不同。 在這樣的前提下,自然是多多益善。 沈澤眼下的財力完全足夠。 但這樣做實在太扎眼了。 而且靈石珍貴,機緣難得,不宜一下子拋出去太多。 將選好的法器存入儲物袋,沈澤對著灰袍老修士笑笑道:“前輩,如果以后還有好點的,麻煩給在下留幾件,在下愿加價收購。” 哪怕心里對這個老家伙很不爽,沈澤的態度也是無可挑剔的。 當然,以后真要是遇到能踹對方一腳的機會,他是絕對不介意往死里踹。 灰袍老修士“哼”了一聲,懶洋洋地躺回到藤椅上:“以后再說吧。” 心里暗暗冷笑:“好點的貨還能留給你?” 做夢去吧! 沈澤恍若未覺,抱拳行禮:“多謝前輩。” 言罷,施施然地離開了集市。 他沒有繼續再在青木坊市里逗留,施展法術一路疾行。 不多時,就將坊市遠遠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