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望山營的小酒館座無虛席。 那些自荒野奔波冒險回來的修士,除了少數急不可耐鉆入暗巷的,或者受傷需要在家治療的,大多數很樂意花上幾枚銀錢,買壺烈酒再切點鹵肉,犒勞一下疲憊的身心。 尤其是一個團隊里的人,圍著酒桌大吃大喝、談笑風生,別提有多愜意了! 而各種小道消息,也在修士們中間迅速傳遞。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不一而足。 有些人來得遲,找不到空位,只得站在柜臺前面自飲自酌。 正在這個時候,一名相貌俊秀的少年修士,來到了熱鬧的小酒館之中。 “噗!” 坐在靠近門口位置的一名修士剛好看見,頓時噴出了口中的酒水。 “甘尼釀!” 對面的同伴猝不及防被噴了一臉的液體,暴怒之下拍桌而起。 “抱歉…” 噴酒的修士欲哭無淚,連忙指了指剛剛進門的少年。 被噴的人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此時此刻的沈澤,也覺察到了投向自己的異樣眼神。 他淡然自若地瞥了一眼,并沒有在意。 而就在沈澤駐足張望的時候,更多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出現。 原本嘈雜的小酒館迅速變得安靜。 有些修士不明所以,搞不懂發生了什么,但也降低了說話的聲調,生怕觸犯忌諱。 聚焦在沈澤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 “他怎么沒事?” “不是說早上跑了,常氏兄弟也跟了出去?” “假的吧。” “是真的,李老七說的,他一直跟著常氏兄弟混的!” “今天好像都沒有看到那兄弟倆。” “你說會不會…” “小沈!” 一名中年修士忽然站了起來,朝著沈澤招了招手:“來我這里坐!” 這名修士正是高千山。 他獨自占了角落邊的一張小桌。 沒有拼桌的。 本來沈澤都要離開的,見狀點點頭走了過去:“高前輩。” “都說了,叫我老高!” 高千山示意沈澤落座,笑道:“一起喝一杯吧,我請客。” 沈澤沒有客氣:“謝謝。” 他正好想打聽一些事情。 高千山無疑是最好的咨詢對象。 但如何套話就需要一點技巧了。 別看這位中年修士很和善的樣子,沈澤真要以為對方屬于老好人,那絕對是腦袋被驢給踢了! 而沈澤坐下來之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立刻少了許多。 高千山可是望山營主霍雄的心腹,自身的修為也很高,沒有多少人膽敢輕易招惹。 高千山親自給沈澤倒了一杯酒,看似無意地問道:“聽說你早上出去了?” “是的。” 沈澤雙手捧杯以示敬意,然后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高千山微微一笑:“沒有碰到常氏兄弟嗎?” “碰到了。” 沈澤放下酒杯,沉聲回答道:“還做了一場!” 高千山頓時沉默了。 他不會問誰贏誰輸這么弱智的問題,只是感覺太不可思議。 沈澤縱然年少天才,可修為境界擺在這里,又是孤身一人,怎么敵得過陰險毒辣的常氏兄弟? 他可是聽說,常氏兄弟一早追出去的時候,還帶了一名同伴。 三對一,怎么輸? 沈澤探手抓出一塊身籍牌,“啪”的一聲丟在了桌上:“不瞞前輩,我不是一個人。” 這塊身籍牌屬于常老二。 沈澤摸尸摸出來的。 本來是想一同丟在坑里,但想了想還是留了下來。 正好作為證明! 高千山恍然大悟。 沈澤把話說得這么明白了,他要是還猜不出事情的真相,那白活幾十年! “這孫老狗…” 高千山苦笑著搖搖頭:“把大伙兒都給騙了,常氏兄弟命該有此一劫。” “但話又說回來,他們也算是咎由自取!” 沈澤深以為然。 正所謂不作死就不會死。 常氏兄弟若不是專門盯上了沈澤,又大大低估了他的實力,也不會被輕易地誘出營地,引入伏擊圈里斬殺。 至于兩人跟孫老狗有什么深仇大怨,沈澤一點都不關心。 這方世界弱肉強食,修為決定了一切。 而不是什么公義道理! 所以雙方不管誰對誰錯,對沈澤不利的就是敵人。 死了的敵人,才是好的敵人! 他招來伙計,點了些酒菜,跟高千山舉杯暢飲。 而沈澤和高千山之間的對話,并沒有刻意隱瞞周圍的那些酒客。 因此消息眨眼間就在酒館里傳開了。 “常氏兄弟完了?” “身籍牌都落在小白,小沈修士的手里了!” “這小沈修士看著年少俊秀,沒想到如此的陰險狠辣!” “他絕對得了孫老狗的真傳。” “師徒兩人聯手將常氏兄弟給埋了!” “不得了…” 這些話語在修士們中間隱蔽地傳遞著,大家少了高談闊論,多在竊竊私語。 很多人看向沈澤的目光都變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 早先的時候,大家都以為無依無靠的沈澤,在望山營里呆不了多久。 他遲早被蠻荒吞噬,或者被人連皮帶骨吃得干干凈凈。 常氏兄弟不過是第一個跳出來的。 可任誰都沒想到,這名俊秀少年是長刺帶獠牙的,一口就咬死了兄弟倆! 不管是不是跟孫老狗有關,沈澤都非易與之輩。 明白了這一點,還想打他主意的人就順理成章地消失了。 至少短時間內,沒誰如此不智。 沈澤敏銳地覺察到了,周圍一眾修士微妙的變化。 但他的心思,都用在了跟高千山的交流上。 直到小酒館快要打烊,沈澤才告別了這位中年修士,回自己的家里休息。 而結果并不理想。 至少在沈澤最為關心的問題上,他得到的答案讓人失望。 那就是想成為一名正職劊子手,絕不是容易的事情。 劊子手在西原道衙里,屬于衙役之列。 其地位雖然比不上道官、道吏,卻高于普通的捕快和皂隸。 最關鍵的是,這個職位通常是世襲傳承。 父傳子、子傳孫,一代一代往下傳。 除非沒了子嗣,又或者兒孫不愿意繼承,才有可能收徒授藝,到退休的時候傳下去。 另外想成為劊子手,家世得清清白白。 而沈澤現在是流籍。 他需要先脫離這個身籍,回到本來的身份,才有一點點的可能如愿以償。 總之,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