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蒙蒙亮。 沈澤再次來到了孫老狗的家門口。 這次他獨自前來,沒有了老高的陪伴,手里拎著一條五六斤重的臘肉。 肉,是沈澤從陰陽乾坤鏡里取出來的。 屬于原主父母的儲備。 沈父和沈母顯然是有憂患意識的,在這面寶鏡里儲存了大量的生活物資,足以支撐一家三口很長時間的消耗所需。 可陰陽乾坤鏡并不能幫助他們對抗強敵,最終還是不幸命喪獸口。 而兩人留下的東西,也給了沈澤在拓荒營里立足的底氣! 出于謹慎,他只拿出了這條臘肉。 作為束脩。 畢竟半師也是師! 讓沈澤沒有想到的是,他剛要上前敲門,木門霍然打開。 一位身材佝僂的老漢,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正是孫老狗。 雖然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條腿,甚至連腰桿也直不起來。 可他抬頭看向沈澤的目光,仿佛盯上了獵物的兇獸一般,陰森森的極為瘆人! 沈澤眼皮跳了跳,感覺對方的眼神像是無形的利刃,要將他整個人劈開。 但沈澤并沒有被嚇住,雙手托起臘肉:“前輩,麻煩您了。” “進來。” 孫老狗盯了沈澤一眼,旋即轉身回到了黑漆漆的屋子里。 沈澤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跟了進去。 踏入房間的剎那,他全身的汗毛齊齊豎起,一絲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頂。 這孫老狗的家沒有窗戶,里面的能見度極差,溫度也比外面低。 不僅僅如此,沈澤還聞到了一股陳腐的血腥氣味。 下一刻,幽幽的暗紅光芒,無聲無息地照亮了房間。 孫老狗祭起了命燈。 其命火紅里帶黑。 雖然沒有達到明光后期的層次。 但非常接近了。 借助命火散發出的光亮,沈澤也看清楚了這個房間里的布置。 除了一張粗陋的床鋪之外,沒有任何的桌椅柜子。 四面的墻壁上,赫然懸掛著一只只猙獰的獸首! 黑熊、野豬、花豹、豺狼… 盡管這些妖獸的腦袋經過了硝制,皮相有一定程度的萎縮。 可依然保留著臨死前的痛苦和絕望。 栩栩如生。 沈澤剛剛聞到的腐腥味,顯然就是這些妖獸標本散發出來的。 換成一位不諳世事的少年,在這一刻絕對會被嚇得魂飛魄散,當場癱倒在地。 可沈澤兩世為人,意志足夠堅定。 盡管心神震動,卻也沒有任何的失態出丑。 他還詢問孫老狗:“前輩,這條肉放哪里合適?” 頭頂命燈的孫老狗冷冷地注視著沈澤,眼眸里閃動著異樣的光芒。 過了片刻,他開口問道:“霍雄跟你有仇嗎?” 沈澤微微一愣:“無冤無仇。” 他昨天第一次見到霍雄,也沒感覺這位望山營主對自己有什么惡意。 “呵呵。” 孫老狗干笑了兩聲:“那他為什么讓我這條老狗,來當你的領路人?” “你要知道,我曾經咬過很多人,他們都巴不得我死。” “這些人拿我沒辦法,但一定能對付你。” “你想死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暗沉,沙啞得像是銹刀在巖石上摩擦,一張丑陋的老臉更顯獰惡。 “在營地里可能沒事。” “但你能一輩子都不出去嗎?” 仿佛惡魔在低語! 可孫老狗發現。 盡管在自己的氣勢影響下,眼前的沈澤臉色有些發白。 可這名十幾歲的少年,此時此刻的眼神依舊明亮,沒有絲毫畏懼和怯懦。 腰桿始終筆挺。 這個發現,讓孫老狗產生了強烈的嫉妒。 面孔都扭曲了! 他低吼道:“說話!” 沈澤扯了扯嘴角,回答道:“如果我怕死的話,就不來望山營了。” 他完全可以跟別的沈氏族人那樣,在西原道衙那里簽下“賣身契”,給人家當下人打雜。 或者做個工坊學徒。 縱然被壓榨剝削,起碼生命安全有保證。 沈澤甚至還能憑借自己的顏值,混上一口軟飯吃的。 此身真有這樣的條件。 可這些絕不是他想要的新生。 所以孫老狗說得再可怕,也無法動搖沈澤的決心。 而且… 雖然這名老修士的境界修為要大大超過他,手里也不知道沾染過多少生靈的鮮血。 渾身透著煞氣,性格怪異扭曲。 可這條老狗的話越多,沈澤越能感覺到對方深藏的虛弱。 他由此判定,孫老狗只是想嚇唬自己。 讓他知難而退! “前輩。” 沈澤再次奉上了臘肉:“接下來的半個月,辛苦您了!” 主打的就是一個油鹽不進! 孫老狗沉默了。 他的招數顯然失效了。 眼前的少年絕不像表面這般年輕稚嫩,意志非常堅定。 有意思。 跟沈澤對視了片刻,孫老狗面無表情地探手抓過了臘肉。 這條臘肉在他手里瞬間消失不見。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走吧!” 沈澤跟著對方,一同離開了這座陰氣十足的房子。 孫老狗走在前面,他緊隨其后。 這個時候的沈澤,注意到對方的腰間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柴刀。 以及一只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儲物袋。 他悄悄地將藏在袖口的飛針,重新收回陰陽乾坤鏡里!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營地。 這一路上遇到的營地修士,紛紛避讓的同時,也用厭惡、仇視的眼神盯著孫老狗。 對于后面的沈澤,他們或者疑惑,或者冷漠,更多的是不善! 有的人走過去了,又很快湊到一起。 對著孫老狗和沈澤的背影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而孫老狗似乎早就習慣了別人異樣的目光,佝僂著干瘦的身軀,一瘸一拐步履蹣跚。 兩人很快走出營地,來到了外面的荒野之中。 “跟上。” 到了這里,孫老狗前行的速度陡然加快。 這位老修士的瘸腿并不是裝出來的。 可同樣的走路方式,他現在邁步的頻率激增,干瘦的身形似乎在瞬間變得輕盈。 腳尖踩著野草,居然讓人產生了騰空飛掠的錯覺。 瘸腿的老狗,一下子變成了敏捷的狐貍。 沈澤不得不催動法力,才勉強跟上了對方的步伐。 他由此確信,自己的堅持沒有錯。 這孫老狗是有真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