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府火海之外,眾修士合力挖掘深坑,留下一個又一個地獄的方位,暗合八卦九宮格局。 而后,他們又把四重陰冷鐵臺樹立在八卦陣外。 熱浪交加,鬼氣森然。 敖鼎歸來后,馬上將聯絡白玉麒麟的鬼門擺在西方鐵臺。將青目鬼的玉鐲擱置在東方鐵臺,請赤媚夫人坐鎮南方,然后自己坐在北方之位。 眾仙門弟子在另一座山頭觀望,段靈霄頷首道:“嗯——北陰道法以‘北’為正位。坐鎮北方,方是酆都天子之相。” 赤媚夫人與敖鼎坐下來后,身后各自浮現一座鬼門。 待東方、西方鬼門升起,裊裊祥云托起白玉麒麟法相,他踞坐鬼門之中,仍處于鐵牢地獄之中。而東方鬼門內涌動綽綽鬼霧,卻不見人影。 敖鼎和鬼門內的青目鬼聯絡。 “朋友,如何了?” “稍等,我快到了——你們幾個,給本大王滾開!” 青目鬼一聲大喝,把陰間“三生天池”邊上的幾個鬼卒攆走。 “我要采三生石,你們速速去稟報吧!” 說完,青目鬼站在三丈高的白玉仙石之畔。 三生石,陰間孕育的一種仙石。在人間傳說中,三生石能情定三世,寫在三生石上的姻緣必然生效。在陰間,三生石是一種能照見過去、今生、未來三世的寶貝。 而在修真界,三生石還有一個用處——照真性! 不過,獲取三生石頗為麻煩。在許多修真者眼中,都犯不著為了尋找三生石,而煞費苦心跑去人間鼓搗三樁和美圓滿的姻緣。 相類效果的靈物,人間多著呢。 “我已經到了,待會兒你把你身上氣運借我一縷。加上你在人間圓滿三樁姻緣的善緣,應該可以從仙石上敲下一小塊。有這塊石頭在,你晉升玉闕境必然可以看到自己的‘真人’。而我——也可借助三生石看一看我的前身。不過——你真有把握?你的‘大剝皮法’真能把一個妖精的皮囊剝掉九層?” “確切說,是七層。我把她的皮、毛、骨、筋、肉、血、魂魄剝掉,而濁胎、我識未能剝掉。” “你要能把這兩層也剝干凈,還本我真性——那就是生生造就一位先天真人。若有這等手段,我都要請你扒一扒我的皮了!” 青目鬼說罷,東方鬼門之中顯現一尊鬼影。 手持權杖、寶珠,正襟危坐于玉座之上。 四方鬼門禁鎖乾坤,浩蕩鬼霧彌漫在蒼玄仙府四周,便是火海中的蛇妖也感覺到一絲絲冷意。 “準備吧!”敖鼎一聲大喝,率先吟誦幽冥咒法。 “北冥敕命,九幽破獄。陰陽倒轉,煉度人胎…” 其他三個方向的大鬼也紛紛吟誦各自咒言,一重重陰光射向鬼門,然后涌入敖鼎體內,推動玉輪演化八重地獄。 金刀地獄落入震宮,回聲地獄落入巽宮,油鍋地獄落入離宮,冰山地獄落入坎宮。 鐵牢地獄落于兌宮,剝皮地獄落于乾宮,石磨地獄落于坤宮,舂臼地獄落于艮宮。 當八大地獄確立,借敖鼎四位的法力得以顯化之時,敖鼎又托起一枚紅色椒果口中默默念誦咒語。 肉眼可見,那椒果內部浮現一枚枚細小的太微真篆。 “金庭宗秘法?以金庭乾坤法界之術,模擬北陰地獄?” 圍觀眾仙門弟子不解,目光看向龍壇仙府的兩位修士。 這兩位修士便出自金庭一脈。 “北陰法度和我們金庭一脈的確貼合。相傳祖師曾與北陰主宰多次論道切磋,就連‘借陰路’這一門也出自金庭源流。只是——這位小兄弟的金庭篆箓用得真不錯。明明沒有授箓,卻…卻如此精熟了。” 他們哪知道,敖鼎在玄嘉樹下悟道。那玄嘉樹所在的多重法界乃金庭宗早年的杰作。觀摩那套真篆體系,不亞于一位真人的言傳身教,讓敖鼎大受啟發。 鬼門之前,敖鼎待手中紅果凝聚成功后,直接投入火海。 “夫人,先吃下這枚‘灼辣地獄’,然后從坎宮入內,遍歷九獄。” 蛇妖立刻行動,將精魄凝聚血肉之軀,并將那枚蘊含無盡瘟毒的內丹吞下,然后把紅果吃掉。 瞬間,火辣辣的灼熱感從喉嚨傳遍全身。 “啊——” 蛇妖再也承受不住,嘶吼出聲。 這份痛楚甚至在神火灼燒之上! 從內到外,蛇妖感覺體內仿佛被無盡烈焰灼燒,然后被無數鋼針穿刺,然后又被鐵錘砸過一輪又一輪… 疼,熱,好疼,好熱! “夫人,冷靜。這才僅僅是開始——馬上從冰山地獄鉆進去。那條蛇道——就是為你準備的。快,盡快!” 敖鼎催動法力,強行在冰山地獄開啟一扇門。 強忍著痛楚,蛇妖鉆入地獄。 瞬間,極寒之氣猶如朵朵青蓮綻放,那體表、體內翻涌的灼熱辣意快速凍結。 “寒意?”蛇妖迷迷糊糊,有些扛不住身體本能想要睡覺。 但在這時,她體內翻涌的灼辣感又每時每刻在刺激著她,迫使她快速爬過地獄。 “利用地獄之間的相性,選擇一條較為安全的煉形化人之路嗎?”圍觀者們看到那條蛇的行動,一個個露出恍然之色。 冰山地獄之后,便進入剝皮地獄。 這時,真正的形煉才剛剛開始。 蛇妖不等歇息,忽然察覺身體一涼。 自己的蛇皮不知何時已經剝離。 和往年的蛇蛻不同,這次蛻皮速度極快,而且隨著蛇皮脫落,她感覺自己的形體似乎少了一些東西。 緊接著,又一道鉤子閃過,她又有一條蛇皮脫落。 等等——這些皮! 蛇妖盯著自己落下的蛇皮。 一開始,還是自己凝聚的血肉外皮。但隨著鉤子一次次落下,已經不僅僅是鱗皮,而是她的蛇血、蛇肉也被剝下來。 每次剝離,都讓她感覺到一份遍布全身的痛楚。 只是靠著那份心志,那份為了和夫君團聚的心念,她才勉強支撐著意識,繼續向前蜿蜒爬行。 而等進入第三座地獄時,她連蛇骨、蛇筋都沒有留下,只有一道陰魂墜落至鐵牢地獄。 白玉麒麟叫了一聲,不等敖鼎作法,便親自控制鐵牢地獄對蛇妖進行處刑。 因麒麟秉性仁善,知曉蛇妖行徑后沒有刻意針對,沒有什么火焰灼燒,只以鐵床加身,讓她慢慢爬過鐵樹山,弄得魂體遍布傷口… 等走出鐵牢,這道遍體鱗傷的蛇魂便進入真正的死亡領域——坤宮。 轟隆隆—— 無數石磨在通道兩側飛旋,自她身上一遍又一遍碾過去。 每一次,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形體被碾成蛇汁。但隨著她的意志不斷向前爬行,身體又重新復原,然后再度碾碎。 直到穿越到地獄的盡頭,她看到前方另一個漩渦黑洞。 終于結束了! 帶著這份信念,她快速沖入另一個地獄。 嗡—— 一口大油鍋迅速接住蛇魂。 在油鍋中,蛇魂生生炸烹作一道蛇羹。然后蛇羹恢復形體,再度向前爬入另一口油鍋,繼續變成蛇類佳肴。 三千口油鍋,便是三千次歷刑… 站在外面的修真者們,有不少人已經閉上眼,不敢繼續看下去。 為了一世之歡,選擇遭受這份罪,而對方還不知道——這真的值得嗎? 赤媚夫人面帶悲憫,望著在油鍋地獄艱難爬行的蛇魂。 情之一字,傷了多少人,阻了多少人? 遙想七香宮昔年,有多少姐妹因情入劫,最終壞了根性,再無長生之望? “你們這是干什么——”只見季狄云風塵仆仆趕回來,身邊不僅跟著蒼猿、陸修,還有劉仲南、蕭俊等人。驚聞數座仙府的同門出了事,大家自然紛紛趕來助拳。 可過來才發現,似乎…似乎根本不是季狄云所言那樣。 蕭俊:“我瞧著,大家不是都挺好的?難道是魔道的幻術?” “我們已經沒事了。”段靈霄上前講述季狄云離開后的遭遇。 “那蛇妖竟有如斯善念?”季狄云很是感慨,“這樣的心性,在我紫陽宗修道卻是不錯。可惜——” 馬上要成人了。 在修真者眼中,選擇成人,放棄一身道果,無異于情劫失敗。 只是這種失敗比起魂飛魄散、輪回轉生之類的,要稍微體面一些。 但這體面的代價,如今看來卻太大了。 接下來,蛇妖又走過回聲地獄、金刀地獄,最后闖入舂臼地獄。此乃生門所在,亦是魂靈回歸人間的象征。 進入這一地獄后,蛇妖的精魄已支離破碎,再不見半點蛇相。 青目鬼暗暗嘆息。 “好端端一尊真人級的大妖,竟為了一點情愛落得這等地步?值得嗎?” 但為了三生石,她不介意“成人之美”。 一道鬼氣打入舂臼地獄,開始為蛇妖進行最后的魂煉。 就在這時,忽然仙府四周飄來陣陣陰氣。 敖鼎操作地獄法時,右手上的烙印再度發燙。 “有妖氣?” 眾修真者察覺不對,四下張望。 不知何時,仙府周圍已徘徊幽幽魅影。 “狼群?” “是幽月狼廷?” 眾修真者迷糊道:“這些狼怎么聚集在這里了?” 敖鼎抬眼往外看了一眼,隨后繼續專心煉度。 一大群修真者在呢,怕什么! … 群狼在七仙谷外聚集,幾位妖將交頭接耳。 “好大的火——那邊在干什么?” “修真者的神火,怕不是在煉法呢?” “那個目標就在里面,難道…這是陷阱?” “可是…不僅那個追獵目標在,我們所要尋找的遺址,好像也在這!” “是一群仙府?是了,他們是察覺我們尋找的‘狼祖遺跡’在此,所以特意聯手那個目標在此阻擊我們!” “要不要先撤?” “稟報幾位殿下,目標找到了,祖地也找到了!” 幽月狼廷這些年瘋狂在中荒展開行動,寧可狼王死了都不肯退讓,便是因為他們在尋找吞天狼祖遺留的密藏。 他們希望借助狼祖傳承,完善幽月狼廷的功法,以誕生真正的“吞月狼尊”。 而眼下,目標就在眼前。 可喜的是,那個屠殺他們同族的追獵目標恰好也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