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敖鼎獨身一人盤坐在村口。 “狼之多,一鍋燉不下…添把火,加點柴,再立兩口大油鍋…” 哼著奇怪的詞謠,敖鼎一下一下敲擊木杖,靜候狼妖到來。 呼——呼呼—— 陰風吹過。 一團團幽暗魅影緩緩靠近村落。 “諸位——是幽月狼廷的朋友嗎。” 頭狼盯著少年:“孫辰的徒弟?” “不算,只能說是他的晚輩。”敖鼎矜持笑著,“眼下,狼廷鎖定孫前輩的血怨詛咒在我身上。所以,諸位日后大可以來尋我。” 少年慢悠悠站起身。 “認識下——我叫敖鼎,是一位和幽月狼廷很有淵源的老朋友。” 看著這個緩緩站起來,面色不帶半分驚恐的少年,狼群中傳出一聲聲低吼、咆哮。 村內,各家房屋里的村民默默握緊鋤頭木棍等“武器”。聽著外面的狼嚎聲,雖然怕得瑟瑟發抖,但看到敖鼎孤身一人面對,卻仍是讓不少人升起勇氣,只等稍后沖出去支援。 敖鼎笑瞇瞇道:“諸位,應該只是狼廷的偵察兵吧?那么今夜,我可以留下你們狗命——回頭告訴幽月狼廷——自此離開黎云洲,不許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 少年語氣突然轉冷。 “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把你們都燉成肉。” 天地良心,敖鼎說這句話并不完全是挑釁,他是真正帶著三分真心。 假如幽月狼廷就此放棄找他麻煩,放棄“血怨詛咒”,他可以網開一面饒了幽月狼廷。 不然—— “哈哈哈…“ “嗷嗚——” 狼群傳出肆意囂張的嘲弄聲和一聲聲狼嚎。 “就憑你?虛張聲勢的玩意!你還打算放過我們?一個玄罡境的小子?” 雖然這只偵察小隊沒有妖將坐鎮,但也有三位玄罡境的靈狼牽頭,還有二十頭種炁境的妖狼。 “真以為孫辰還能給你當靠山不成?沒有那個混蛋,你什么都不是!” “接受詛咒,你就是狼廷死敵!你必須死!不過,你一個人不夠償命的!黎云洲——必須死上千萬生靈,才能血償我族百萬同胞。” “千萬同胞?”敖鼎笑了,笑容十分燦爛。 “很好,諸位——看來我們彼此達成默契——我們之間,只能存活一方。” 靈杖在右手緩緩顯現。 “那就請諸位上路吧!人間肉給村民吃,陰間肉給鬼魂吃。” 轟隆—— 一排排木槍從四面八方憑空出現。 “木矛咒?”一頭靈狼的眼瞳帶著輕蔑之色。 這樣的咒術爛大街了! “小心些,他想要試探我們,不要大意——這木矛咒術可能藏著陷阱。” 忽然,其中三只木槍騰空,彼此交錯碰撞,一片金光悍然灑下。 三頭雪白色靈狼齊聲低吼,銀燦燦的月光迎向金光。 但下一刻,金光直接穿過月光,直接掃向三狼。 左右兩頭靈狼向兩側撤退,而中間那頭大狼十分硬氣,以太陰真罡硬抗金光。 呼哧—— 金光穿過真罡,直接落在皮毛上。 靈狼毫發無損。 “哈哈——這是什么孱弱的攻擊,連撓癢癢都不夠!” 見靈狼無損,群狼都笑了。 甚至有兩頭狼小心翼翼摸了一下金光,發現自己毫無受傷后,索性在金光里頭打滾。 “就這?居然只是一個照明術?哈哈哈——孫辰就找了這么一個虛張聲勢的家伙?” 敖鼎靜靜看著群狼,眼中帶著某種他們看不懂的意味。 “沒錯,這的確就是一個照明術。因為光的直線傳播最有效率。” 三年前,敖鼎對付狼妖還琢磨用一個攻擊類咒語充當“鑰匙”。 但這三年在山中修行、日夜演法琢磨,敖鼎把原本許多想法推翻。 何須攻擊類咒法? 我只需一縷光就夠了! “笑夠了,就上路吧——不過,高高興興上路,肉會好吃一些。” 啪! 敖鼎打了個響指。 剛才笑得最歡快、在金光下面打滾最多的兩頭狼,直接泄氣成干癟的皮球。 然后是那頭靈狼。 “吼——不對,是詛咒,我控制不——” “不,不是詛咒,只是一個很小巧的操控技巧。” 敖鼎左眸閃耀金青色的瞳孔,幽幽盯著群狼。 “諸位,勞駕——都先死一死吧。” 須臾間,金光大漲,群狼遮身的陰影被盡數打散,一頭頭妖狼暴露在光線之下。 當光線照到他們的身體,一道道精氣瘋狂泄露。 陰間同胞們的遭遇,他們也體驗到了。 而且,他們更加“幸福”,因為他們會體驗兩遍。 “九寒冰魄劍。” 地面寸寸結冰,敖鼎左手持著寶劍,看向妖尸。 而他的右手多出一只鉤子。 輕輕一扯,皮毛如破布似的,輕松甩到一側。 然后在凜然寒光中,一塊塊凈去妖煞的靈肉堆疊在地上,然后被大鍋慢慢烹煮。 就連群妖逸散的妖氣也沒浪費。 敖鼎只把這些妖氣收攏,然后用木杖不斷抽甩,變作漫天的白饅頭。 還有群妖的靈魂。 “諸位的靈魂,也別轉化狼鬼了。太麻煩,直接來油鍋地獄吧!” 油鍋一開,群狼紛紛墜落鍋中,香氣很快飄出十里。 “真拿來當廚具了。這些可都是地獄大神煉化世間的靈寶啊。”元真鏡內,紅童不禁嘀咕道。 北陰法的諸多至高道果,俱是北陰真君的法相垂跡。 冥河水君、地獄大圣、輪回圣王…其中地獄大圣有三千手臂,各托一座地獄景象,持一件地獄靈寶。 敖鼎乃至其他地獄道修士演化的地獄法器,俱是這些地獄靈寶的模仿品。但只要演化屬于自己的地獄,這些鎮獄靈寶便會一一成型。 只是… 這些鎮獄之寶在本尊手中,是不是有點屈才了?拿去稱霸天下,橫掃妖魔不好嗎? … 香肉煲鍋氣四溢,村民們吃得油光滿面,神滿氣足。 次日一早,眾村民和敖鼎辭別,啟程向北。 而敖鼎在繼續南行時,有一縷縷赤氣在頭頂浮動,隱隱作一傘狀物。 “這是本尊幫助這些村民所得回報?”三童子暗暗揣測,卻沒有聲張。 遠處,季狄云看到敖鼎頭頂若隱若現的傘狀物,心神一松。 “好好——只要練成一件功德法器,想來資格便足夠了!” … 接連數日,敖鼎點化上百口水源。 在這日傍晚,他設法打開鬼門。 “你真把我當信使呢?你們倆聯絡就不能想點別的法子?” 敖鼎笑了:“那你設法給我弄一對通訊靈玉之類的東西?” “呵呵…”青目鬼坐在山莊里,右手邊還立著一座鬼門,對面浮現桃花溪水景。 溫澹坐在鬼門前,打量青目鬼這邊的情況。 青目鬼道:“行了,我幫你們聯絡好了,兩座鬼門對接,你們怎么行洪,自己規劃著來。” 蛟女見她要走,忙攔著她道:“我等興洪,還需姐姐相助呢。此處距黎云南部何止十萬里?我有多大法力能掀動十萬里風浪?為今之計,當借陰路!” 敖鼎也在門另一邊道: “陽間旱火,單以陽間水滅,千難萬難!若能借冥河九幽之力,當事半功倍。此外,我懷疑此事和旱魃有關。旱魃雖為陽間魔物,卻也分屬陰冥。若能借鬼氣刺激,或許能印證一二。” “借陰路?你們倒是會想…也不怕惹來北陰…唔…應該也無礙。” 青目鬼盯著腦后玉輪高懸,陰德百萬的敖鼎,把一些顧慮打消。 北陰嫡傳,陰德圣者,地獄傳承,跑來借一條陰路而已,很壞規矩嗎? “也罷,我去幫你們安排——趕巧,咱們就認識一位冥河差吏,讓他出面更妥帖了。” 這指的,便是敖鼎昔日超度的水鬼了。 想了想,青目鬼又把赤角鬼招來:“去把家里餓鬼都喊來。他們恩公有事,需要他們幫一幫…” … 眾鬼折騰到半夜,才將一切事情安排完畢。 桃花溪畔,鬼門對面鉆出一只赤角鬼。 “水神娘娘,我家大人說,可以開始了” 溫澹深吸一口氣,取出一柄三角湛藍小旗。 一搖冷風起,二搖烏云動,三搖雷音震… 再伴隨蛟女一聲大喝,空中驀然灑下瓢潑大雨。 可當雨水灑入大地,又被一股奇異力量牽引至桃花溪中。水光粼粼閃耀,將雨水統統送入鬼門。 把桃花溪本地水脈送去南邊,飲鴆止渴不說,還會影響本地水脈。因此,溫澹選擇元氣煉為雨水,再盡數送入鬼門。 嘩啦嘩啦… 大量雨水灌入陰間,導入一條剛剛開挖的水渠。八百餓鬼在旁邊轉動磨盤,以幽冥鬼力將水渠內的雨水混著九幽陰氣輸送至另一座鬼門。 敖鼎坐在鬼門前,吟誦“玄冥行水神咒”。 元真鏡內,三小只也各自詠唱一部分咒文。 “天一玄水經咒”、“水龍甘霖咒”“龍言大咒”——此三咒脫胎自“水龍壁”上的龍經傳承。配合敖鼎的玄冥咒法,可以自成一套“大玄龍冥儀軌”,專司降雨行水、分江引洪。 一人之力完成組合儀軌,算是敖鼎目前對三尸神的一種淺顯應用。 但見真天金罡凝結為一團金云,將鬼門涌出的陰寒之水盡數挪運于天。 歷天一之法,天罡洗練,幽氣盡數歸入陰雨。 轟隆…隆隆… 幾道銀雷炸響,滂沱大雨奔馳在干涸的大地上。 敖鼎事前布下的水源以真炁共鳴,引導浩浩天水落在水源中反復激蕩。 漸漸的,一條又一條溪流在大地交匯。 “辟!” 敖鼎左眸怒睜,死死盯著大地靈脈走向,伸手狠狠一劃。 那一指玄之又玄,宛如天地道成。僅此一指,敖鼎所經所行之處馳過一條浩瀚瀾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