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一日過去,當敖鼎再度聯絡青目鬼時,鬼門里悠悠飄來一支小白瓷瓶。 “給你了——這里有一百滴,應該夠你開眼了。” 敖鼎迫不及待打開,里面飄出陣陣花香。 “據那蛟龍說,百花天露市價十五貝葉一滴。她雖然心疼,但知曉你要練功,打算將全部天露折半給你。但我知你性子,便在原價上面又添了一些,算是給那蛟龍的補償。嗯…大抵花了二千貝葉。我已經讓賀驍記賬了。這些貝葉足夠讓她快速龍蛻了。” 提及賀驍,敖鼎心中一動。 “他已經開始在你那兒干活了?” 這么看,藺家行動好快啊? 不是,賀驍行動也好快!新婚燕爾的居然也開始晚上干活了?這么實誠人嗎? 自己昨天剛來,他們怎么就… “嗯,你那仙府昨晚就開始折騰打理了。”青目鬼笑吟吟道,“這藺家父子求仙之心還挺強。也許哪天便成仙問道,反饋你這位恩主了。” “不指望他們有什么大的回報,只要能給我弄些酒水就好。對了,那陽間的酒,你們陰間也能喝吧?不如也送你幾壇?” 對面明顯沉默了。 青目鬼坐在狐皮大椅上,回憶著靈魄前身的殘存記憶。 喝酒嗎?自己似乎沒怎么喝過酒吧? “好啊,回頭我找他們討要兩瓶,我也嘗嘗陽間的酒水是何滋味!” 莫名的,心間有些悵然,青目鬼有些想要去找找,關于自己前身的經歷了。 … 敖鼎這邊關了鬼門,馬上著手開始“開眼”儀式。 以百花天露開眼,類似于他當日服用辟谷靈物,通過日日滴眼來洗去污穢,讓眼睛變得純凈。 “早中晚各一次,大抵一個月的時間就足夠我完成準備儀式了。這段時間也正好可以等天池演化。” 于是接下來的每一天,敖鼎泡在藏經閣日夜苦讀。 沒有三小只在側,雖然顯得有些寂寞,但徜徉在道玄奧妙的智慧海洋,敖鼎依舊倍感快樂。 這日,敖鼎在讀書閑暇時,偶然走出藏經閣透風。 卻瞥見一個女修神色匆匆跑過來。 “勞駕,道兄讓一讓。” 敖鼎閃開,眼見女修沖入藏經閣,在里面瘋狂翻找。 敖鼎站在門檻前,好奇打量著女修在不斷把文書扔出來。 看著那一類類咒術文書,他好奇問:“姑娘在尋找‘寄杖術’的相關書籍嗎?” “你知道在哪?”許曉荷臉色越發有些不對勁,原本紅潤的臉竟慢慢浮現一股青意。 敖鼎反應過來:“姑娘修煉術法受反噬了。哦,這是寄杖失敗,自身開始物化吧?” 寄杖,一種通過物體轉移自身傷害的術法。敖鼎不僅會,還會畫制相應符箓,通過一道符箓來替代自己的傷害。 許曉荷連連點頭,但隨著青意蔓延,她連說話都變得有些艱難。眼下,她要跟寄托之物替換,魂魄轉移到那物件中了。 敖鼎盯著她看了看,抽出靈杖對她腦袋輕輕一敲。 金光驀然乍現,許曉荷臉上的青意立刻褪去,她懷中有一根玉杖飛出,落在二人面前直接斷成兩半。 “抱歉,強行打斷你的施法——不過,這應該不需要我賠吧?” “不用,當然不用。”許曉荷連連道謝,“我謝你還來不及!”讓恩人賠東西,那也太不講道德了! “許師妹?”這時,季狄云和另一位女修趕過來。 見許曉荷無事,季狄云再看當場,心下了然。 “多謝敖道友。” 季狄云代許曉荷道謝,又把兩位師妹數落了一頓,并領著她們離開。 當晚,有道童搬來一筐交梨,說是后山果園所產,供敖鼎嘗鮮解渴。 知道是他們師兄妹道謝,敖鼎欣然收下。 許是季狄云有意安排,也或許是許曉荷代為宣傳,總之接下來一段時間,經常有人帶著一身傷過來找他幫忙。 ——俱是咒術反噬的麻煩。 有人參悟火訣失敗,自身燒得遍體鱗傷,連滾帶爬過來求救。 有人穿門失敗,身體夾在門里無法脫身。因材質堅固難以摧毀,幾個弟子不得不把大門拆下來,扛到藏經閣請敖鼎相助。 有人入夢失敗,意識沉淪在夢中無法脫困,被同伴們扛著來到藏經閣。 … 總之,咒術失敗的花樣千奇百怪,讓敖鼎十分唏噓——原來,施展咒法還有這么多失敗的可能性?真是讓他開了大眼界了。 一個月后,季狄云再度登門。比起初見面時,他明顯多了幾分從容,總算把紛亂的仙府整治好了。 走入止心堂客室,他取來一盒金丹。 “這是酬謝道友幫我那些師弟師妹的。哦,對你增加法力并無幫助。只是為你滋養精元,助你修行仙體。” 敖鼎的真人眼具體是什么,季狄云看不出來。但他正在修持“琉璃仙體”和“金光眼”卻看得分明。 修行真人天賦,不僅需要法力充盈,更需要大量精元滋補。 敖鼎含笑收下,可又不免好奇問道:“那些同道受咒術反噬,莫非很常見?這一個月來,我至少幫忙幾十次了!” “修行法術豈有一次成功之理?歲歲年年,勤加練習,才有功成之時。平日,是我和兩位師弟負責教導,但眼下我們事情忙,多虧道友啊。” 六宗真人領著親傳弟子在外修行,再常見不過。而在他們逍遙自在時,不免有好仙者前來投靠求拜。 一般情況下,真人們不會拒絕,但也不會親自教導,全交給幾位弟子負責。 許曉荷便是此類。未必能真正入長生,只是過了“百日筑基”一關,有長生機緣,可以在仙府修習一些低階仙術。每年能聽真人講道一二次便是大幸。 “如許師妹之流,若能修成玉闕,明見真性,師尊會收為記名弟子。若不能…不過是一個在仙府聽道數載的不記名弟子罷。這段時間仙府事務繁忙,便是南部鬧災,不少學生吵著要回家。可南部大災,他們獨自回去不安全,好幾位師弟忙著送他們回家。” 敖鼎默然,也就紫陽宗如此愛護低階修士吧。 這時,外面又有人闖進來。 “敖兄弟在嗎?快救我——救我!”一個渾身是血,脖頸不斷冒血的男子急匆匆走過來。他懷中還抱著自己的腦袋。 季狄云無語:“斷首之術?這是你這個境界能修行的?” 再看敖鼎,他面帶詢色。 這種情況,你能治嗎? 敖鼎含笑點頭,靈杖在冒血的脖頸一指,有蓮花冉冉盛開,蓮花之中托起一顆腦袋,緩緩落在男子脖頸上。 啪—— 下一刻,男子懷中的腦袋和蓮花中的腦袋替換。 再有金光一閃,傷口徹底愈合。 “好!幻生術、飛蓮術、寄物術、化生術、金光咒…好好好!”季狄云瞧出門道,連連點頭。 比起這些在仙府求道的不記名弟子,敖鼎術法造詣極高。嗯,比他們這些真傳少年時,也不遑多讓。 如此造詣…或許可以… “賢弟,好好修行吧。過段時間,興許有你一樁機緣。” 機緣? 季狄云笑而不語,拉著那個膽大的師弟離開。 回到住所,他立刻翻出敖鼎的仙籍文書。 上面記錄敖鼎從七靈門開始的全部記錄。 六載廚園生涯。 被孫辰帶走。 前往鬼宅。 嘉下國除妖鳥。 點化藺家父子入道。 幫助齊老道報仇,并送其去天獄。 三年空白后,又記下敖鼎下山后助人行道的事跡。 返還七靈門,引導本應墮落的外門弟子,再興得道之心。 超度水鬼。 點化寧芷入道。 各村落幫助凡人除妖害。 助賀驍與涂清兒團聚。 點化白大王修行。 輔助蛟女溫澹歸入正道。 … 季狄云絞盡腦汁,幫敖鼎拼湊善功,就連顯陽仙府內幫助許曉荷等人的事跡也記錄在案。 “勉勉強強算九個中功,三十個小功吧。” 勉強啊—— 季狄云很是無奈。 將寫好的文書投入一個小鏡子內,很快,鏡子騰起祥云,把文書送入紫陽宗。 不多時,回信就到了。 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黜”字。 果然不好通融。 季狄云思忖一番,直接聯絡段靈霄。 “師弟前些日子送來一個名叫敖鼎的少年,可記得?” 段靈霄作法將幾個蛇女弄消停了,回應道:“確有此事。怎么?師兄覺得我多事?還是咱們紫陽宗那套歷練的老說辭?要我說,人家根基扎實,資質不俗,又不是來咱們紫陽宗,何必在乎怎么去的?” 紫陽宗拜師,是萬萬不能用仙法送到門口的。 不顯誠! 許曉荷等人拜入仙府,都是一步步走上仙府的。 “蒼玄師叔不是計較這些的人,人家廣法宗只看中資質天賦…” “可惜,師伯暫時不在。敖鼎客居我顯陽仙府。” “那也是客,師兄你就不要挑剔那么多了。我怎么送他去,不都一樣嗎?”段靈霄對季狄云的挑刺不以為然。 季狄云笑了:“好好好,你清高,瞧不上我這套。那回頭‘法天參霞典儀’,你想辦法給他撈名額吧。” “參霞典儀?” 段靈霄一個激靈,直接坐起來。 “師兄給他報名了?” 紫陽宗的這套儀軌,是為真傳們采煉先天道炁,增進法力的一重儀式。但也因是紫陽宗主持,故而每一位參加的弟子,都必須是法德雙修。 道法修為造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必須講究德行了。 可敖鼎有什么德行? “咳咳…師兄啊…敖小弟下山以來,還是有些德行的。他不是路上幫了不少人嗎?” “不夠…若他這點德行就算優等上佳。你把我紫陽宗那么多積累十萬善功的同門放在哪了?” 季狄云故作嘆息道:“德行不配——罷了,日后就讓他專門走廣法宗那邊的路數吧——只可惜啊,他正在修持金光法眼,若能得典儀之助,定能事半功倍。” “…”段靈霄沉默良久,幽幽問,“師兄找我來,是打算我帶他去積累善功了?” “你插手人家的因果,把他送到仙府來。如今不過問…你覺得好嗎?” 段靈霄想到自己前番和敖鼎那套因果的說辭,不免牙酸。 這回旋鏢怎么還能打到自己呢?敖鼎不見因果反噬,自己卻先遭了罪。 “罷了罷了,等我再擺攤幾日,回頭我去帶他積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