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再快點!” 馬車內,衣衫單薄的女子一邊為車外蒲將軍扇扇子,一邊道:“必須盡快到白麟國…不然,怕是白麟國真撐不下去了。” 烈日炎炎,即便已至黃昏也不見半分清涼。 “殿下,我們也想快點。這鬼天氣,將士們也扛不住。可眼下…馬匹都走不動了。這水也太缺了。” 嘩啦—— 忽然,天空潑下大水。一個少年扛著麻袋趕來。 敖鼎對眾人揮手:“在下回來了。借的糧食雙倍奉還。” 遠處,隱隱看到一條怒江奔馳而來。 見將士們疲憊,敖鼎把靈杖一甩,甘霖撒向眾人,為他們恢復精力。 然后手指一勾,馬車里面飛出一條玉腰帶,纏在敖鼎腰間。 看到這位少年仙師的手段,眾人馬上換了一副表情,主動上前攀談。 交談中,敖鼎知曉這些救援隊來自北方一處名叫青烏的國度,與白麟國乃百年之交。眼下白麟國遭難,青烏國自然要派人支援。 “白麟國啊…可惜你們來晚幾步,我昨日借糧,就是為白麟國難民。想來…”敖鼎搖頭。 黎云洲的凡人國度,如果要跟地球歷史對比,更類似西周之時,民風較為淳樸。國與國之間講仁義道德——廢話,紫陽宗在邊上,真要是什么野心家篡位,不小心碰上一個修真者,反手就撥亂反正了。 孫辰閑暇時,就跟敖鼎講過好幾個凡人國主被謀朝篡位,死后鬼魂難安,求修行之人相助,最后撥亂反正的故事。 如今,有國家向南方諸國運送糧食,亦在情理之中。 只是北方諸國的援手到底晚了些,如今怕是難以救助南方諸國了。 “竟是如此?”公主臉色一白,想到自己那位兇吉難料的外公,一時間不知所措。 倒是護送同行的將軍有幾分鎮靜,拱手道:“上仙也是要南行,不知能否結伴,彼此也有個照顧。” 敖鼎含笑。 “自然。不過——我有麻煩在身,你等夜里不可出門。否則,我也護不下你們。哦,你們這些將士倒是可以幫忙,我要布陣迎敵。” 他的右手,那狼紋又開始發燙,說明狼妖又要來了。 … 是夜。 云慶公主和侍女、宮人們躲在一座平地升起的石屋中。 公主握著赤云鏢,趴在窗邊,滿臉躍躍欲試。 奶娘和兩個貼身侍女反復勸說阻攔,才沒讓她出去和將士們匯合。 青烏國祖上是一位修真者所建,國民崇道成風。公主幼年得異人指點,有一些玄術傍身,雖非仙道正法,亦有降妖捉鬼之能。 “公主,您就歇歇吧!外面那些餓狼,讓蒲將軍帶人解決。” “本宮明白,斷不會去添亂。只是…”公主望著窗外,心中默道,好想去跟妖魔打一架啊! 石屋外,敖鼎以造屋術升起一座兵營。并將符箓貼在三百兵將身前、背心,又把一根根木槍發下。 蒲將軍遲疑道:“仙人,這些木槍材質輕脆,比起我們的秘咒鐵槍…似乎…似乎…” 根本比不上吧? 秘咒鐵槍,是青烏國祖上那位修真者傳下來的降妖秘器。無需修行之人,國中武者仰仗利刃也可降妖。 “哈哈…若對付其他精怪,你們那加持破邪、金光、誅妖三重秘咒的鐵槍自然更好。可面對我這些對頭,這些木槍更好用。” 敖鼎再叮囑眾人小心布陣,便安心等待在陣臺上。 青烏國軍隊多有結陣除妖的經驗,敖鼎傳下的“金光斬邪陣”并不難排布。甚至蒲將軍隱約能感到這座陣法的玄妙。 ——畢竟這是清微宗仙陣,孫辰傳與敖鼎之法。 陣臺上,敖鼎借三百將士演練陣法,神識伴著真天金罡緩緩彌散在金光陣中。 隱隱然,敖鼎看到一道金光。 燦明純華,澄凈耀靈。 此金光,便是真性。與外界大道玄真同在,潛藏在每一個生靈體內,感官無所見之。唯有冥思入定,持身修行,才可讓金光普照,明見自身真性。 依《太乙金光經》所載:待金光圓滿,真性化神,即為先天真人。 如今,敖鼎的真天金罡引動陣法之力,將三百將士體內的真性靈光交匯在一處,朦朧形成一朵金色花苞。 敖鼎福至心靈,想到孫辰昔日傳授陣法時,再三提及讓自己尋人結陣,再以左眸觀望… 左眼睜開,元真鏡震動,三童子放下手頭工作,馬上看向外面。 那花苞虛幻不定,除敖鼎外陣內再無人觀見。而作為敖鼎三尸神的三童子卻很清楚這朵“真性金蓮”是什么。 那是金光道主手中托起的一朵蓮花。 而金光道主——即清微教主的一尊真君法相。 紅童激動道:“本尊以左眼觀照,若能看到祖師法身的話…” 另一邊,藍童直接開始吟誦金光咒:“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其他二童反應過來,也紛紛開始誦讀金光咒。 敖鼎左眸望去,在金色花苞所在的時空深處,窺見一只捏著花枝的手掌。 可他想要順著手掌看過去,卻發現他的目光無法企及更深邃的時空。 敖鼎用盡全力也只能看到一節手臂。 “想要洞徹金光道主所在的時空,太難了。” 孫辰傳陣時,提及過一段話:世間修真者皆說我道施法結陣引動大道垂跡,會依境界法力不同,引出大小各異的顯跡。比如金光陣,有人能引動一盞金燈,有人能召喚千朵金蓮,還有人能窺見金光道主本尊。然而——這是謬論!金光乃真性之光,祖師垂跡于眾生心景之間,豈會殘缺不全?非道主不全,實乃眾生不可見之。 孫辰一語道破真秘,板上釘釘告訴敖鼎,任何人修行金光法都會引動祖師垂跡,都可以感應金光道主現身。但道主現身了,一般肉眼凡胎卻看不見。修真者好一點,但也只能看到一鱗半爪的蓮花金燈瓔珞等等垂象,難以窺見道主真身。誰能看到金光道主真身,誰便能在金光道法上獲取莫大好處。 而孫辰對敖鼎十分看好的一點,就是他的眼睛。 敖鼎拼盡全力,目光穿透十一層時空,看到那只手掐蓮輕搖,有無數金童玉女常伴“金光”之側。 他看到“金光”搖動之間,一座不可思量的道界冉冉展開,帶來諸般大道常理。 轟—— 就在這時,三股念力齊齊相送敖鼎,讓他借著一道金光催生的清風,沖入更幽邃的時空。 第十二層,第十三層…敖鼎意識不斷延伸,窺探著金光大道最幽玄的隱秘… 嗷嗚——嗷嗚—— 忽然,一陣狼嚎打破夜間寧靜。 元真鏡內三小只齊顯怒容,哪怕是平日最慈和的黃童和最冷漠的藍童,此刻都不由自主顯出憤怒相。 紅童更是暴跳如雷:“阻本尊證道,萬死!萬死!罪該萬死!回頭本尊定要將你等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啊!” 陰云從北方蔓來,矯健的陰影此起彼伏,一雙雙暗紅色眼睛死死盯著兵營。 早在白日便有偵察狼兵勘探過附近,它們清楚這里沒有任何人族建筑。 而眼下—— 燦燦金光映得天空更勝星月。 “嗚嗚——吼——”(他就在里面!) 群狼如潮水沖殺。 有一列將士手持木槍,悍然自陣門口迎戰。 雖然木槍讓他們心中沒底,但往日積累的本能,仍讓他們在戰斗這一刻鼓動氣血,奮力對狼群刺出一槍。 噗嗤—— 沒有任何阻礙,木槍直接刺入黑狼體內。 “啊?”士兵愣住了。 “吼?”妖狼愣住了。 這——不——天——道! 敵我雙方,這一刻都呆住了。 他們眼前的這一幕,徹底推翻妖狼和青烏將士的認知。 妖狼不是沒有經歷過和斬妖兵器的對抗。同樣,將士們也有大量和妖狼對抗的經驗。 他們雙方都知道,斬妖武器依靠的破邪金光和妖怪護體妖煞相互克制,哪一方強,哪一方占優。 平日將士們砍妖,要奮力用自身氣血、真氣共鳴破邪符咒。壓過妖氣,就能破防,壓不過去,就是自己受傷。 可現在—— 這算什么?沒有任何反抗,只要木槍刺過去,必然能破防,護體妖氣跟一層紙——不,就跟不存在一樣,直接穿透了? 而刺中后…妖狼在將士們眼睜睜注視之下,變成一張干癟的狼皮。 妖狼們看到此情景也開始騷動。 “邪術!這些將士會邪術!” “來狼,快回去稟報將軍。其他狼隨我沖鋒,殺死這些家伙。” 狼妖小統領神情驚恐,但更多是殺機。 這種邪術絕對不可能流傳出去。 蒲將軍也反應過來,沉聲厲喝:“守住正門,等仙師指揮。” 他回望陣臺,卻見敖鼎被茫茫金光包裹,根本看不到里面景象。 心中一沉,但他不露聲色,拎著木槍來到陣前督戰。 群狼左右騰挪,憑借靈巧身手尋找將士們的破綻。可即便它們成功咬中,卻發現自己只能咬中一片金光,根本無法傷害任何一人。 金光陣保護下,所有將士氣脈一體。殺一人,便要同殺三百眾。 “這是仙道的陣法!速去請將軍!” 嗷呼——嗚嗚—— 伴隨冷厲的叫聲,天空妖氣遮天形做巨狼之相。 ——一尊玉闕妖將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