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書生掛著滿臉憂愁歸來。 見他眼圈通紅,便知方才定是和涂清兒大哭了一場。 哎,還是一個小哭包。 溫澹看向敖鼎。 敖鼎含笑不語。 等三人聚在一起,蛟女低聲講述敖鼎的想法。 “讓我去跟老虎精決斗?”書生呆住了。 他——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書生,能…能去做那事嗎? 敖鼎:“那老虎力氣比我都大,自然不是讓你去肉搏。武的不行,咱們來文的。” 把賀驍拉到身側細細低語,賀驍神色變幻,眉宇間的畏懼之意難以消解。 溫澹冷笑道:“怎么,空口說真愛——這事到臨頭,反而不樂意行動了?” 被溫澹一激,賀驍咬牙應下。 “好,我去!” 也不等來日,待宴會散去,敖鼎領著蛟女、賀驍堵在虎妖白大王回山的路上。 “人族修真者?” 虎妖立刻警覺,招呼倀兵擺開陣勢。 父王說過,人族修真者最是邪惡,稍有不慎就會被抓走當坐騎。 “大王稍安勿躁——這次來尋你的,不是我。” 敖鼎閃身,露出后面的賀驍。 看著眼前丈許高的白額金睛虎,賀驍戰戰兢兢走上前,沉聲道:“在下傾慕涂家小姐,特來與大王決斗。” 白大王呆住了,他左右嗅了嗅,又摸了摸下巴。 我沒中幻術,不是旁邊這修真者作壞。 他沉聲道:“你——一個兩腳人?一個凡人?來找本大王挑戰?” 賀驍面色不改,沉聲道:“比力氣,我自然不如你。但小清所愛之人,并非蠻勇之輩,而是讀書之人。我…要跟你比讀書。” “不比!”白大王不假思索回絕,“老子又不傻,論讀書,我能是你對手?至于涂清兒的愛,本王要來干嘛?能填肚子嗎?老子是納妾聯姻的,誰管你什么真情?到時候扛幾記虎鞭,活了就留下,死了扔出去。你若喜歡,回頭本王玩完,再給你便是。” 看在敖鼎和遠處樹梢上那位蛟女的面子上,白大王自覺很客氣了。 “你——”賀驍大怒,想要上前理論。 可看看對方齜牙咧嘴的兇相,再看看自己的小身板,他默默歇了打架的念頭,轉而按照原本計劃取出一本書。 “你看完再說——” 白大王懶洋洋用爪子一拍,狂風卷起書本,在他面前快速翻動。 一開始,他還有些不以為意,但很快看到上面閃過的一縷清炁后,神情帶著幾分震驚。 “這是——”虎眸死死盯著旁邊的敖鼎。 敖鼎含笑道:“《九霄碧青元經》的殘篇。你和賀驍比的,是你們讀書的悟性——誰能從中領悟出來奧妙,誰就贏了。他若贏了,大王高抬貴手,成全一對有情人吧。” “若本王贏了呢?” “這本書便是你的。殘篇雖然簡陋,但你們虎族——尤其是你這一脈,很需要吧?” 白大王爪子磨地,反復抓撓思考… 好半晌,他才重重點頭。 “成——我應下了!不過,具體要怎么比。” “為表公正,賀驍接下來一段時間與你同吃同住,你負責給他提供飲食——必須是安全無害的。不過想來,你也不愿在這種事情上做手腳,丟了你們虎族全族的顏面吧?若真是如此,大不了我事后宣揚出去…” “哼——本大王自然不會作壞!你放心,他在本王身邊,不會少了一根汗毛。只是——本王向來不愛讀書,這里面有些不公平——這篇經文,本王甚至都讀不熟。” “這簡單,賀驍會教你。此外,你也要教授他有關修行的知識——你不懂讀書,他也不懂修行,雙方皆有缺失。” 白大王一琢磨,的確是這個理兒。 自己雖然不讀書,但可以回頭請教他人,賀驍如果作壞,自己還可以找其他懂讀書的精怪,那涂家不就很不錯嘛。甚至可以把涂清兒招來,量涂家也不敢反抗。 但這凡人就不一樣了,不通修行之法,等閑幾日又能領悟什么? 至于敖鼎會不會提前教授賀驍,白大王全然不在意。 因為《九霄碧青元經》十分深奧難懂,是仙門古老時代就傳承的殘篇。多少年來,都沒有修真者能參悟明白。而且從功法路數上,和敖鼎也并非一脈。 敖鼎見他應下,立刻掏出一份契約。 當契約確立,靈力覆蓋賀驍與白大王,確保白大王在這段時間內,再也無法對賀驍造成任何傷害。 “成,你們走吧——好好學,好好教。” 敖鼎對賀驍招手示意,賀驍顫顫巍巍走到白大王身邊。 “大王,請了——接下來一段時間,煩勞虎王照拂。” “好說。” 白大王叼起殘經,歸心似箭,化作一陣狂風直奔老巢。至于賀驍,他吩咐倀兵背著回家。 “大抵,計劃可以展開了。但愿這段時間能讓他們之間產生些許情誼。” 老虎倔,那就給他臺階下。 顧全顏面,想出一個兩全的對策。 溫澹琢磨一會兒,忽然問:“回頭,有興趣跟我去探索一座仙府嗎?是你們人族修真者的。我不要仙府,只要傳承,那座仙府可以送你。” “仙府?” “那仙府在白山郡某座山澗之下,開府密匙在涂清兒手中。我答應幫他們,其中一重目的就是那座仙府。但我住在水里,洞府什么的,毫無意義。我回頭把洞府送你——也算你出功法的補償。” 洞府? 敖鼎對此哪有什么想法。 如今,他只想著拜師呢。 “答應啊——答應啊!”元真鏡內,紅童兒急切道,“誰家真人沒有洞府呀!你看孫辰給咱們找的三位真人,哪里是在廣法宗內的?不都是在黎云洲各自建立洞府?看那孫辰的意思,他在東荒還有自己的仙家洞府。咱們日后拜師,也不礙著多一座洞府吧?” 對于這一點,藍童和黃童也難得出言勸說。 敖鼎思忖后,也默默頷首應下。 “那走——事不宜遲,咱們去找涂清兒。” … 宴后,涂清兒設法避開姐姐,也正來尋蛟女。 聽聞二人把賀驍送去白大王身邊,嚇得狐仙花容失色,險些站不穩。 “放心,”敖鼎寬慰道,“我在賀驍身上有布置,他死不了。縱然我的布置失效,大不了我去陰間撈人。你只管安心等待即可。” 涂清兒打量這位已撤去幻術的人族美少年,柔聲細語:“妾身明白,只是心中到底有幾分不安。” 好俊俏的少年郎! 只是如今情愛上頭,涂清兒只有欣賞,升不起半點色欲。 她取出一份地圖和密匙,講述此中淵源。 “我涂家祖上有位姑奶奶是洞府主人的姬妾。后來瘟道人身死,她又回到族內,但沒幾年也去了。臨終前只留下地圖和密匙,讓我們日后尋得才情出眾的人族俊杰把道統續上。” 在人妖爭斗的大環境之下,修真者娶妖族姬妾作樂尚不被六宗徹底禁絕,自然也有其存在的理由。 妖有好壞之分。一位修道人身死,有時他的弟子并不想尋他轉世護道,反倒是那些素日沒有多少真情的妖靈,念著一份恩義去尋轉世報恩。 當然,也有姬妾偷主子家產以肥自家,甚至把自家妖族親戚統統拉到仙府,乃至架空主人一家的情況。 總之,妖靈姬妾奴仆的風評在修真界屬于好壞各半,要具體事情具體分析。 顯然,涂清兒那位姑奶奶妖品尚可,還念著幫瘟行道保留傳承。 可聽到這,敖鼎神情帶著幾分古怪。 “瘟道人,瘟行道?” “不錯,道友知道?” “據我所知,瘟行道似乎有一個傳人…那人姓齊。” “不錯,是有一位齊道人。”涂清兒目光閃爍,言語有些含糊,“當年我在山下偶然救下一個人族修士,見其資質不俗,就把地圖、密匙給他,指點他繼承那處洞府。不過前幾年,他把密匙還我,說是自己要去報仇,讓我再為瘟行道另尋人才。” 敖鼎不解:“你既有一份人族傳承,為何不給賀驍留著?日后,你二人一道長生,豈非美妙?” “那如何使得?瘟行道的道法邪異,會讓人破相不說,性情也會越發乖戾。” 說完,涂清兒補充道:“這是我觀齊道人后續變化,方才明悟——此前,我并不知情。” 敖鼎沉思不語。 元真鏡觀測下,紅童義憤填膺:“不對勁,這女妖說話含糊,必有隱瞞!哼哼——休想瞞過未來修真界第一人的本尊!” 的確,她有所隱瞞啊。 敖鼎默默想著。 但溫澹卻急切道:“對人有害,可只要我們不修瘟法就是。這處傳承,你愿意給我們?” “愿意。但條件和當初一樣,你要抄錄瘟行道功法經文,日后幫忙傳出去。” “自然。”溫澹滿口應下。 涂清兒很大方,全然不怕二人反悔,直把仙府密匙交給二人。 溫澹更是個急性子,當天就拉著敖鼎前往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