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角鬼徘徊在幽冥通道另一側,四下張望打量。 “奇哉!這么大的通道——怎么一個看守都沒?難道他們已經去人間了?” 冥土荒涼,資源稀少,有大能為的鬼不是在北陰酆都逍遙,就是想盡辦法往陽世跑。 赤角鬼尋思,自己可能正巧碰到某只大鬼撕開的人間通道了。 索性,他偷偷摸摸鉆進去,也往傳說中的人間走一遭。 很快,浩浩陰氣裹著他穿過屏障,出現在人間。 一開始,他還小心翼翼用鬼氣遮蔽。但仔細感應后,神情越發古怪。 “哎?沒感覺啊?這里——真是陽間嗎?” 冰冷、陰沉的鬼氣飄蕩在四周,傳說中的日光紫氣根本沒有感覺到。 此外,還有一股奇異的肉香… 定睛一看,地面散落著一塊塊烹煮好的香肉。 不由自主地,他撲上去抱著一塊香肉啃食。 “居——居然是‘鬼道靈食’?那位大佬竟把這種東西丟下了?真浪費,這可是好東西啊!” 鬼食人間香火不假,但如果用陰冥之物烹飪食材,他們也能吃——而且這類食材對鬼體還大有好處。只是陰冥鬼蜮可烹食之物著實不多,加上地廣鬼稀,未必能找到精通廚藝的鬼廚加工。 吃完一塊,他又拿起另一塊大快朵頤… 赤角鬼沉浸在美食中,并未發現一縷縷奇妙的道韻,正逐漸凈化、洗滌他的濁鬼之體。 一刻后,赤角鬼吃完身邊的肉塊,繼續往前走。 沒兩步,又看到地上散落的兩塊肉,他再度上前啃食。 就這樣,他一邊吃一邊前行,直到一股股熱浪襲來,他才從那份沉迷之態驚醒。 抬頭望去,一個個冒著熱氣的油鍋散落分布。火焰化作龍蛇繞著油鍋亂竄,濃郁的香氣好似金霞從那些鍋子里淌出。 那濃郁至極的香氣,差點把獨角鬼熏死。 “這——這都是鬼食?” 他聲音有些顫抖。 自己——自己莫不是來到某位大人物的廚房了? 再看天上,看四周,依舊沒有傳說中的人間景象——青山綠水,紅日白云全不存在。 這不分明還在陰間嘛! “哪里來的小鬼!” 忽然,一道冰冷目光降臨。 轟隆! 那一剎,赤角鬼感受到一股憤怒的殺意,他的鬼體險些被目光凍結。 “你——在偷吃我的菜?” “小的不敢了——”赤角鬼忙舉起手,將一只狼腿高高舉起,“小的一時嘴饞,請大王饒命!” 那冰冷的目光,恍惚讓赤角鬼回想起曾經碰到的鬼王。那些修成阿賴耶識的鬼王,可是堪比陽間真人的存在。 “你從何處來?是本座哪位對頭的探子不成?” “不不——”赤角鬼連連解釋,“小的尋到一處通道,本以為會偷渡人間。卻不料…竟闖入大王寶地…” “唔…這里的確是人間。想是昔日那條通道又漏了吧…你滾回去,從另一邊把通道給本座封上,別再讓什么阿貓阿狗闖過來。” 一陣狂風吹過,赤角鬼被掀飛到通道入口。 他連滾帶爬跑回陰間,半點不敢停留。 隨后,五道靈光追上來,在他面前化作五鍋香氣逼人的香肉煲。 “這——”赤角鬼不敢拿,伸頭看向通道另一端。 耳畔,忽然響起那道冷淡聲音:“你封堵通道,這是給你的獎勵——省得日后讓那些老家伙知道,說本座不體恤后輩。”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赤角鬼千恩萬謝,然后作法修復通道。 … “成了!” “油鍋地獄”前,敖鼎看到通道一點點縮小,將“化音咒”解除,長舒一口氣。 “總算混過去了。” 赤角鬼在另一邊封堵后,敖鼎也催動碧瓊金龍旗,將全部真天金罡化作一條細小蛟龍沖向通道。在通道這一邊化作一枚巨大蟠龍石,鎖住鬼氣外泄。 “通道好辦,難辦的是這些食物。” 仰望前方堆疊的幾十萬口大鍋以及百萬尸骸烹煮的香肉,敖鼎心中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過——還挺香的。 摸了摸肚子,敖鼎又往嘴里塞了一朵金蕾。 干澀的金蕾入口,化作靈氣滋養全身,讓他暫時擺脫饑渴。 “香肉煲,本質是百萬狼鬼煅燒后的靈氣。吃這些玩意和吃金蕾沒區別,還可能影響我吸收花蕾辟谷,提煉仙氣。姑且慢慢凈化吧,反正我有三年時間。大不了,回頭跟對赤角鬼一樣,制作成施食。” 施食,仙佛超度鬼物的一種方式。 對食材施加咒術,讓鬼怪吃掉后,能得到凈化與解脫。 敖鼎方才在赤角鬼的食物中,就施加了咒術。未來,赤角鬼有望擺脫濁相,成就清靈鬼體乃至再入輪回。 自覺做了好事,敖鼎心情不錯,重新回到“油鍋地獄”慢慢思量。 幾十萬油鍋必須設法安置,長久留在這里,未來還會有別的鬼怪出沒,甚至惹來修真者捉鬼衛道。 走到最近的油鍋前,敖鼎抬手運轉真天金罡。 金色罡炁飄向油鍋,一點點煉化灼燒鍋內的香肉。 緩慢的,一縷縷陰氣從肉中燒出。 似是嫌棄效率慢,敖鼎抽出玄嘉靈杖輕輕敲擊油鍋。 有法器加持,金罡煉化速度快了數倍。 約莫小半個時辰,整鍋肉的靈力濃縮為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晶珠。因敖鼎技術不過關,晶珠表面凹凸不平,十分難看。 但敖鼎也松了口氣。 有門! 這法子可行! 拿起“陰冥狼魄珠”,敖鼎以元真鏡觀測打量。 “從靈氣看,應該算是天地靈物吧?蘊靈級靈物?回頭大抵能賣幾十貝葉。” 這么看——幾十萬口大鍋,不就是幾十萬件靈物? 如果全煉化了… 自己應該能大賺一筆吧? 但是感覺好累啊—— 看著眼前這幾十萬口鍋,敖鼎長長一嘆。 “算了,三年呢,慢慢來吧。” 慢悠悠走回仙墓前,敖鼎打坐念誦超度經文。 雖然沒人看到,孫辰本人也未囑咐,但敖鼎本著相識一場,打算為他坐滿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 這方面儀軌,敖鼎原本是不會的。 可孫辰給他留下的那些道法咒術中,恰好有清微宗的相關資料,包括“施食”也是經文所提及。 是夜。 敖鼎在守靈誦經時,忽有一陣幽風吹來,引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中,白霧茫茫,一位老真人含笑站在面前。 孫辰一如生前,笑道:“我已兵解,當于蒼鸞洲轉世——屆時,汝可持乾靈鎮珠前來渡我。多往貧賤之地走走轉轉,我下一世出身賤籍——切記,渡我之后,莫要帶我去清微宗。” 說罷,道人拉著他的手,仔細叮囑道:“汝天資卓絕,道行、境界乃至法力、精元的修行,貧道都不擔心——唯獨心性一條,需多番打磨。他日可用隱匿靈符遮掩行蹤,混跡人間行走,借紅塵磨礪心智。” 磨礪心志,是修真者的必修。 孫老道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敖鼎未來只注重法力道行,忽略心性磨礪。 天才,最怕的就是驕橫。 這一點,孫辰昔日已深有體會。 “汝好自為之——” 說罷,夢中的老道化作白煙散去,敖鼎幽幽醒來。 看著四周飄蕩的經幡,敖鼎喃喃道:“前輩順利轉世了?那就好——” 隨著孫辰轉生結束,冥冥之中的一份契約咒力自動瓦解。 再看了看掌心的狼頭紋,似又變得明亮了一些。 “無妨,回頭慢慢跟狼廷掰扯——現在,怕他們如何?” 掐算時間,如今已至辰時。 可敖鼎抬眼看向天空—— 陰霾云空隱約還能聽到未曾消散的狼嚎聲。 “麻煩——這片地獄鬼蜮的存在,讓日光都難照下了。” 往山下看,那座油鍋地獄仍在不斷熬煮著香肉。 “話說,這樣一直燒著,難道不會糊鍋嗎?” 敖鼎十分不解。 他默默掏出“碧瓊金龍旗”,對空中狠狠一掃,法力再度抽空。 轟—— 金龍騰空而動,圍繞“油鍋地獄”之外不斷飛舞。 燦燦金光在油鍋地獄周圍流轉,形成一層層屏障,遮蔽乾靈山向外涌動的鬼氣。 做完這一切,敖鼎舒了口氣。 感受日光朦朦朧朧照下,他將就道:“姑且就這樣吧。先湊合著,等回頭做完法事再做計較。” 接下來四十余日,敖鼎每日打坐誦經,主持法會之余,借元真鏡推演功法。 許是這場“地獄盛宴“的影響,敖鼎在北陰系功法的造詣日進千里。 直到法事結束,敖鼎才回到石屋內,重新思考未來修行。 “金光法門,是讓我煉炁修真,穩扎穩打,未來拜入仙宗的敲門磚。不過如今修持金光法門,無須吐納,只要每日誦讀‘金光大咒’即可。” 眼下,這門功法已步入正軌,只要每日慢慢誦咒即可。 “但除卻這篇增進法力的功法,北陰法門針對魂魄,拿來輔佐煉神倒也不錯。” 原本在七靈門時,敖鼎的“北陰冥羅地獄法”便修持至種炁通境。后來修持“金光法訣”邁入上境、極境,乃至如今的玄罡通境。“冥羅地獄法”雖跟著有所精進,卻未能突破玄罡層次。 而眼下,敖鼎隱約有一種預感,他如今修持地獄法會有大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