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鼎所謂的字據,是他親自撰寫的文書。 大公主粗略一掃,上面條理清晰寫明十位壯士各自要求,并有敖鼎等人的簽字畫押。 當然,僅憑一封文書自然不夠。 而美人蟻也好,敖鼎本人也罷,都無法以“大道真性”起誓。故而文書之上,特請孫辰留下一道詛咒。若有人違逆,詛咒立刻爆發。 大公主捧起文書,神情凝重。她修行八十三載,雖未入真道,卻已修出神識靈覺,明曉文書之上的詛咒可怕。 旁邊宮人見狀,立時催促道:“殿下,女王有命,此番由您全權負責。” 母后啊—— 大公主心下一嘆,在文書上簽下名諱,并取出一面小印輕輕蓋上。 紅印落定,一股無形氣息從文書涌出,籠罩在場所有人。 只待約定完成,這份詛咒之力便自動瓦解。而若不能完成約定,詛咒便奪其性命。 敖鼎一方,是他們十人。 嘉下國這邊,是全國美人蟻。 大公主隨后命人取來三百金和兩個玉匣。 敖鼎接過來,仔細檢查后將三百兩黃金分給樵夫、漁夫和農夫。 “金子不假,你們帶回去后,需小心謹慎。勿要隨便外露,惹來刀兵災禍。” 三人連連謝過敖鼎。 他們三個哪有什么除妖能力? 明日除妖,不還是這位公子主力? 大公主托著兩個玉匣,鄭重對敖鼎道:“匣內盛放云仙白實,是我嘉下國培植靈藥,有強身健體,益壽延年之能。只是靈藥效力有限,無法延續天壽。” 天壽,即生靈命中注定的壽命上限。 只有上乘仙藥神果才有打破天壽,長生久視的能力。 “我家白實只能補足虧空,實無還陽續命之能。” 藺白臉色一變,轉頭看向孫辰。 孫辰笑道:“確是如此。普天之下靈物萬種,真正打破天地壽數限制者,少之又少——” 縱然有,也不是一群螞蟻能養出來的。 敖鼎打開玉匣詳查。 云仙白實,其狀如棉,潔白無瑕,聚簇作一團。 感受上面靈力,敖鼎表情古怪。 將其中一枚玉匣遞給藺白,敖鼎安慰道:“老兄,我輩人身成長時,先天精元不斷流逝。此藥雖無法長生,卻能補足虧空。你留著此藥,未來當有妙用。” 至于另一個玉匣,他遞給孫辰。 不過,他不覺得這種云仙白實有什么用處。 這種玩意…也就比七靈門百草園種植的靈藥強一籌罷了。 效力,怕是比不上五百年火候的靈草呢。 孫辰抬眼瞥了一眼,也不接過,只吩咐敖鼎自己拿著了。 “行了,東西拿了一半——我們也該準備對敵。殿下,你們先出去。破敵之術,不可隨意觀瞻。” 大公主連連點頭,帶領婢女們離開。 不過,她瞧出敖鼎、陸修有仙緣,也不愿錯過這個機會。吩咐宮人把文書送還王宮,讓母后挑選三位妹妹安排成親之事,她自己則留在駙馬府外,靜待時機。 白天人多,那倆少年臉皮薄,等晚上了… 敖鼎把門關上,對眾人拍手道:“來吧,諸位——你們的兵器、箭矢、農具什么的…什么趁手就拿什么。” 何文昌等人默默將自己的斷劍、弓箭、鋤頭、漁網等物件擺在面前。 敖鼎將木杖抽出,指著漁網默默念誦“雞脫毛咒”。 一縷白光悄無聲息自木杖飄出,融入漁網內。 肉眼可見,漁網表面多出一份光暈。 何文昌眼睛一亮,詢問孫辰道:“前輩,這莫不是傳說中的法器?他在幫我們制作法器?” “法器…算是吧。但比起我等修真者所用法器,他只是臨時為幾件器具加持咒術——失去他法力加持,器具又會很快恢復如初。” 見敖鼎作法,孫辰也明白這膽小鬼打算怎么除妖了。 明天,他是斷不會自己上方臺打架的。 為其他人加持咒術,讓其他人拿著克制雞類的咒具,明擺著讓其他人上去和金鵬雉搏殺。 也行吧—— 修真之輩,本就并非好殺嗜戰之輩。 再看何文昌、陸修等人,孫辰暗忖:也好,有陸修這個先天武者在,抓小雞并不難。再不然,便讓他們離開嘉下國,從法界之外出手。 敖鼎不斷吟誦咒術,將咒術之力壓縮為一線,一點點封存在漁網里。 直到漁網里面的咒力滿盈,他才轉頭去制作另一件“臨時咒具”。 咒具,屬于法器的一類。和陣器、丹寶、符寶、劍丸等一樣,是修真者用不同方式制作的器具。 其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制作“真天靈寶”,俗稱“法寶”。 這個世界,法寶可是稀罕物件。 偌大七靈門里,也只有兩件法寶鎮壓氣運。 法器,便是王偉龍等人日常所用。能飛天遁地,降妖除魔。 孫辰打量敖鼎作法,手指對地上的斷劍、斷矢一指,諸多破損物件又恢復如初。 那樵夫眼睛一亮,連忙捧著鋤頭湊到孫辰跟前。 “前輩…” 孫辰微微一笑,順手一指,鋤頭上面的豁口也全數消失。 “經他咒力加持,你們明日拿著這些物件迎戰,也能對那妖雛兒造成傷害。”想了想,孫辰又在何文昌、陸修等人背心畫上一道符箓。 靈光一閃而過,眾人卻無法察覺有什么不同。 “這道符箓能護你們性命,今夜就不要沐浴了。” 眾人連連稱是。 等敖鼎將所有器具都加持“雞脫毛咒”后,已到了半夜。 他打著哈欠,拖著疲憊身體回去歇息。 孫辰立刻掏出“云仙白實”:“來,別歇息——服下靈物,立刻打坐運功。” “哎?這么刻苦嗎?”敖鼎雖然口頭抱怨,但還是快速將那團“棉絮”撕扯著吞下,然后默默運功。 咒具加持,將敖鼎法力損耗一空,半點沒有剩下。 如今靠著靈藥之力,被損耗的法力又一點點恢復,甚至比原本更多了。 直到天明,陸修過來找,敖鼎才緩緩收功。 “走,除妖去!” 少年意氣風發,招呼同伴們再度前往方臺。 又是站上去不久,天空一只大鳥迅速落下。 云紋金冠,通體金羽,神采奕奕看向眾人。 “咦?它傷勢大好了?” 昨天,被敖鼎拔了那么多羽毛,可如今竟完好無損? 敖鼎很是詫異,默默動了一下眼罩,以左眸看向金鵬雉。 這一看,他立刻發現金鵬雉體內流淌的一股股異種靈力。 “好多道未能煉化的靈力,它昨夜吃了不少生靈嗎?” “兄弟們,殺啊——”另一邊,何文昌揮動長劍,一躍而起。 金鵬雉輕蔑一笑,根本瞧不上昨日這個對自己毫無威脅的存在。 它眸光死死盯著敖鼎,卻見敖鼎根本沒有登臺,只是站在下面盯著自己,似乎在觀察什么。 “嘰——”金鵬雉伸頭向敖鼎方向啄去。 忽然,它身上一痛,沒等反應過來,就見自己身上大片大片掉羽毛。 怎么回事? 金鵬雉滿面不解,看著自己身前拿長劍揮砍的何文昌。 每一次揮砍,都從金鵬雉身上剝離一大團羽毛。而伴隨揮砍,長劍上面的靈光也開始越來越黯淡。 嗖—— 遠處,又有箭矢疾射過來,正中金鵬雉的左右雙翅,通紅的羽毛紛紛脫落。 那獵戶見得手了,馬上去箭囊取箭,繼續攻擊腿部、后背以及頭冠… 很快,眾人占據上風,直把金鵬雉打成一只光禿禿的肉雞。 孫辰左右看了看,忽然指著方臺右上方問敖鼎。 “那邊,你看到了什么?” 敖鼎望去,只見天光燦燦,碧空無云。 但仔細看,他忽然覺出一絲不對。 專注催動左眸望去,只見碧空之后浮現一道青光。 青光粗如天柱,仰望不到盡頭。 “等等,這是…” 敖鼎福至心靈,忽然脫口道:“玄嘉仙木?” 他們來嘉下國之前,看到的那顆九丈仙木。 一念看破,敖鼎眼前天地倒轉,整個人感覺從一團棉花中擠出去。 等再睜開眼,他已站在那顆九丈仙木面前。 樹下,除自己之外空無一人。 只有自己,靜靜站在樹下。 忽然—— 腳下傳來一些細微動靜,還伴著一聲聲嘰嘰叫聲。 他低頭一看。 仙木樹根處有一處小方臺。 一尺大的肉雞正在方臺上面奮斗撲騰。 而方臺上,還能看到一些渺小的存在正在和肉雞搏斗。 哎? 這就是金鵬雉以及—— 敖鼎神情古怪,默默低下頭。 他在方臺邊,看到一個渺小的人兒對自己微笑。 孫辰前輩。 孫辰抬頭看著天空。 法界幻化的景象無法瞞過一位真人。 他見敖鼎已經看到自己,索性一步跨出,也出現在玄嘉樹下。 “如何?” 敖鼎不語,只是默默看著方臺不遠處。靠近樹根的地方有一個螞蟻窩的入口。 密密麻麻的紅黑色螞蟻聚在一處,正在忙碌一日工作。 “這就是嘉下國,這就是美人蟻的法界?” “不錯,法界之內,彼等與我輩一般無二。法界之外——他們渺小如螻蟻。便是那所謂的金鵬雉…” 孫辰搖了搖頭,吩咐敖鼎走上前自己去試試。 敖鼎默默上前,隨手一抓,光禿禿的肉雞被他捏在手中。 隨手搖晃兩下,金鵬雉便昏死過去。 “就…就這么簡單?” “不然你以為,那嘉下國往年尋找‘人族壯士’,如何能解決這些靈禽異獸?三百年前,所謂金劍駙馬除妖。不過是通過方臺離開法界,在玄嘉樹下輕輕一揮手,就把妖物掃去了。” 孫辰笑道:“在那靈境法界之內,嘉下國的確是一群實力強大的美人蟻。但離開法界加持,在玄嘉仙木的壓制下…呵呵…你一只腳就能把這個螞蟻窩搗碎。你瞧——樹梢上的那個蜂巢。” 敖鼎抬頭望去,在五丈高的樹梢處,有破損的青玉色蜂巢掛在那里。一大群蜂蟲正在修復蜂巢。 打量那些蜂蟲,敖鼎忽然明白一件事。 那金鵬雉之所以今日羽毛復原,全靠這些蜂蟲昨日之功啊。 “那也是一處靈境法界,是得道蜂蟲所建。若你我去那蜂巢內,便可窺見嘉上國之美景。” 敖鼎左眸打量玄嘉樹,忽然脫口道:“這樹本身也是一座法界,它反過來壓制二族發展,確保二族無法在此成妖作祟!” “不錯——這里是中荒,仙門六宗坐擁其四。四宗傲視,豈會讓妖種成了氣候?這株玄嘉仙木和其法界靈境乃金庭宗所辟。在此法界壓制下,異種可以修行,可以自行開辟法界,卻無法害人。甚至——在玄嘉法界之內,彼等只能以原身面對人族,予取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