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都四大幫的龍頭,個個都是從刀口上舔血的人物。 能坐上這把交椅的,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他們知道自己作孽太多,仇家遍地,所以在城中都置辦了多處隱秘的住所。 一旦察覺風聲不對,就會像老鼠一樣縮進這些藏身之地。 這些地方,就算是幫中的老人也未必知道。 王老狠自然也不例外。 據周長生所說,王老狠在城中有三處隱秘宅院,城外還有兩處。 這五個地方分布很散,東南西北都有,他基本都是換著住。 這一次他死的地方是在城西窄巷里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宅院。 從外頭看去,誰也不會想到迎都忠勇幫的龍頭老大會在這種寒酸的地方。 邢澤翻身下馬,呼延真玉和周長生緊隨其后。 宅院中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忠勇幫高層。 幫中眾人見來了外人,紛紛投來審視的目光。 幾個身形魁梧的漢子當場就要發作,但有眼尖的看出了邢澤的身份,忙攔下了那幾人。 周長生的兒子周書白迎上前來,客套了幾句后,就帶著邢澤一行人來到了王老狠死去的地方。 是院中的茅舍。 邊上診斷死因的郎中嘰里咕嚕地說了一大通。 什么腹痛如絞,洞泄無度。津液暴脫,陰陽離決… 站在一旁的周長生和呼延真玉聽得云里霧里。 最后,呼延真玉實在忍不住了,打斷道:“你他媽能不能說句人話?” 那郎中被她說得一愣,面露不悅,張嘴想要辯駁。 邢澤出面打了圓場,“就是說這人是拉死的,是吧?” 郎中搖頭嘆氣道:“大人這么說也沒錯。” 邢澤在上一個世界學過醫術,自然聽得懂郎中的話。 再結合現代醫術常識來判斷,這王老狠的死因是急性腹瀉導致電解質失衡,從而引起心臟驟停。 呼延真玉和周長生臉上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兩人還真沒有想過迎都四大龍頭之一的王老狠最后竟然是拉屎拉死的。 而且死的地方還是茅廁,怎么想都覺得不堪至極。 呼延真玉小聲嘀咕道:“這死得也太奇怪了。” 她倒是和邢澤想到一塊去了。 他很清楚,只是單純的腹瀉,想要在短短幾個時辰之內將一個壯年漢子拉到斃命,實在不太可能。 他便又向那郎中問道:“先生可知道是什么導致的腹瀉?” 郎中毫不猶豫地回道:“魚膾,下人說王老爺此前拉出的東西里有蟲子。 “加上他中午吃過魚膾,那就顯而易見了。” 邢澤眉頭一挑,自己當時罵了一句“拉不死你”,沒成想真一語成讖了。 邢澤叫來周書白,吩咐他把王老狠的貼身仆找來,他要問話。 在周書白去找人的檔口,他和呼延真玉去了正屋。 屋舍從外頭看雖然其貌不揚,但里頭卻是別有洞天。 屋中的陳設極為考究,紫檀木的桌案,錦緞的帷帳,玉器瓷器一樣不少。 邢澤剛跨進門,鼻子就抽動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問身后的呼延真玉有沒有聞到什么味道。 呼延真玉聞言使勁嗅了嗅,點頭回道:“嗯?是有股子香味兒,好像擱哪兒聞過似的。” 邢澤沒有多說,撩開簾子走進了里屋。 那股香氣又濃不少。 呼延真玉跟著進來,突然說道:我想起來了,這股子味兒我在聽雨軒聞過。” “不錯。”邢澤的目光在屋中搜尋,“這是聽雨軒秘制的檀香。 “我離開之前特意問過那個老鴇,她告訴我這叫‘三日香’。 “點了之后,香氣會依附在人的身體和衣服上,三日三夜,經久不散。 “你去這找找,看看可有香爐和香灰,亦或是點過香的痕跡。” 呼延真玉應了一聲,里里外外翻找起來。 這會兒,周書白把服侍王老狠的大管家帶到了。 邢澤便來到外間,問道:“你家老爺回來之后可有什么異樣?” 大管家想了想,回道:“回大人的話,老爺和往常差不多。 “只是這次…這次回來很是暴躁。除此之外,就什么異常了。” “暴躁?” 大管家點點頭,說:“老爺脾氣一向不大好,今日回來之后似乎比往常更差些,罵了好幾個人。 “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惹了他不快。” 邢澤倒是知道原因,他接著問道:“晚飯吃的什么?” 大管家便將王老狠晚餐所吃的東西,一樣樣報了出來,都是些尋常食物。 邢澤聽了之后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之處。 “廚子怎么說?” 管家猶豫起來,抬頭看了眼邊上的周書白。 周書白接話道:“邢大人,廚子不用擔心,外面的人已經審過一遍了。 “他一家老小都在城里住,不太可能下毒。 “而且同樣的飯菜,這院里的人也都吃了,其他人都沒問題。” 邢澤思索片刻,又問道:“他是什么時候開始覺得腹中不適的?” “是在晚飯后,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管家回憶著,“爺忽然說肚子疼,去蹲了一趟茅廁。 “頭一回出來說松快了些,可沒片刻功夫,就又進去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老爺接連跑了五、六趟茅廁,人一趟比一趟虛,到后來是扶著墻出來的。 “我們就把他扶到了床上,我見他面色蠟黃,渾身冷汗,就知道不對勁,趕忙去找郎中。 “之后…之后就由小七在照看老爺了。” 邢澤點了點頭,“你出去請郎中花了多久?” “約莫小半個時辰。這地方僻靜,附近沒什么醫館。 “我跑了好幾條街才找到一個藥鋪的坐堂郎中,又央他趕了過來。 “哪知道…哪知道我們回來,人就已經不行了。” 邢澤又命周書白將那兩名留守的護衛和小七找來。 三人很快到了。 邢澤一一看過他們,問道:“大管家出去請郎中后,你們可曾發現什么異常?” 三人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其中一名守衛開口道:“回大人的話,大管家走后,老爺就一直待在屋里,沒有再出來過。 “我們兩個守在院子里,沒有聽到什么動靜,也沒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出入。” 邢澤又看向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