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了關押另一個韃子的牢房。 雷通把崔源所招的事情一件件地說與他聽。 那人聽后,就知道頑抗無益,也不再硬撐,通過書吏翻譯,將自己所知的和盤托出。 可在邢澤向他問剝皮命案時,他一臉茫然,堅稱毫不知情。 邢澤命人取來詭異符號的樣圖讓他查看,詢問其是否識得此物。 那韃子只看了一眼,便臉色煞白,嘴里發出尖銳的叫喊,仿佛那符號是什么吃人的惡鬼。 “他在喊什么?”邢澤向書吏老張問道。 老張仔細聽了幾句,神色古怪地回道:“大人,他翻來覆去地說著一個詞,好像…好像是‘貓妖?’” 貓妖二字讓邢澤的神經頓時緊繃起來。 他命老張追問詳情。 可那韃子仿佛魔怔了一般,不論他們如何威逼利誘,又如何動刑,他都沒有再吐露半個字。 邢澤只得帶著符圖,再去找崔源問話。 崔源盯著看了半晌,搖頭道:“沒…沒見過。” “你想清楚再說話。”邢澤語氣冰冷。 見邢澤面露厲色,崔源討饒道:“大人明鑒! “小的在迎都潛伏了七八年,是真…真沒見過這東西。我要是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死后不得超生。” 這誓言對于韃靼人而言算是相當重了。 邢澤便讓老張把另一人念叨的“貓妖”二字譯給崔源聽。 “那這個詞,你總該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崔源聽到這詞,臉色一變,遲疑道:“這個…這個小的也是聽一些往來的韃靼商人提起過。 “說是三年前盤龍山之戰,好多韃靼士兵都撞見了一只貓妖。 “傳聞…傳聞那妖物能勾人魂魄,還以此鑄造了一支不死鬼兵。” 說到此,崔源瞧了眼邢澤,似是不敢再繼續說了。 “怎么,是我們動刑?”邢澤問道。 崔源搖搖頭,說:“原本…原本你們的皇帝已經被困死在山上。 “可就是靠著那支用魂魄鑄出來的鬼軍,才…才殺出了重圍。” 雷通在旁聽得一頭霧水。 他自然是知道盤龍山一戰的,大棠國師是貓妖所化,他也略有耳聞。 但這些事情和剝皮案又有什么關系? 而且當年盤龍山一役,不是靠戍邊大將胡月先馳援及時,圣上才得救的嘛。 什么貓妖,鬼軍的,怕不是韃子兵敗后的借口吧。 而邢澤心中卻是有所感悟。 三年前大棠皇帝朱薄御駕親征,隨行人員中就有國師。 朱薄被韃靼聯軍圍于盤龍山,人人都覺得朱薄難以幸免。 上京朝廷甚至都已經打算立太子為新帝。 可誰都沒想到,朱薄奇跡般地活了下來,甚至還突破了韃靼聯軍的包圍。 后來戍邊大將胡月先率部救援,朱薄算是得以歸朝。 如此奇跡,加上韃靼士兵口中的“貓妖”,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國師所為。 照這么說來,這符號還和國師有關。 邢澤壓下心頭思緒,和雷通一同走出監牢。 此時,縣衙客堂中,閻石當已經等候多時。 邢澤便將暫代捕頭之事與他說了說。 閻石當欣然應下,還提出要將呼延真玉一并帶在身邊聽差。 邢澤自然應允。 隨后雷通陪著閻石當前往捕房,一則宣示任命,二則替他撐撐場面,免得捕房里那些老油子不服管束。 兩人走后,邢澤獨自在堂中踱步,梳理著眼前的線索。 這兩名韃靼細作吐出了不少情報,順著繼續挖下去,說不定能將迎都的韃靼探子一網打盡,還能揪出不少內部的叛徒。 而這兩人之所以冒險滯留,一為銷毀資料,二為清除線人。 其中最重要目標,是迎都城駐軍衛所長官的副官柳直曙。 此人被韃靼人多年收買,是重要情報來源。 此人被韃靼人多年收買,是重要情報來源。 此人是韃靼多年苦心培植的軍中眼線,常年售賣軍機情報。 如今韃靼細作撤離,他們唯恐此人敗露牽連其他潛伏的眼線,便打算暗中滅口。 這怎么看也是大功一件。 想到此,邢澤卻嘆了口氣,眼下東廳,縣衙人手緊缺,無暇兼顧此事。 而且這兩人給出的情報,大多都和剝皮案沒有太多牽連。 這實在是… 邢澤突然靈機一動,既然牽扯到了本地駐軍,何不把這個人情賣給兵部。 如此一來,既能借兵部之力徹查細作網絡,自己也能借著這個由頭,名正言順地介入迎都駐軍的調查。 至于經手的人選,自然是曾清霜。 她父親本就是兵部侍郎,由她出面追查此事,再合適不過。 但在這之前,得先把那位柳副官拿住。 只要坐實了他通敵的罪名,要查迎都衛所,就有了十足的由頭。 等雷通從捕房回來,邢澤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一說。 雷通拍手稱妙。 兩人回了牢房,讓崔源寫了一封密信,照著他說的,差人放到城中約定的地點。 依崔源所言,暗線取信后,柳副官今夜必定會親自赴約。 下午,曾清霜從軍營探查回來。 邢澤將今日查到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曾清霜聽罷,氣得銀牙緊咬,“食君之祿,卻賣國求榮。 “一個堂堂衛所副官,竟為了銀子,把軍機賣給韃靼細作。” 邢澤就是要她如此,他順勢吩咐道:“你今晚帶上閻石當和幾名精干捕快,去約定地點埋伏,拿下此人。” 曾清霜自然不會放過這等機會,即刻領命。 當夜的抓捕異常順利。 那位柳副官孤身赴約,滿心以為是去收取本季度的封口銀兩。 顯然韃靼人根本沒想過向他示警,以至于他對城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他剛一露面就被暴怒的曾清霜一通好打。 要不是閻石當在旁提醒,這人非得被活活打死不可。 人押回縣衙,邢澤連夜提審。 這等養尊處優的蠹蟲哪有半點硬骨頭,刑具尚未擺齊,便招認了一切。 這人不僅招了通敵賣情報的事,還吐出更大的秘密來。 原來,他私下里還一直在倒賣軍中軍械。 而接手的下家,正是城中四大幫之一的忠勇幫。 這個消息,無疑給了邢澤一個絕佳的突破口。 他正愁沒理由去會會四大幫,現在不是來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