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通的話有道理,但邢澤并沒有排除這個可能。 他讓雷通去問問那名畫師,看看圖樣有沒有泄露出去。 另外,他還想見一見四大幫的話事人,詢問雷通此事可否安排。 雷通回道:“大人,這事不好辦。四大幫的龍頭平日里深居簡出,互相之間更是水火不容。 “想把他們湊到一塊,比登天還難。” “湊不到一塊,那就一個個見。”邢澤道,“眼下線索太少,必須從他們嘴里撬出點東西來。 “還有,去查查城中所有居住的韃靼人,也許能有所發現。” 雷通點頭應下,轉身去了。 “石當。”邢澤轉向閻石當。 “在。” “你當過典史,應該了解這些道上混的人吧?” “多少是了解。”閻石當回道,“平日里辦案子,也少不了和這些人打交道。” “那你說說,四大幫來堵門是什么道理?” 對于這個問題,閻石當還真是犯難了。 他思索半晌,搖頭道:“大人,屬下來迎都不到一年,對此地的情形還不甚了解。所以…” 邢澤點點頭,打斷道:“我明白。那我分析分析,你看看是不是這個道理。 “按常理,出了這么大的命案,死的還是他們自家子弟。 “四大幫該巴不得官府早日破案才是,絕沒有橫加阻撓的道理。 “他們甘冒那么大風險也要拖住衙門辦案,這完全說不通。” 聽完邢澤的話,閻石當也察覺出了不對勁。 “沒錯,大人說的有理。”他若有所思地說道,“像他們這樣的人巴結官府還來不及,不太可能得罪官府。” 邢澤繼續分析道:“所以只有一種可能,他們這么做另有目的。 “去查查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屬下這就去辦。”閻石當應道。 “等等。”邢澤叫住他,“你先回一趟東廳,再調個好手過來。 “你一個人去查太危險,小心為上。” “是。” 閻石當也離開了。 邢澤又轉向夏棠遠,吩咐說:“你去領一份那詭異符號的樣畫,去東廳的檔案庫。看看里頭有沒有記載和這符號有關的內容。” “好的,大人。” 夏棠遠領命而去。 案卷房內,只剩了邢澤一人。 他拉過椅子坐下,拿起一份案卷查看了起來。 直到天色漸黑,邢澤才打馬回了東廳。 回到廳里,他頭一樁事就是確認那批庫銀是否已經運到。 他找來吳六一詢問。 “回大人,午后便到了,一箱不少,盡數入了府庫。”吳六一回道,“這會兒,夏居士正帶著兩個人清點呢。” “好,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后到了府庫。 李家兩兄弟腰佩砍刀守在府庫外頭。 見了邢澤,兩人紛紛上前行禮。 邢澤點點頭,問道:“吃飯沒有?” 兩人搖搖頭。 “你們先去吃飯,這兒有我。” 李家大哥李守山搖頭回道:“大人,我們不餓,夏居士也還在里頭。” 邢澤見兩人堅持,便也不再勸,讓他們打開府門走了進去。 府庫里面點著好幾盞油燈,照得滿室通明。 夏承文正領著兩個人對著成堆銀兩逐封核驗,細細盤點。 見邢澤進門,三人趕忙上前行禮。 邢澤抬手示意免禮,問道:“點出多少了?” “回大人,還不到三分之一。”夏承文擦了把汗,“銀子數目大,還得一錠一錠地驗成色,所以…” “嗯,不急。”邢澤叮囑說,“務必清點清楚。” 夏承文連忙躬身應諾,繼續埋頭清點起來。 邢澤巡視了一圈,便出了府庫。 他朝身邊的吳六一吩咐,讓他去通知廚子,今晚多添幾個硬菜,好給弟兄們好好犒勞犒勞。 “哎,我這就去。”吳六一忙不迭往后廚跑去。 夜色漸深,星河高懸。 邢澤今夜不準備回府,打算留宿東廳,好應對案情的新進展。 晚飯過后不多時,門外有人通報說阿纖登門拜訪,說有消息要當面稟報。 邢澤命人引她入正堂。 來到正堂,阿纖斂衽行禮,低聲道:“恩公,查到一樁事。” “講。” “昨夜周長生周掌柜去了義莊,辨認那三具尸首。 “他還塞了仵作一些銀錢,讓他不要聲張此事。” 邢澤點點頭,思索片刻,問道:“一同的是不是還有兩人?” “對,是忠勇幫的王虎和劉玉峰。” 昨夜周長生急匆匆地離去,原是為了此事。 “還查到別的沒有?” 阿纖回道:“此后,這三人便去了忠勇幫的堂口,一直到后半夜才離開。 “其他的,就…就沒了,莫青的蹤跡,族人們還在探查,還請恩公寬限幾日。” 邢澤擺擺手,道:“莫青的事情不急,慢慢查便是。 “你現在讓他們去查查這個周長生,我想要知道他和忠勇幫到底是什么關系。” “是,妾身這就去辦。” 阿纖應下,告辭去了。 ----------------- 到了后半夜,曾清霜也回來了。 她也不顧邢澤是否已睡,瞧見屋內還有燈火,便推門而入。 邢澤身披外套,正伏案批閱公文,見她進來,問道:“有消息?” “有!”曾清霜很是興奮,“那些鐵片確實是軍中鎧甲上的甲葉,應當是來自北方軍的鎧甲。” “哦?何以見得?” “南方缺鐵,”曾清霜回道,“南方軍的甲葉打得又薄又小,只有北方軍上的甲葉才會打得這般厚實沉重。” 邢澤點點頭。 曾清霜又說道:“另外在現場找到的那幾塊碎布,經軍中人士辨認,應該是邊軍士卒常穿的袍襯。” “邊軍?”邢澤眉頭緊鎖,“難道說兇手不是韃靼人,反倒可能是大棠的兵卒?” “這…”曾清霜顯然是對這個結論感到難以置信,“可本國軍士為什么要殺自己的百姓?手段還如此殘忍?” 邢澤看向曾清霜,說道:“兵甲是朝廷所授,人心卻是凡人本心。 “利欲當前,眾生皆有妄念。那些軍營士卒,大多是大字不識一個,你還指望他們能忠義守禮嗎?” 曾清霜抿著唇,半晌沒說話。 她出身將門,自幼受的便是“忠君愛國、保境安民”的教誨。 實在難以接受大棠的軍卒會對自家百姓做出這等行徑來。